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十五年-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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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矫情,病房里有空调,擦什么身子?
我刚在内心吐槽完,阿妹就端着一盆温水过来。
我用胳膊强撑着坐起,后背上出了好多汗,黏糊糊的很不好受,阿妹擦了几下,拧毛巾,水就变红了,我才知道,后背黏糊糊的不是汗。
阿妹总共换了三盆水,我的身体才感觉到舒坦了些,当然,我的身体也被阿妹看了个遍。在擦第三遍时,我一把拉住阿妹胳膊,轻声对她道:“阿妹,我想娶你。”
阿妹胳膊一甩,胳膊肘就顶到胸口,疼的我呲牙咧嘴。
她也不管,用冰冷的眼神剜了我两眼。
这时,我才发现问题,阿妹不会说话,也不会笑。
晚上11点,水哥带了一个马仔过来换阿妹,让阿妹回去睡觉,晚上让马仔陪我。
我趁机问水哥:“水哥,阿妹是不是不会讲话?”
水哥很惊讶,“你现在才知道吗?”
这一刻,我才知道我多么的混蛋,居然调戏一个残疾人。
水哥的马仔叫何标,我喊他阿标。
阿标是广西人,今年十九岁,长得高高瘦瘦,皮肤健康黑,留着陈浩南式样的长发,是水哥刚收的马仔,平时帮水哥看场子。
阿标对我很恭敬,端水都是两只手,我不喊他他就站在病房门口,像一尊门神。
我说:“阿标,坐在凳子上。”
阿标:“哦。”然后搬着凳子坐在门口。
隔壁床骨折的家属进出很不方便,人家抱怨两句他还用眼瞪人家,好像要砍死对方一样。
我说:“阿标,不要坐门口。”
阿标就小跑着过来对我道:“水哥讲让我在门口,他怕阿荣那班人来报仇。”
阿荣?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我眨着眼,思索着,问,“阿荣还有人吗?”
阿标沉重地点头,道:“听说他还有三个马仔不见了,我怀疑那三个马仔肯定躲起来,在暗处秘密谋划。”
我就笑,“没事,才三个,让他们来,我不怕。”
阿标又哦了一声,搬着凳子到我跟前,两眼炯炯地对我道:“你放心吧发哥,有我在,没人能动得了你。”
我点点头,“辛苦你了。”
阿标又道:“发哥,你是在哪里学的功夫?”
我就奇怪:“功夫?”
阿标立即起身,呼呼哈嘿做了几个李小龙的动作,然后坐下,“我都听说了,你那天晚上用的是北派长拳,阿荣那班人用的是佛山蔡李佛,北派长拳刚好克制蔡李佛,所以他们打不过你。”
我闻言瞪大了眼睛,“他们连这个都知道?”
阿标神秘地点头,“据我猜测,阿荣藏起来的那几个马仔,肯定去找克制北派长拳的高手了,否则单凭他们三个,一辈子也别想报仇。”
我又笑,问道,“你还听说什么?关于我的。”
阿标就摇头,“我才跟水哥不久,太秘密的不会让我知道。”
我哈哈地笑,拍着阿标肩膀,“好好跟着水哥,他是个好大佬。”
“嗯!”阿标用力地点头,黑眼珠忽忽,“发哥,你睡吧,我晚上不睡觉的,替你站岗。”
我说好,结果,不到半个小时,阿标就趴在我脚前面呼呼地睡了。
半夜我想尿尿,喊了七八声他都没醒,我又怕太大声吵到别人,没办法,只好自己站起来。
在厕所里,我左右活动了一下,除了胸腹伤口疼之外,手脚都无碍。也就是说,我完全可以自己吃饭,喝水,甚至擦洗身体。
我想,明天不要再麻烦阿妹,毕竟,她是个残疾人。
我从厕所出来,听到外面哐哐哐的皮鞋声,似乎人不少。
门上玻璃可以看到,一个高大的大盖帽带着四个迷彩服武警朝着我之前的病房走去,那个大盖帽还拄着拐杖,他们进去病房一分钟后又出来。我赶紧猫下腰,怕他们看到我的脸。
那个大盖帽用普通话说:“那个人不是周发。”
我的心就轰地一下,腿肚子都发抖,坚持不住身体靠着门慢慢滑落,耳边又传来哐哐哐的皮鞋声,那几个人走了。
水哥找人顶包的事被人知道了?我感觉到惶恐,事情闹大了,这次出事的就不光是我了,水哥,那个警察梁骁勇,都得牵扯进来。
我靠在门上,思想飘忽不定,不知如何是好。想到最后,我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如趁着他们不注意,连夜逃跑?
第23章 钟意你()
说干就干,我站起身来,去找我的衣服,赫然发现,我连衣服都没有了。从我躺到病床上那一刻,我就清洁溜溜,一丝不挂,哪来的衣服?就算是有,那上面也布满血污。
那就穿着病号服跑?
还有我的身份证呢?
我又试着走了几步路,走出病房,在楼道里穿梭,想找到出口,结果在一个拐角处,我碰到了查夜的医生。
就是那个梁思燕,她依然戴着白口罩,目光警惕地看着我,问道:“你想干嘛?”
我现在知道她的身份,不敢对她不敬,就弱弱地答,“我睡不着,想散散步。”
梁思燕用漂亮的眼睛看着我,然后摘下口罩,原来她的全貌更漂亮,像李冰冰。
她问我,“伤口还疼吗?”
我答:“就是因为疼,我才睡不着。”
她点点头,说:“再忍忍,明天晚上就不疼了。”然后她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个法式小面包,递给我。
我看着那个小面包,犹豫着,猜测着,琢磨不定现在跑还是不跑。
她却说,“为什么这样看我?”
我惶恐了,我用怎么看她了?我的眼神有得罪她吗?我晕头转向了,努力想稳定心神。
我回答她说,“你好漂亮。”
她却冲我扬起小拳头,“你找打!”
但最终却没打我,而是把小面包塞进我手里,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虚惊一场,我还以为她会发火,不过话说回来,我不过是想逃跑,又没惹她,干嘛要怕?
这一夜,我最终还是没跑。
我躺在床上想了一夜,我想通了。
如果这次躲不过,也是我命中注定的,谁让我做错了事。
做错事,就该受到惩罚。无论怎么说,阿猛也是因我而死。他再不好,也轮不到我来审判,他一样有家人父母,为什么年纪轻轻的要被我打死。
所以,我应该受罚。
我想通了,淡定了,也不急不燥了。
早上六点的时候,阿妹来了,手里拿着保温杯,她后面还跟着一个十六七的小丫头,长相几乎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小丫头的面相虽然英武,但总是在笑,见到谁都笑,也更活泼一些。
阿妹在用泡沫碗盛粥,小丫头却走到阿标跟前,一脚将他踢醒。
阿标蹭地一下弹起来,惊慌失措地看四周,然后用手臂擦嘴角的涎水,傻傻地问,“你踢我干嘛。”
“踢你活该呀!”小丫头指着阿标一字一顿地说,然后把目光对准我,眼神中几许玩味,“你就是那个樟木头新晋第一打仔?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樟木头第一打仔?
还是新晋的。
我从这个小丫头身上嗅到一丝江湖的味道,就笑着对她道,“大姐头言重了,我只是个做饭的。”
我没说错,我本来就是个厨子,是德叔手下那家食堂的厨子。
小丫头却得意地一扬脖子,“才不是嘞,别把我当小孩子,我也很厉害哦。”
话音刚落,她就被阿妹嫌弃的拨开,阿妹端着泡沫碗过来,碗里是白粥。
小丫头似乎忌惮阿妹,在后面抖着腿道:“这是我阿姐早起五点熬的呦,用了很多心思呢。”
“是吗?”后面阿标迷瞪着眼去看保温杯,“给我来一碗。”
那边小丫头见状急忙转过去,一把将保温杯抱在怀里,“你是谁呀也想来一碗,这是我阿姐熬给我……”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阿妹忽然用手指着她。
小丫头讪讪,抱着保温杯坐去窗口了。
即便如此,我也听出了小丫头那句话的含义,这是阿妹凌晨五点起来熬的粥,是给我熬的。
那么,这就不是普通的粥,是饱含了一个少女心意的粥。
阿妹则回过头来,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递到我嘴边。
我不开口,因为我都想好了,我要去坐二十年牢,我要去赎罪,所以我不能开始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
阿妹见我不开口,表情有些茫然,但很快又清醒。她把勺子拉回去,放在嘴边吹,又把勺子放进自己嘴里,试试温度,这才再次递到我嘴边。
这一次,我没法拒绝,我怕伤她的心。
阿妹给我喂粥的时候,我仔细看她的脸。她的皮肤很白,也很嫩。我又看她的眼,她的眼珠就不敢我和对视,而是专注的看着勺子里的粥。
我看见,她的眼睛和正常人不一样,她的眼珠上面泛蓝,像是蒙了一层蓝玻璃,但蓝的不明显。从侧面看去,那是透明的湛蓝,就像富士山顶的雪。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她的双眼为何总是冷若冰霜。
我刚吃下第三口,小丫头那爽朗的声音就开始聒噪,“哎呀看不下去啦,吃个粥而已还要这么含情脉脉?”
阿妹闻言立即发怒,用勺子指小丫头。
小丫头表示投降,用白话道:“我唔讲啦我唔讲啦,家姐你唔要咁凶啦吓噻我啦(我不讲啦,大姐你不要这么凶啊吓死我啦)。”
听到妹妹道歉,阿妹还用勺子点了她两下,这才转过身来,继续喂饭。
我在想,如果时间能持续停留在这一刻,那该多好。
但梦终究会醒的,警察终究会来的,时间早晚的问题。
正吃饭,水哥来了,今日的气色看起来就好了许多,想必昨晚应该好好休息了。他进来看看,很诧异小妹不去学校,又问了我两句,然后带着阿标走了。
因为人多,我没对他说昨晚见到的事,我都想好了,再见到警察,我就自首,把罪责都担在我身上,不牵连其他人。
水哥是个好人,至于我欠他的,只能以后再说了。
看看时间不早,小妹去学校,临走前在门口给我做鬼脸,还用手指比了个心形图案。
看着她蹦蹦跳跳欢快的身影,我心说,如果有机会,讨她做老婆也不错,她看起来活泼可爱些。当然,这只是一个重刑犯临死前的疯狂,并且只是在心里幻想。
我左臂抱着大妹,右臂抱着小妹,享尽齐人之福,生活不要太好。哦对了,还有仅有一面之缘的张雅婷,她也得做我老婆。可是问题来了,如果张雅婷做我老婆的话放在第几?肯定是第一啦,毕竟她是我从小到大的女神,无人可比。
在床上胡思乱想一番后,我又开始回忆曾经有过几个女人,赫然发现一个问题,我在临死前最想的女人居然不是曾经拥有过的,而是那些未曾拥有的,这是否说明,我内心深处还是渴望自由,不舍得那些未曾拥有过的?
而至于拥有过的,我唯一记得的就是阿莲,在那个八十块的宾馆床上,各种细节都历历在目。
很奇怪,按说丽丽和那个A牌给我的感觉也不差,为什么我现在却一点都回忆不起来?我甚至都忘记了她们长的什么模样。
同样是鸡,为何差距这么大?
难道就是因为我和阿莲做了九次,跟她们只有三次?
俗话讲日久生情,古人诚不欺我也。
就在我神游天外胡思乱想之际,阿妹兴冲冲地跑回来,脸上红扑扑的,眼中的冰霜也好似融化了些,静静地看着我,嘴角动了两动,却什么都没说。
我问:“有什么好事吗?”
阿妹立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我就知道阿妹说的什么意思,当前这情况,能让阿妹认为是好事的,只有德叔。
我道:“德叔醒了?”
阿妹再次点头,坐到我床边。
早上水哥讲过,德叔在重病室,目前还昏迷不醒。即便醒了,家属也不能见面,说是只能等吃饭时候去送饭。
不过看阿妹这神色,我估计她肯定见到德叔了。就问她,“你见到德叔了?”
没想到,阿妹是摇头,然后用手比了个动作。
我看不懂,就猜:“不让见?”
阿妹摇头,转身去寻找什么,却又找不到,然后又不找了,坐过来拉住我的手,在我手心里写字。很快,我明白了,她是说明天。
“明天就能见到?”
阿妹立即点头,眼中竟然有了一丝笑意。
我很激动,又照着阿妹的动作比了几下,毕竟这是我学会的第一个手语。
我这边激动的比划,阿妹那边却逐渐沉默,眼中的笑意也消失不见。我猜测,她可能觉得自己是残疾人,跟我交流起来不方便,故而神情落寞。
那眼中的寒冰,刺伤了我,我觉得我应该化解那寒冰,她的眼睛那么漂亮,应该多笑。
我奋力起身,拉过阿妹的手,在她手心写到:我喜欢你。
阿妹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写的什么。
我觉得可能是我写的太快,我又写了一遍。
阿妹还是呆呆地看着我,不为所动。
我烦了,不再写,而是本能地比划,我用手拍拍自己胸口,又比了个心型,然后指指她,我想这样总清楚吧。结果,她依然如故,似乎看不懂我做什么。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受到了致命打击,我连手语都学不会,还怎么走进她内心?
旁边大姐正好打饭回来,看我比划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靓仔你好笨,她是哑巴又不是聋子,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好了,为什么要乱比划?”
听完这话,我直接一耳光抽自己脸上,妈的上了这么多年学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阿妹见我打自己,忽地一下又坐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
我对她翻了翻白眼,扭头问旁边的大姐,“白话喜欢你怎么讲?”
大姐笑了笑答:“综艺雷。”
综艺雷就是钟意你,这是我学会的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