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剑与法兰西-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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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在他这个年纪的青年贵族们,除了阿尔贝那种今日不计明日事的浪荡子弟,差不多都已经开始去学如何管控财务了吧?所以倒也不甚稀奇。
“这一笔是厨房的支出,这可是我们家最大的黑洞,每年都得从这里漏出一大笔钱来,您看……这一笔是宅邸的维护费,还好因为房子年纪还小的关系,这笔支出倒是不大……这一笔是置装费,您的那些衣裙鞋袜,还有我的,这些支出都记载在这里,加起来也不少了……这一笔是您的学费,您看看,最近两年来为了您的兴趣,我们花费了多少?不过小姐,您不用在意,这都是应该的,我乐此不疲……最近因为要过冬的关系,我们还添置了不少柴火,那都是外省送进来的优等薪柴,每车大概是两百个法郎……还有,这些是仆人们的薪水,他们多年来一直为我们服务,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忠诚……”他先将一项项支出明细慢慢地讲给了妹妹听。
原本枯燥潦草的文字和数字,在他的讲解下,慢慢地给两位少女带来了直观的印象。
芙兰顺着夏尔地手势,静静地听着他的讲解,一直看着账簿。偶尔才提出一些自己的问题,显然学得十分认真。
“可能有些复杂。您也不用马上就全部学会。”看见芙兰明显有些犯难,夏尔笑着安慰了一句,“您只要学会每一项支出的种类和名称记住,然后以后碰到类似的事之后,就将每一项的新的支出记录在同一类别下面。每个月盘点一下就行了。”接着,他又拍了拍妹妹的头,又勉励了一句。“这下这一家就交给您了!”
而芙兰仍旧在仔细看着这些账簿,心里在仔细计算着家庭的各项支出。这个少女生平以来第一次,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她视为理所当然的平常生活,想要维持起来究竟有多么不容易,而又有多少人痴心想要享受却又永远遥不可及。而这一点。一直都是夏尔努力想要避免让她知道的。
“我可能讲的太快了,抱歉……”看着仍旧有些懵里懵懂的妹妹,夏尔带着歉意笑了笑,“您哪里没有听懂吗?指出来吧,我们从那里重新开始……”
“不,您讲得很清楚。”芙兰突然抬起了头来,目光中带着无比诚挚的感激。“这么多年都辛苦您了,哥哥!您放心吧。以后我会给您帮上手的!”
夏尔原本还想再谦虚几句,但是看着妹妹的目光,他选择了继续微笑。然后沉默
我付出的一切,不都是值得的吗?他暗自问了一句自己。
“哎……如今就连最高贵的亲王的夫人,也得学会怎么自己料理家务。”坐在芙兰旁边的侯爵小姐也轻轻感叹了一声,既有对芙兰的鼓励和赞许,又暗藏着些说不出的惆怅,“我们没法儿再去学黎世留公爵的样儿了……”
【他们口中的黎世留公爵。是指那位法国名相黎世留红衣主教的侄孙,第三代黎世留公爵路易…弗朗索瓦(1715…1788),他青年从军,后来立下了赫赫功勋,成为了路易十五时代的名臣。不过比起政治功绩来,他的挥霍豪奢要更加出名。
曾有一则轶事是,在他晚年的时候,他的孙子在巴黎读书,因为缺钱而来找他要钱,并且保证自己以后一定会勤俭节约。结果这位公爵笑骂了孙子一声“怎么,省钱?他们还没教会你怎么当个公爵吗?”,然后随手解下了身上的钱袋扔给了窗外正在扫雪的仆人,然后又给了孙子一大笔钱。
从他的那些轶事里,我们也能一窥当年的法国贵族们的金钱观——大革命的爆发确实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连是他,也得进巴士底狱啃啃粗面包。”夏尔不乏讥嘲地回了侯爵小姐一句,“小姐,先祖们已经挥霍得够多了,后代们只好吞下祖先们酿下的毒酒,直到把这个国家也拱手让人!所以他们现在也只好锱铢必较地活着了……”
【这位黎世留公爵青年时代因为债务纠纷而几次被家族长辈送进巴士底狱。
顺便说一句,大革命中被视为象征的巴士底狱,其实是一座关押高级犯人的监狱,待遇十分不错,而且只有在国王的谕旨之下才能被关押进去——相当于诏狱。
因此那里除了大盗和政治犯外,还关押过不少贵族,许多青年贵族因为年少荒唐,而被有权势的长辈利用国王的空白谕旨送了进去“反省反省”。】
听到了夏尔这句话之后,两位少女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显然她们明白其中的沉重。
好一会儿之后,夏尔重新打破了这种沉默。
“现在,悲伤的支出部分我已经跟您讲完了,现在我来给您讲一讲欢乐的进项部分吧?特雷维尔小姐?”带着笑容,他问道。
“好啊!”芙兰连忙也笑着回答。
接着,夏尔的讲解继续进行了下去。
他在讲,两位少女认真听,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中流逝,也许对其中的某些人来说,这是一种别样的幸福时刻也说不定?
如果没有夏洛特的突然来访的话,也许这确实是一种幸福时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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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征召()
花与剑与法兰西;第三十八章 征召
当听到仆人对夏洛特来访的通报时,夏尔发现自己难以用语言描述这一瞬间小会客室内气氛的转变。濠奿榛尚
前一秒钟气氛还极其融洽,充满了其乐融融的气氛,芙兰专心听着夏尔的讲解,一心为学好主持家计而努力;而仅仅是一秒钟之后,当听到这个名字时,小会客室内几乎整个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时,夏尔失声惊呼。
她今天怎么莫名其妙想着要过来拜访了?也不看看场合!
但是很快,他就镇定下了心神,“哦,我知道了。”
一边回应,他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面前的两位少女一眼。明明她们的神色都没有任何变化,夏尔却莫名地有些心里发颤。
她还是真是赶了个好时间!夏尔忍不住又在心里又叹息了一句,同时也暗暗埋怨仆人不会看气氛,直接就这么喊了出来。
正当他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就这样遂了夏洛特的愿时,仆人的表情让他感觉到了一些异常。
“还有什么吗?”他低声问了一句。
仆人有些迟疑地走了过来,然后将手中的一张字条递了上来。“这是德…特雷维尔小姐要我交给您的……”
夏尔勉强无视了旁边的异样目光,然后一脸狐疑的接过了字条。
“今天的事非常重要,是爷爷和父亲交代给我的,我必须见到你。如果你胆敢装作不在家,我会再试试那天的办法的。
您忠诚的朋友————以及命定的爱人。”
看完了之后。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姑娘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还能怎么办?
“好吧好吧,那就让她进来吧。”他叹了口气。朝仆人下了命令。
说完之后,他就起身准备离开会客室,前去客厅接见这位让他头疼不断的夏洛特堂姐。
然而,正当他刚刚站了起来的时候,旁边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哥哥,您还记得跟我说过什么吗?”芙兰的表情貌似十分平静。但是目光却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凌厉,让夏尔莫名地不敢对上这道视线。
“哦,我当然记得了,可爱的特雷维尔小姐……”他微微笑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更加放松,“我现在只是有些事而已,等下有空就马上过来,继续帮您讲解,您放心吧!”
然而,这道视线突然变得更加凌厉了。
“您果然忘了吗?”芙兰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脸色也愈发苍白了,“忘了那天您对我说过的吗?您明明保证过的啊……”
保证?什么?
听到这句问话之后,夏尔禁不住皱了皱眉头,慢慢思索着芙兰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终于,在花费了一小会儿之后,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就在妹妹的房间里,他亲口向芙兰保证过,自己跟夏洛特绝不可能再重新呆在一起了——芙兰所指的“保证”,一定是指这个。
虽然不知道芙兰为什么这么厌恶夏洛特,但是这个保证,夏尔确实是当着她的面作出的。然而,刚刚给自己的妹妹作出这样的保证没多久,他就同夏洛特一起跑到了乡间,然后整整又厮混了一晚上——啊哟,为什么要说又?
我原来已经变成了这样的一个人渣了么!突然之间有些懵然的夏尔。在心里重重地感叹了自己一句。
但是,不管心里怎么吐槽自己,在脸上,他也只好仍旧装作不动声色。
“我怎么会忘记呢?”他微笑着朝妹妹点了点头,努力让声音更加平稳。以便更使她放心,“我说过的话我当然会记得,你放心吧,这只是公事公办而已,她找我是有正事。”
接着,带着一丝愧疚,他无视了妹妹的视线,快步走了出去。
芙兰的视线跟随着夏尔一起移动,最后她呆呆地望着哥哥离去的背影,似乎是出了神。
而在她一旁的莱奥朗侯爵小姐,心里突然也一阵不安。
“芙兰,你怎么了?”她轻轻呼喊了一声,然后眼见芙兰还是在出神状态,就伸出手来轻轻扯动了一下她的一角,这才让芙兰转回了视线。
“芙兰,你没事吧!?”侯爵小姐有些紧张地再度问了一句。
芙兰好一会儿之后,才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虽然她口中宣称自己没事,但是她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看来是有事了。侯爵小姐心中骤然一紧。
她也想起了自己某天在拜访芙兰时,她所提到的那个名字。从芙兰的表情来看,**不离十,那位刚刚前来拜访的小姐,就是她的堂姐,也就是夏尔之前的旧情人夏洛特…德…特雷维尔公爵小姐了。
夏洛特,夏尔……还真是匹配度极高呢,一开始的时候长辈们就定好了吗!从小就认识,而且还是为公爵小姐,又是特雷维尔公爵那样的名门……一切的一切,她都有了呢!不知道长得怎么样呢?想必很好看吧?而且,从夏尔的样子来看,他对那位小姐好像也不是嘴上说的那么决绝……
还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反感啊……她的心头慢慢泛起了一些冷意,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
但是很快,突然升起的负面感情就被理智狠狠地压制到了心头最深处,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是毫无意义的情绪。虽然表面上一直十分弱气,但是本质上玛丽是个行动派。
接着,她很快就转过了许多念头,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了一句。
“芙兰,刚刚来访的那位小姐,就是您之前给我提到的。您哥哥过去的恋人,德…特雷维尔小姐吗?”
在她的问话之下,芙兰眼中几乎马上闪过了一道满是怒意的闪光,虽然这份怒意转瞬即逝。但是总算让侯爵小姐明白自己的厌恶感并非是孤独的。
还好,总算还有一条好消息。
侯爵小姐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
当夏尔刚刚来到客厅时,夏洛特已经从门口直接走了进来了。
她穿着绣着细密花纹金色长裙,金色的长发也被盘起了发髻,垂到了两肩。她以几乎目空一切的态度,昂首走了进来。回到了阔别了几个月的候爵府。而府上的仆人小心地跟在她的后面,恍惚间竟然让人感觉出那种浑似女主人的架势。
刚刚照面的时候,她微微笑着,然后稍稍屈膝行了个礼。
“特雷维尔先生,您倒是比我预想的要快呢,我原本还是想要等你半个小时的……”
“然后再让您砸碎我的窗户吗?不,不用了,一次就够了。”夏尔略带讥嘲地回了一句,“我们不需要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说吧。您这次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希望能和那张字条上所说的一样重要……否则,您别忘了,我刚才还在耐心教导我妹妹呢,您可是无礼地打搅了此间的主人……”
“好的,您不会失望的。”夏洛特笑得更深了,然后继续走到了夏尔的面前。颇为挑战性地直视着他的双眼。
然后,在片刻的停顿酝酿之后,她重新开了口。
“夏尔,我爷爷和父亲想叫你加入国民自卫军。”
即使以夏尔惯常的镇定,他仍旧吃了一惊。
“嗯?国民自卫军?为什么?”他疑惑地看着夏洛特,“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夏洛特挑了挑眉,“我们排除了老鼠,腾空了地方,自然也需要将老虎们带回来……”
“我想您需要好好解释一下。”夏尔一边回答,一边做出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两个人慢慢走到桌边。各自落座了下来。
接着,夏洛特重新开始详细解释了。
“最近,我父亲他们,一直都在清洗自卫军里面的共和主义者,将他们排除出自卫军队伍。所以……”夏洛特将声音放低了一些,“所以你肯定能想得到吧?最近的国民自卫军里面有大量的职位空缺,急需人手来填补……”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夏尔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终于开始了吗?
如同历史所演进的那样,二月革命结束、第二共和国建立后不久,共和派分子就在慢慢丧失自己的政治地位和军事地位,革命的主要参与者,正在被革命后的国家所慢慢排斥,直至最后消失于舞台之上。
出于政治原因,巴黎市内是极少有正规军驻扎的,而城内主要的军事力量,就是由资产阶级和贵族们所组成的国民自卫军。
而在现在,国民自卫军开始准备排斥掉那些异己分子了。
这代表什么?
“夏尔,用不了多久,法兰西的正义力量,就能够和暴民们算个总账了!”
夏洛特的话,给了夏尔一个最完美的答案。
夏尔还没有回答,夏洛特就继续说了下去,“夏尔,你也看得出来,如今法兰西的一切灾祸,都是这一场可笑的革命带来的,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个不得人心的共和国还有可能继续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