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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唐人叶子-第33章

小说: 唐人叶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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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墨看了小宴一眼,长长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小姑娘,不明白情不知所起。喜不喜欢一个人,同相处了多长也没什么关系。有时候情之所生只在转念之间,何况他与师妹还……还相处了一夜。”韦法昭骂道:“什么相处了一夜!我只是照顾了她一夜,你若敢动什么肮脏念头亵du了她,我一剑劈了你!”小宴却在思索敖墨的话,心想:“敖墨说的倒也不错啊,我在成都遇到许观的时候,好像便觉得从前认识他,忽然就喜欢上他了。”抬头去找许观,却正瞧见郭三怀抱铁剑,在阳光下闭目微笑,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只听敖墨接着道:“你说的不错,可我心里爱极了西棠。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因此生出许多糊涂念头。直到西棠送给我子夫剑,我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心想师妹原来还是喜欢我的。”小宴忍不住又问道:“你说了半天,还没说子夫剑上究竟出了什么差错呢。”敖墨道:“第二日我与韦兄斗到一百五十招时,韦兄贸然抢攻,露出极大破绽。我心中大喜,寻思:‘你若稳守,我虽占上风可若想击败你倒也不易,这般打法岂不正是自寻死路。’正想出手进攻,不知怎的子夫剑的剑柄处忽然钻出一只黑色小虫,狠狠叮了我一口。我手上一痛,剑就落在地上。我当时心如死灰,心中雪亮:‘原来师妹当真喜欢的是他!’”许观奇道:“为什么你被小虫叮了,就认定你师妹喜欢他?”敖墨叹道:“这门忽然生出小虫叮人的本事正是蹈歌山的独门道术幻虫咒。施咒者先对某件物事下咒,便能让只毒虫之类附在其中,常人却瞧不见。等到需要之时,念动咒语就能让那只毒虫现身暴起伤人。师父只将幻虫咒传了西棠一人,连我都不会。这柄种了幻虫咒的子夫剑是西棠给我的,她想助韦兄取胜,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到了第二日清晨,西棠与韦兄都已不在蹈歌山了。师父见我神情恍惚,心绪不宁,便让我去镇魂峰面壁,收敛心神。后来日子久了,慢慢许多心思也就淡了……这些年来,我心灰意冷,只道西棠与韦兄作了神仙眷属,逍遥自在。可依韦兄所说,这十五年来韦兄却在独自修炼,这中间……中间究竟有什么隐情……”说到此处,敖墨声音颤抖,长须抖动,显是情难自已。
忽听殿外古琴声悠扬,由远而近,有个女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师哥,我在觉有情殿外种的樱桃树都长得好高了,是你在帮忙照看吗?”众人回头看去,见一名玄衣白发的妇人走了进来。这女子年岁虽已不小,却姿容端丽,行动轻盈。小宴见了,奔了上去,拉住她的手大声叫道:“五娘,你怎么来了?”敖墨几乎要站立不稳,揉了揉眼睛颤声道:“西棠,你……”韦法昭见了她,心中迷迷糊糊,想要上前相认却又迈不开脚步。原来燕婉园的五娘正是蹈歌山的小师妹西棠。
西棠对小宴道:“你还真到这里来了。”小宴道:“五娘,你身子不好,干嘛还出远门?”西棠道:“不妨事,该走的路总要走完。”又招呼韦法昭道:“韦师兄,好久不见了。”说着松开小宴的手,走到殿中朝那名白眉少年面前跪倒在地,拜了三拜,说道:“师父,你老人家安好。”
众人都大吃一惊,韦法昭道:“什么?你是元无咎?”他又走近仔细看了看那白眉少年,满腹诧异,说道:“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小宴暗想:“按说这城主十五年前已是老人,怎么今日看来倒如同十八九岁少年。难道他果真通晓长生之秘以至能返老还童?”却见西棠拜罢站起身来,对元无咎道:“师父,拜你三拜是为了谢你养育之恩。可我后半生的痛楚苦难,却也是拜你所赐。”敖墨惊道:“西棠,你说什么?”西棠苦笑道:“大师哥,你道茅山上只有我一人会幻虫咒吗?错啦!还有一人,就是咱们的好师父。”


十九 长生 (1)
更新时间2008623 14:37:34  字数:2211

 敖墨颤声道:“你说是师父他……”西棠道:“那日斗剑时对方明明有重大漏洞,可你却将子夫剑失落,竟似有意败给对方。我心里一沉,寻思:‘莫非他真听信了那些风言风语,认定我已是不洁之人,才故意输的?’当时我心里又是伤心又是自怜,一气之下就下了蹈歌山。”敖墨大叫一声:“什么?”小宴听她说到这里,朝敖梦等三人看去,见这三人果然面如土色不敢抬头,心中骂道:“这山上只有你们几人,什么风言风语还不是你们几个家伙嚼舌头嚼出来的?”只听轰的一声,敖梦等三人都被震飞出数丈开外,晕倒在地。正是韦法昭听到这里怒气勃发,忍耐不住终于出手。
西棠视若不见,接着道:“我下了山,心里只觉空荡荡的。一个人昏昏沉沉在莫贺延碛里乱走,从天明走到天黑,又从天黑走到天明,一边走一边流泪。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想起子夫剑还留在山上。我想:‘那柄剑是师父送给我的,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回到蹈歌山,我去把它取回来以后做个念想吧。’便又趁夜色回到紧罗那城。经过不餍足殿,经过双树殿,一直走到觉有情殿,听到里面好像有人说话:‘菩萨,这下虽对西棠不公……’有人提我名字,我自是吃了一惊,凑过去偷偷一瞧,原来是师父正对着殿里那幅观音像自言自语。”
“我躲在窗下,大气也不敢透一口,师父的声音清清楚楚传了过来。他叹了口气道:‘菩萨,你当真能救苦救难吗?珠儿她娘走后那段日子,我活在世上,只觉草木再不青绿,瓜果不复香甜;溪水穿石无声无响,鸟儿啼叫却如同悲鸣;白昼好似黑夜,黑夜里再无星光闪烁。这些苦难,你可知道?’珠儿是师父的女儿,当时只有三四岁大,我上山的时候,师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只见到师父、珠儿和几位师兄。那日我才知道原来师父还曾对师母这般情重。又听师父说道:‘自从她上了蹈歌山,我才有些时候不再想起珠儿她娘。后来我明白了,莫非是珠儿她娘在天有灵,怕我一个人在世上孤孤单单单才派她来陪我吗?’我越听越是害怕,师父说的‘她’究竟是谁,可又不敢深想。师父续道:‘菩萨,我在子夫剑上种了‘幻虫咒’,让他们成不了亲,是不是做得太狠?可我想到他们去成亲,我心里就难过,心里就难过啊。’当时我在窗外,听到这里只觉得浑身冰冷,心想:‘原来师父说的‘她’就是我吗?我可该怎么办?’师父说着说着,慢慢合上眼,许久不再吭声。我看他好像睡着了,才轻手轻脚从觉有情殿外离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大师哥不是故意输的。我要去找他,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大师哥,那天我在紧罗那城里四处找你,可怎么也找不到,原来师父早把你派去镇魂峰了。我找不到你,心里渐渐怨恨起师父,可师父本事那么大,我又有什么办法。”
“开始我在蹈歌山上躲躲藏藏,生怕露了形迹,后来我也不在乎了,心想:‘要是被发现了,大不了我自尽就是。大师哥不见了,二师哥、三师哥、四师哥他们从来没安过什么好心,连师父原来也是坏的,这世界有什么好呢?我一个人跑到觉有情殿外的花园里躺着。想想发生的事儿,觉得好像作梦一样。我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有个女孩儿咿咿呀呀唱歌。听不清她唱的是什么,可她唱得真好听,透着活泼欢喜,好像人世上就不会有烦恼一样。我坐起来见珠儿一边唱一边蹦蹦跳跳着过来,朝我笑了笑。我心想:‘你父亲虽救我教我,可又让我生不如死。你却为什么能这样欢喜?老天爷当真如此不公吗?’我越想越是恼怒,心想:‘你让我这般苦痛,我也要让你尝尝这滋味。’我把珠儿带下了山。师父,你十五年来没见过自己的女儿,是不是也很伤心?”
元无咎立在殿中,一直面无表情,默然无语。此时缓缓走到小宴身旁,眼中露出暖意,对西棠询问道:“是她吗?”西棠道:“我不说。我要你永不知晓。”元无咎道:“何必要你说我方知。她长得与珠儿她娘年轻时一模一样。”又对小宴道:“孩子,你便是出生在蹈歌山上的。你四处看看,可喜欢这里?”西棠的一番述说,小宴只听得迷迷惘惘,眼见这白眉少年怎么成了自己一直寻找的父亲,更觉匪夷所思。她虽聪颖机智,可此事却万万料想不到。听到元无咎对自己说话,也不知如何应付,不自觉退了一步,定了定神才道:“怎么可能,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怎会是我爹爹?五娘,你快说说,这怎么可能?”西棠道:“蹈歌山有一门最高深的道术叫作瀛洲咒,传说修炼起来十分艰难,可练成之后能延年驻颜。师父,恭喜你终于练成了。”
元无咎恍若不闻,道:“西棠,你这次上蹈歌山来,是为了找我寻仇吗?”西棠惨然道:“我打不过你,寻什么仇?我活不了多久了,想回蹈歌山来看看大师哥。”敖墨急道:“西棠,你怎么了?生病了吗?”韦法昭也急道:“你受伤了吗?”西棠摇摇头道:“大师哥,你可记得我怎么上山的吗?我幼时已经患了重病,家人只道我命不久长,就将我抛在莫贺延碛里。谁知被师父捡上山来,后来虽然痊愈可落下的病根总也好不了。近些年来我这病一日重似一日。我怕再不回趟蹈歌山,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敖墨落泪道:“你瞎说什么,我们一块儿想法子一定能治好你的。”西棠笑道:“大师哥,我能活着见到你已是上天垂怜,便是此刻死了也没什么。”忽然韦法昭捶胸顿足,掩面嚎哭起来,郭三知他方始明白西棠对自己全无情意,这场悲恸又无从劝解,只得将他扶到一旁靠墙坐下,任他尽情一哭。


十九 长生 (2)
更新时间2008623 21:17:01  字数:3243

 西棠道:“师父,我心愿已了。这次上蹈歌山来我也没打算活着下山,我让你与骨肉分离十五年,你若想取我性命就请动手吧。”元无咎道:“好。”敖墨忙拦在元无咎面前跪倒道:“师父,你放过小师妹吧。”元无咎道:“她心愿已了,我也要了却我的心愿。”说罢身形一晃,已到了西棠面前,伸出食指疾点西棠眉心。众人谁也没想到他说动手便动手,都大吃一惊。敖墨、韦法昭、郭三、小宴连忙抢上,只是他出手之快实在不可思议,直如电光火石,不似人间手段。等四人抢到他身旁,元无咎早已击中,西棠身子一颤,向后倒下。
韦法昭又悲又怒,厉声喝道:“我跟你拼了!”举起奈何天刃朝元无咎猛砍过去,敖墨叫道:“且慢!”使出沙罗无双指,运力弹去。韦法昭只觉双臂一震,奈何天刃立时荡开,不由怒道:“敖墨,他打死了西棠,你没看到吗?你是要帮着你师父吗?”敖墨道:“别急动手。”韦法昭一呆,转头看去,只见西棠倒在地上,元无咎坐在她身旁,手指不离她眉心,竟似在全神贯注运功。
过了半晌,元无咎忽然缩手抚胸,摇摇晃晃仰天倒下。敖墨忙抢上前扶住,只见他满头大汗,脸色惨白,伸手摸他额头只觉触手滚烫,不由大惊,急道:“师父,你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儿吧?”元无咎勉力挣开双眼,盯着敖墨低声道:“阿墨,这十五年来都骗了你。我对你不起,只盼能偿还你些许,但愿还不是太迟。”敖墨双目含泪道:“师父,你说哪里话?”此时西棠缓缓醒来,只觉一阵晕眩,想挣扎站起,可四肢百骸却无半分力气。敖墨见她醒了,急道:“西棠,师父为了救你,他自己已经不成了!”西棠一呆,向元无咎看去,不禁吓了一跳。只见元无咎满头乌发已变成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生出许多皱纹,好像忽然之间老了几十岁。元无咎挣扎着坐起,便如一把新伞被强撑开,骨节之间都格格作响。敖墨道:“师父,你躺下休息吧。”元无咎摇了摇头,对小宴道:“你长这么大了。可惜我……再看不了几眼了。”小宴见他形容枯槁,双眼中满是爱怜遗憾神色,心中不忍,握住他双手,可“爹爹”二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元无咎又对敖墨道:“阿墨,我知道你喜欢西棠。她的病在六腑十二原处,又是幼年落下,本无药可救。我将瀛洲真气都注给了她,或能保住她性命。以后让她好好陪你吧。”敖墨道:“师父,你……”元无咎将头靠在敖墨臂上,微笑道:“阿默,没想到今日我还能见到珠儿,人生在世,再无憾事。这十五年来,多谢你了,多谢你了。”他连说了两遍“多谢你了”,声音越来越低,忽然头一歪,倒在敖墨臂弯中不动了。
敖墨见了,放声大哭,众人各自嗟叹。小宴也跪在元无咎身旁,垂下泪来。西棠道:“大师哥,师父他怎么救了我?”敖墨道:“师父练成了瀛洲咒,所以能驻颜不老。他为了给你疗病,将瀛洲真气都注给了你。练瀛洲咒的讲究气在人在,失了真气……便再也活不成了。”西棠喃喃道:“师父为什么救我?他害过我,可我也抢了他女儿。”敖墨道:“西棠,你错了。”西棠惊道:“我什么错了。”
敖墨叹了口气,默然半晌,对小宴与西棠道:“我说与你们二人知,请跟我来。”说罢抱起元无咎尸身,走出殿去。小宴与西棠互望了一眼,跟了出去。许观追上前去,对小宴道:“我也跟你去。”小宴道:“你留下吧。”伸臂将他抱了一抱,转身而出。韦法昭也想跟出,却被郭三拽住。
来到殿外,敖墨走到广场中心,将元无咎尸身放在地上,自己也盘膝坐下。对西棠道:“师妹,你错了。那日你在觉有情殿中听到师父说:‘自从他上了蹈歌山,我才有些时候不再想起珠儿她娘。’师父说的‘他’不是你,是我。”西棠与小宴都是猛然一惊,西棠失声道:“这怎可能?”,小宴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敖墨叹道:“世事难料,我原本也不相信。当年我在镇魂峰上面壁一月,归来每日仍是默默寡欢。只有师父每日关怀,我自是感激不尽。可是慢慢我觉得师父待我之亲厚……远远超过师父对待弟子。我心中日益不安。终有一日,在觉有情殿外的花园,师父新教完我一路剑法,二人坐在溪畔休息时,我开口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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