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十五年-第3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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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开车的徐总立即接口,“富二代好呀,富二代加入到我们这个大家庭,进步要比一般打工仔快百倍。别人一个月赚十万,你一个月赚百万。”
我不说话,鼻子里嗅着李秀身上的味道,馊味加酸味,还有股奇怪的腥味。
车子向前开,我回头看,保安的几辆车子都在后面跟,李秀拿着手机找号码,“你爸爸的手机号是那个?”
我回到:“不要给他打电话,我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让他知道又要我回去。”
前面的人就开始套话,问我家里做什么,我说养牛的,我老子养了六百多头黄牛,专门用来吃牛肉。
又问我家住哪里,我说山上,偶尔下山进城逛一逛。说话还要故意带浓重乡音,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个土老帽。
车子一路到黄江,七拐八拐,进入到租房区,白天楼宇间人迹稀少,大热的天如非必要没人出来,他们住的地方更是偏僻,后面就是大片空地,停车之后徐总介绍说:“周发第一次来,我们自己做饭给你接风洗尘。”
到楼下有戴眼镜瘦瘦高高的男子来迎接,我这边一出车门,就有两队人热烈鼓掌,每个人都热情洋溢,笑盈盈地看我,伸手要跟我握手,搞得我就像首长检阅似得。
握手也有讲究,不能是普通的碰碰就算,必须要抓着对方手猛烈摇晃,要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热情。
我跟第一个男子握手刚要分开,对方拉着我的手说了一通,要求重新握。
连握手都没激情,还怎么赚钱呢?
好家伙,一路握过去有六七十号人,从门口排列到二楼,前面是男子,后面就是女子,看上去男多女少,都是兄妹相称。
所谓兄妹,凡是男的统一为兄,凡是女的统一是妹。
握到后面我也没看到阿香,不免奇怪,扭头要问,李秀跟我隔着八丈远,朝我点头,让我安心。
上去二楼,徐总带我去了最尽头的房间,面积较大,有五十多平米,地上铺着泡沫垫,墙上挂着小黑板,贴着许多励志标语:最穷不过要饭,不死终会出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日我让你高攀不起。拥有信心就是拥有未来。你不勇敢,没人替你坚强……
进去后大家全部席地而坐,楼下迎接我的眼镜男站在前面,朗声道:“欢迎周发兄弟!”
一干人全部鼓掌,掌声如潮,听的我心烦。扭头找李秀,李秀不见了。
我的心开始不安,我是来救李秀的,这见不到人还不好发威。
鼓掌持续三分钟,眼镜男让大家停止,笑眯眯道:“下面,让周发来做个自我介绍,兄弟姐妹们都认识一下。”
这里我还没开始,坐在最前面的男子先起身,扯着嗓子嚎:我叫王大锤,来自安徽蚌埠,今年二十三岁,我的人生口号是:不逼自己一把,你不知道自己多强大。
第二个跟着起身,我叫陈二狗,来自吉林,二十二岁,我的人生格言是: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后面一连串的介绍,个个都跟打了鸡血样,说完名字说籍贯,说年龄,说人生格言,还真是奇怪了,个个口号格言都不一样。
六七十号人光是自我介绍都介绍了将近半个钟,还没等到李秀出现。终于轮到我,所有人都用充满热情的目光看我,好生激动。
眼镜男伸手,朝我招呼,“周发兄弟,你来介绍自己。”
我烦闷的紧,起身先问:“李秀呢,为什么她不来?”
眼镜男笑,“李秀去给你办理入职手续,等会就来,来,先介绍自己,让大家认识认识,以后都是兄弟姐妹。”
我闷哼一声,起身说道:“我叫周发,二十五岁,来自陕西,我的人生格言是:喝最辣的酒,骑最烈的马,要最美的女人。”
一干人全部呆住,瞪大眼睛看我。
眼镜男有些尴尬,呵呵笑道,“有没有励志点的?”
我反问:“这还不励志?锦衣怒马少年狂,香车美酒温柔乡,难道不是我们的追求?”
眼镜男稍作惊愕之后,立时鼓掌,“好,说的太好了,我们要的就是这种追求。”
一帮没文化的烂杆,连个宣传标语都写不出意境,真不知道他们传销是如何生存的。
介绍完之后几个女子上前,要给我表演节目,说是规矩,欢迎新人的规矩。
房间内有音响,跳舞要放舞曲,都是激昂带节奏的,跳的舞却难看,跟酒吧里的妹子们差远了。跳完舞又有几个人来唱歌,都是他们自己改编的,曲子用的爱拼才会赢,词儿却变了。
一直折腾到晚上八点,我肚子都饿的咕咕叫,李秀才出现,咬着嘴唇看着我,说开饭了。
大家立时喜笑颜开,汹涌而出,李秀则走到我跟前,伸手将我拉了,“饿了吧。”
说话时,周围还有三四个人围着我们,都笑眯眯地看,这是他们的规矩,新人进门,必须让朋友陪着,但不能给两个人单独相处说悄悄话的机会,免得跑了。
我却是不怕的,只是问:“阿香呢?”
李秀摇头,“阿香病了,吃完饭你去看看她。”
病?这让我怀疑,有心要发飙,又不知道阿香的病情如何,好不好带她走?这是个问题,我需要看看才能决定。
另外,吃饭也是问题,饿着肚子干仗不是好主意。于是跟随李秀出去,食堂在另一间屋子,每个人都拿着绿色饭盆,排队打饭。
我问李秀,“我手机呢?”
李秀红着脸答:“在徐总哪里。”
我再问:“钱包呢?”
李秀回:“也在徐总哪里。”
旁边立即有人补充,“公司规定是这样,所有财物统一保管。”
我心烦意乱,跟着队伍向前走,远远看一眼,皱起眉头,“吃粥?”
李秀点头,却是不语。后面有人笑着回答:“早饭吃好,午饭吃饱,晚饭吃少,这是科学的养生之道。”
我眉毛挑了挑,问李秀:“你来这里几天了?”
李秀答:“一个星期了。”
我嗨地一声,“这顿饭不吃也罢,先带我去看阿香。”
此话一出,后面立即有人接口,“周发兄弟误会了,这是普工餐,给你接风洗尘的宴席另有准备。”
说着前面走,引导我去另一间房,门口写着总经理室,进去后徐总等人都在,围着一张圆餐桌,上面放着电磁炉,周围放了许多肉菜,看样子是要吃火锅。
这里一开门,大家又是鼓掌,热情异常,所有人起身,两个女子上来扶着我,好似我是八十岁老头走不动路,扶着才能入座。
如此做法换做一般人就受宠若惊了,这也是传销的惯用手法,营造热情氛围,让人莫名其妙地心潮澎湃。
入座后也不开始吃饭,徐总起身讲话,对我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讲完话大家又一起念口号,世间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才有了路,我们走的这条路,充满艰辛困苦,但我们永不退缩,坚持到底,总会到达胜利顶峰。
背完课文才开始吃,徐总还在旁边聒噪,“坚持就是胜利,我们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我筷子点着火锅,黑着脸问:“这火锅是鸡汤的吧?”
徐总愣了下,“不是啊,麻辣锅。”
我闻言笑,“不是鸡汤的啊,我怎么闻到浓烈的鸡汤味。”当下伸筷子进去夹菜,吃完一口问:“阿香呢?”
一干人怔住,徐总面色古怪,看看李秀看看我,问:“李秀,他到底是谁的男朋友?”
李秀眼珠转着,干巴巴回:“阿香的。”
场面气氛变的怪异,做传销的人都是机灵鬼,旁边两个男子听我语气不对,作势准备起身。如此我也不啰嗦,手一抬圆桌翻起,滚烫的火锅就泼向徐总一身,烫的他身边的女子哇哇尖叫。
几个男子分别朝我扑来,自然不会给好脸色,手里筷子做匕首,朝着对方门面戳去,力道十足,然而筷子质量不行,没有戳破对方的厚脸皮,自中间折断。
但不要紧,我还有一双铁拳,抡的风生水起。
干传销的,不过是骗子,又不是专业格斗家,跟我这双花红棍没法比,来一个倒一个,且出手狠辣,上去就是要害部位,击中倒地半天缓不过神。
女人们吓的大叫,都躲去一边,几个男人就遭殃,各自被我一顿老拳打的不知东南西北,后面有人冲来,进来一个就放倒一个,再后面就无人敢进,全部挤做一团当喝粥群众。
徐总挨的最惨,满面血污,被我抓着头发提起,冷声问:“阿香呢?”
他呼呼喘息,还没从猛烈震荡中喘过劲来,李秀在后面提醒,“阿香被关了禁闭。”
所谓关禁闭,是传销团伙对待那些冥顽不灵的顽固分子采用的手段,对其进行生理心理双重压迫打击,我起先还不明白,跟着李秀走去一看,才知道阿香被锁在套间的厕所里,外面铁将军把关,叫了两声无人应,我这里火起,反身回去抓着徐总头发拖过来,让他开门。
那厮痛的不轻,还呜哇嚎叫,“你敢这样对我,我要报警抓你。”
我没心情跟他斗嘴,一脚下去踢烂满嘴牙,伸手在腰间找,却不见我手机,正要问,外面又是一阵嘈杂,女子大声尖叫,有粗犷的嗓门乱吼,叫人全部蹲下。
那声音是赵大的,应该是在楼下等了许久,听到楼上有动静,这才赶紧带人上来。
第561章 秀才遇到兵()
徐总这才知道遇到硬茬子,不敢废话,慌忙拿出钥匙。
这里打开门,里面阿香疯了一样的乱抓乱叫,李秀连续喊了数声才让她冷静下来,抬头看到是李秀,扑进李秀怀里啼哭不止。
我看到,阿香身上没穿外衣,只有三点内衣,头发凌乱,身上还有青紫红肿,透过白色蕾丝花纹布条,可见腿间血淋淋的姨妈巾,让人不敢多看。
如此行为让我皱眉头,原来传说是真的,真的会采用暴力手段禁锢人身自由。
据我以前所了解,一他们般不会使用暴力手段,只是通过洗脑控制人的思想,让大家拉人头骗钱,说到底还是因为一个钱字,就算是男女混住,也不会说强迫女性和男性发生什么。
眼下局面已经被我掌控,自然要问个清楚,阿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秀道:“他们让阿香骗人,阿香不肯,又让阿香去接待新人,阿香又不肯,所以关她在这里,一天只给吃一餐,说是反省。”
如此就懂了,这帮丧尽天良的,是在逼良为娼。当下不多说,吩咐保安将楼封住,挨个问,那些都是管理,让管理站出来一排排,我要挨个训话。
保安领命,挨个询问,赫然发现,这里面多一半以上的人都是管理。
问过李秀才知道,传销就是拉人头,自己亏六千,要拉来三个人才够本,拉完三个人后再拉到的人,就是纯利润的人头费。而自己拉来的人如果也能拉来人,那么就会自动晋升管理。
模式很简单,要的是将人的贪欲放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自己向上爬,拿到更多的利润,就拼命的去骗亲人,骗朋友,就这样陷入欺骗怪圈。
阿香和李秀是被同学拉进来的,手机身份证都被扣,培训了两天明白怎么回事,只是行李钱手机都没有,想走都不行。
要走也可以,讲道理,公司招待你们花了不少钱,培训你们也花了不少钱,要走赔钱。
很多人赔完钱他们就换了说辞,反正都花了钱,不如留下来吃吃喝喝成为集体的一份子,等下次有新人来的时候,所交的钱就会让大伙分。
所谓分,交六千老大拿走两千,拉人头的家伙奖励两千,剩下两千大伙分,几十个人各自能分个几十块。简单粗暴,谁都可以算,一天要是来上十个新人,不就是几百块的收入?
这就是为什么有新人来大家都会这么激动的原因,我在他们眼里就是鲜嫩美味的羊羔。
至于那桌火锅,则是他们拿了我的钱包,用我钱包里的钱置办的,这也是他们的规矩。
说到底,传销赚的就是下线人头费,拉进来的人越多,自己也就赚的越多。如果不拉,那些钱也就打了水漂。
关于洗脑也简单,就是编些成功人士的励志故事来宣传,李超人曾经是个卖水果的,比尔盖茨还帮人擦过鞋,发哥当年是洗车仔,让人觉得成功其实很简单,重点是氛围,不让人独立思考,每天耳边四五个人陪着你说,不厌其烦。
也就骗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和打工仔管用,任何一个出门混过一年的打工仔都不可能上钩。
这里一众保安如狼似虎,将管理们集中在一起,让我处置。我却犯了难,法不责众,这些人是害人者,又是被害者,不能一竿子全部打死,就抓了领头的几个人出来,也就是所谓的讲师,成功人士。
我这里的对付方法很简单,不跟他胡扯,只是问:“谁允许你动我的钱包?”
徐总牙齿掉了一颗,人也精明,赶紧回答,“是李秀拿你的钱包,你知道的。”
我挥挥手,两个保安就上去一顿乱踹,三五下汉子扛不住,赶紧求饶,抱着头说错了,我做错了,我不该碰你的钱包。
我再问第二个问题,“你从我钱包里拿了多少钱?”
他赶紧翻自己口袋,口里含糊不清地回:“买菜买油花掉三百多,剩余的都在这里。”说着那些美金港币就亮出来,倒是分文不少。
不过我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一个传销组织能起来,骨干起了很大作用,不把这几个送进监狱里,我是不会罢休的。
拿着钱包翻了翻,张口一句:“少了一万现金。”
保安们立时恼怒,责问众人,谁拿了钱?自然无人知道,各自推卸责任,徐总叫的最欢,“李秀给我钱包时候里面就是那些钱,我只花了三百多,其他的没动。”
这才是秀才遇到兵,传销分子只会动嘴皮子,哪里见识过狠人,大流氓说少了一万,正确做法是赶紧拿出一万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