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倦客-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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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雪道:“我发现你似乎并不喜欢问问题,不管是问敌人还是问朋友。”
阿飞道:“你可知我为何会和李寻欢成为好朋友?”
傅红雪正容道:“请教。”
阿飞道:“因为他从不问我从哪里来,我从不问他为何喝酒。”
傅红雪抿着嘴,若有所思。
阿飞淡淡地道:“所以,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些秘密并不是一定要问个清楚的。”
傅红雪点了点头。
“我没教你什么。”阿飞又道:“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谁来教,天生如此就顺其自然而已。”
傅红雪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心情比方才好了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正厅,发现气氛非常紧张,尴尬,沉重的情绪弥漫着。
桌上的茶已经冰冷了,看来是没有人动过。
两人不知何事,互相交换个眼神。
阿飞看向荆无命,对方脸色冷峻,死灰色的眼睛看上去比平时更死沉了许多。
傅红雪看着路小佳,路小佳的脸色更加难看,生硬,好像连眼睛都不动了,涣散的目光有些漠不关心,又有些豁出一切的绝望。
两个人根本没发现有人进来了,但至少他们的目光盯着的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
傅红雪和阿飞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发现地板上坐着一个少年,被四道足以杀死人的目光盯着,却依然满不在乎的露出笑容,尤其是看见阿飞和傅红雪进来后,笑得更开心:“呀,好像演员都到齐了。”
路小佳才一怔,转头就看见傅红雪,顿时脸色更加惨白。
傅红雪却恍若未闻,扫了一遍大厅,清冷地道:“好像没看见南宫染心?”
少年笑道:“姐姐现在可不在,若是在的话我也不敢说这些话,她眼巴巴地想嫁给路小佳,可惜……”他夸张地摇了摇头:“谁知道路小佳居然……”
路小佳没有大怒,也没有辩驳,只一动不动,只痴痴地盯着傅红雪,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他的心也死了。
阿飞皱了皱眉毛,还未开口,少年已经看见了他,愣了一下,好像在仔细辨认着什么,随手拍手笑道:“我说荆无命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原来是有其师必有其徒,这位莫非就是师父养的‘兔儿爷’不成?”
一语如同惊雷劈下,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只听得一声相击的撞响,眼中才看见一道炫目闪光。
定了,才发现荆无命的剑离那少年的咽喉只有半寸,被阿飞的剑抵住了,傅红雪的刀在他们击在两人的兵器之上。
三人几乎同时出了手中的武器,却又是不同的目的和结果。
荆无命自然是要杀了那出言侮辱阿飞的少年,阿飞却是拔剑抵住他的攻击,傅红雪几乎凭□拔了刀,却因为到底慢了一刹那,反而被那两人相抵的剑挡住了攻势。
这些动作竟只发生在那么一刹那间。
可内力相撞却是实打实的,三人几乎同时后退一步,同时感到手掌虎口处的剧痛,尤其是阿飞,架下了荆无命的剑,挡下了傅红雪的刀,铁剑几乎断成两段,虎口处更是渗出血来。
荆无命喘着粗气,傅红雪头上的汗不时地流下来,好像方才进行过一场恶斗。
这也的确是场激烈的恶斗,阿飞和荆无命是当代的剑客,彼此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到了哪步境界,傅红雪虽是后起之秀,但他在愤怒与魔狂之血驱使下的一击,几乎不亚于两人曾经。
一击之下,长短自分。
纵是少年胆大包天,此刻也面无人色,方才的情形超过了他的想象,仅仅是近在咫尺的剑锋就让他连呼吸都不敢进行,连懊悔都来不及升起。
三把兵器依然僵持着,傅红雪先吐了口气,转手收刀,刀与刀鞘撞击出一声龙吟,看来他的手破天荒地不稳了一次。
阿飞和荆无命依然相持,不过片刻,阿飞突然转手收剑,发现剑上多了两个缺口,丝丝的残纹在剑上蔓延着。
铁片的坚实程度终究不敌真剑。
荆无命的剑依然固执地指在少年的咽喉半寸之前。
在这强大的威迫力下,少年不敢喘气,不敢动,甚至不敢变一变表情。
阿飞突然冷漠地道:“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去死呢?”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篇依然是古龙小说同人,于是被一毒舌帝朋友私下嘲笑:“你看你写的同人题材又冷,又没有什么特色,也没有什么大起大落,而且剧情还居多,JQ那么少,还不写穿越。更重要的是你只写古龙小说BL同人。如果有一天没人看了怎么办?”
我笑着说:“那样我就去写原创武侠。”
姐妹冷笑话大神飘过,悠悠落下一话:“没关系,你可以转写古龙小说BG同人。”
——大神,你不愧是冷笑话之王。TAT
心迹
一剑,恍若红颜逝去,恍若英雄迟暮。
沉沉,沉沉地平掉一切生机。
一瞬间小五以为自己死了。
就算他的人没死,心也死了。
因为他看不见希望,世界突然像是褪了色,一片褪了色的景将他包围。
他竟感到了炫目。在褪色的周遭风景中,只有那剑光最为炫目。
这便是荆无命的剑啊!
明明似乎死到临头,小五竟有些高兴,有些愉悦。
在锐利刀锋上跳舞,在一线悬崖边痛饮,这种命悬一发的爽快而紧张。
忽然他听见阿飞冷漠的声音:“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去死?”
一句话,犹如冰水浇头。
小五看见荆无命断然收剑。
荆无命并不在意杀掉小五,不仅是因为小五的肆意侮辱,更是因为他根本不把小五的命放在心上。
荆无命连自己的命都不会放在心上。
但他有自己的骄傲,便不堪容忍手中之剑被人控制,被人利用。
小五似乎有些沮丧,又似乎有些不在意:“死在飞剑客和荆无命的剑下,难道不是一件死而无憾的事情吗?”
荆无命没有说话,只是轻蔑地看了小五一眼,目光便移向别处。
而另一个人则让人意料不到地说话了:“不对。”他的声音很嘶哑,很艰难,但还是说着:“不对。”
小五转头惊讶地看着,他好像完全没想到路小佳会在这种时候说话。
他原本以为路小佳应该已经无法出声了。
最难以言明,不容于世的秘密暴露在最亲近和最渴望亲近的人面前,任谁也无法维持冷静,任谁都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
可路小佳没有,他甚至没有移开视线。
尽管他已经感到了恐惧,感到心底空空荡荡,感到意识开始朦胧,谁也不知道他心中一剩下一股不知对不对的勇气,便跌跌撞撞地向前闯着,意图闯开眼前这尴尬的场景。
也许这股勇气只来自于,傅红雪还站在那里,笔直地,毫不动摇地。
他并没有甩手而去,至少,他还在那里。
所以路小佳出言反驳,知道他底细并以此来威胁他的人。
如此平静。
“不要说一些自我抬举的话,你连死在他们剑下的资格都没有。”
傅红雪眯起眼睛,看着恢复了,看上去像是恢复了常态的路小佳,一如既往地说出充满戏谑口吻的刻薄话。
他突然觉得方才被小五激怒的心情突然变好了。
也许就是因为路小佳依然坦然的态度,让他不介意在这里多待一会。
至少,这不是一出毫无意义的闹剧。
“我不懂。”小五没有因为路小佳的讽刺便脸红,而是叹口气,道:“我好像小看你了,明明你之前这么担心被发现,现在怎么反而坦然起来?”
路小佳也叹了口气,道:“看来我让你失望了,我是不是应该愧疚而去,从此以自虐为习惯,不再见他,或者干脆娶了你姐姐,一辈子缩着头什么也不问……才是你期待的结局?”
看来他真是不管不顾了,连说出的话都坦然到无法做一点掩饰。
小五的心中突然有些没有底,他不知道有些人的反弹力很强,越是给他压力,他反而越能获得解脱。
可他现在知道了,他终究是走错了一步。
路小佳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小五,一字一句都很清晰:“如果没有戳穿,我可能会一辈子保守这个秘密,但是既然被说出来,我也不会否认,更不会逃避。”
小五喃喃地道:“我不懂,为什么?”
路小佳的神情很坚定,道:“既是天生,我就不该逃避。因为我觉得如果我逃避了,那么我的感情就真的变成见不得人的心思了,而下次,以后,甚至一生,我都没脸站在他面前,我将无法再抱着相同的心思跟着他,我将无论如何都没有资格再回到今天这个选择上。”
路小佳淡淡地道:“我不喜欢,我向来讨厌遗憾,也讨厌追悔。”
一句话,让荆无命和阿飞俱是一怔。
小五的脸色阴晴不定,直愣愣地看着路小佳,好像第一次看见这个人,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良久,他恨恨地道:“路小佳,你厉害,你就不怕我在你家人面前上演这一幕么?”他冷笑数声道:“我听说,丁老爷子近年来身体很差,受不了刺激,不知道这么一下子会不会让他提早归西?”
说完,他也不等路小佳答话,也不看其他人面色,大笑着越窗而出,竟是踏月摘星的轻功。
原来他的武功也不差,可路小佳却没有发现。
莫非毒不但削弱了他的内力,现在连反应能力和审视之力也一并削了?
惶惶然间突然又想起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他的师父也在,尊敬的前辈也在,还有……还有傅红雪也在。
他居然就这么……饶是路小佳并不觉得自己错了,但还是心存畏惧,唯恐哪个突然发难,或者勃然大怒。
这沉默更让他惊心动魄,心思难安。
但他能感觉到有奇特的眼睛都在看着他,虽然里面包含的情感不同,但原因只有一个。
路小佳默然,他只有拼命默然。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沉默,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荆无命突然对阿飞道:“看来是我错了。”
阿飞道:“哦?”
荆无命冷漠的声音忽然有几分婉和,过了很久,才道:“当年在边城,我说自己的徒弟比不上叶开。因为他只会杀人。”
阿飞点点头,他明白荆无命的意思,荆无命这么说,就已经表明没有在意这件事,更不会因此为难路小佳。
他声音也似乎缓和了许多,道:“看来你果然错了。他不仅仅只会杀人。”
荆无命颔首:“至少他诚于心,也可无愧于天,无愧于人。”
阿飞道:“不错,有这样的徒弟,看来就算我不会喝酒,也该敬你三杯。”
荆无命道:“可惜,这里没有酒。”
阿飞道:“想喝酒的时候,只要找,总会有。”
荆无命会意,点头道:“我们去找。”
路小佳的目光由无措,变为感激。
他全明白。
荆无命却不明白。
阿飞的意思是找个借口出去,荆无命知道,但他心中却有一些疑虑,路小佳虽然承认了能让他动情之人是男子,却没有说那个人究竟是谁。
可阿飞似乎已经笃定。难道阿飞知道?
未必,自从边城相遇后,阿飞和路小佳的再度见面只在今天,他不会对路小佳了解更多。
可若说他还是发现了,那就因为对方是……
荆无命随阿飞转身,眼角的余光却是一瞄。
只能看见那人黑色的袖角。
漆黑,如墨。
单调,明了。
让他不由得回忆起方才那一刀。
这是荆无命第一次看见傅红雪出手,他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上去孤僻沉默,并不出彩的刀客,刀法虽简单,却好似海纳百川。
剑客,心诚于剑,所以他们的剑法能够表现他们的为人。
刀客,亦然如此。
如天涯般辽阔寂寞,如明月般皎洁忧郁,空空蒙蒙,缥缈虚幻,却偏偏有有包容万象的气概。
荆无命敛了目光,心中突然如明镜。
就是这个人,简单,却简单到让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
当走出门时,荆无命和阿飞同样确定,不由得相视一眼,有种不言而喻的了然。
看来他们竟没发现自己在屋中如此多余,他们早该出来了。
屋里依然沉默,似乎关门的声音已经让一切定局,无法言语。
路小佳转头开言:“多谢。”
傅红雪淡淡地道:“谢什么?”
路小佳的声音很怪:“多谢你没有甩手离开,也没有……多谢你当时站在我这边。”
傅红雪的声音却依然淡然:“没什么好谢的,在边城我病发时,你也没有说一句嘲弄的话。”
路小佳笑了,他的笑声中,仿佛永远都带着种无法形容的讥诮和嘲弄之意。
这种笑声很容易惹怒别人,这种笑声曾经惹怒过很多人。
丁灵中,丁灵琳,南宫染心,南宫青,风满袖……
包括曾经的傅红雪。
但此刻傅红雪听着路小佳的笑声,却早已明白,路小佳的这讽刺和讥诮并不是给别人的,是留给他自己的。
他岂非觉得老天一直在跟他开玩笑?他岂非觉得自己这一生已足够可笑?
笑声敛了,路小佳道:“不一样。”
傅红雪道:“一样的。”
他们相视,冰冷的漆黑的眸子,和死气的灰色的眼睛,相视。
就像镜子映出的对方。
如此相似,自然是,一样的。
路小佳垂目,躲开了对方的目光,道:“不管一样也好,不一样也罢,我该告辞了。”
傅红雪似乎有些惊讶:“你要走?这个时候?”
路小佳微笑着,悠然道:“自然是要走了。”
他叹口气,道:“我虽然不在乎小五告诉别人,但这事传开就是麻烦,虽然你一路跟我诚意相交,但到外面不知会传成什么样。”
他垂下头,道:“我一身麻烦就罢了,何必连累你。”
路小佳并不知道傅红雪早已听见他的秘密,也不知道傅红雪已经隐约发现他的心思。
傅红雪虽然对周遭漠不关心,却并不迟钝。
一旦点破,所有的事情他都能回忆一遍,便就都能发现了。
如果路小佳知道,他会作何想?会说出什么话?会表示什么态度?
傅红雪不知道,因为他没有说。
他只是淡漠地道:“既然是诚意相交,何须畏惧流言?”
一句话,几乎将路小佳击倒,他最想做的事是将眼前这瘦削固执的人拥在怀里,诚恳地说明自己的心意,但他却不得不装出一副自尊心受损的样子,执意要离开。
这种难以言明的感觉,只让他紧紧地握住了双拳,恨不得将心中的疼全部转移到这双手上。
路小佳能够感觉到声音都在颤抖,却不得不做出平时的样子,道:“我只是觉得不想烦上加烦。
本来我便是……再加上一个你,这怕是万万断不了干系了。”
傅红雪生性孤僻,最讨厌沾上麻烦。
而他只是不想被傅红雪一并讨厌了。
所以他必须离开,而且是即刻。
可他并不发现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