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上眉梢-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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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喜梅猜想这就是兰姑娘口中的主子了,不过听声音却显得年岁不大,比她之前猜测中的要年幼许多。
兰姑娘似乎嫌喜梅给她丢脸了,愤愤的瞪了一眼喜梅,一把拎着她的衣领子把她拽了开来,语言甚是平静的回答,“回禀主子,并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那就是说有普通的事发生了?”里面的人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些,语气中的慵懒之气却越发浓重,听着问的甚是无心,可喜梅却瞧见兰姑娘的脸上竟然有些害怕的感觉。
“罢了,带她进来吧。”里面传来了几声咳嗽,那声音又重新响起来时似乎显得更疲倦了。
“是。”兰姑娘应了一声,带着喜梅正欲往内走,却看到又一个姑娘从屏风那边走了过来,笑吟吟的说道,“兰姐姐辛苦了,这人我带着进去便是,你还是忙你的吧。”
“惠儿,你别太过分。”顾喜梅感觉到兰儿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小声的对着对面的人警告了。而对面的回应却是银铃般的一声轻笑,朗声叫道“哎哟,兰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主子还等着见人呢,赶紧让我把人带过去吧。”
正文 第十三章 明争暗斗
兰姑娘本来是想悄无声息的威胁惠儿,没想到惠儿却偏偏高声把里面人的注意力吸引来,而且还作势侧过半边身子,仿佛想让里面的人把这里看的更清一些,于是兰姑娘伸出去想要推人的手像是怕被蛇咬了似地迅速收回,生气的站在原地瞪视她。
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好生厉害,顾喜梅一路过来看着这兰姑娘嚣张的过分,竟然在这里吃了个闷亏,心中大敢好奇,忍不住悄悄抬头瞄了惠儿两眼,觉得她身份应该跟兰儿相似,因为两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款式一模一样,连金锁都大小相似,唯一的区别就是领口的花纹是惠草。不过她眉若远山,眼似秋波,颊边有个浅浅的梨涡,不说话时脸上都带着三分笑意,一说话那笑意便在眉眼之间盈盈的蔓开,顾盼之间让人感觉到丝丝春风拂面,亲切之意倍增。比起谁都欠她几百吊钱的兰姑娘,似乎和气了许多。
喜梅赞叹的收回了目光,却看到惠儿的目光也往这边看自己,目光对视之下,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这动作多有冒犯,于是慌忙低下了头。可没想到惠儿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这孩子生的可真是可爱,我还是第一次瞧到这么有趣儿的小家伙呢。”
“可爱,这模样也算得上是可爱的话,那泥沟里的老鼠也算的上好玩了。”惠儿的话刚落音,兰姑娘就不屑的嗤笑了起来,虽然顾喜梅开始也觉得惠儿的夸奖有些过了,但听着兰姑娘这样的比喻,她的心情着实开心不起来。
“你们两个丫头,在那里嘀嘀咕咕做什么,还不赶快进来!”里面的人显然也听到她们在外面的对话了,病恹恹的声音里顿时多了几分不耐烦,两个丫头听到,不敢再做争执,应了一声,一前一后的带着顾喜梅走到了屏风后面。
顾喜梅这一路上所见所听的,都超出了她平常的认识,不由得联想起林黛玉初进贾府时的那种惶恐,于是也把“处处小心,步步留意”四个字刻在了心里。不过她这倒不是怕人家笑话,只是担心犯了错小命不保而已。
走进屏风后面,喜梅才发现这里地上铺设了张跟屋子大小的毡毯,毡毯上面又铺设着她看不出材质的地毯。在正对着屏风的地方放着一张可容三四个人的座榻,榻前有案、桌、几子,更有香炉,瓷盘等等器物,满满当当的不似郊外,而像是某户人家的内室。
喜梅走了两步,就停在地毯边上不敢走了。她就只有那么一双鞋,穿着上山下河的,平素还不觉得,可是到人家的地毯上一踩,一步一个黑脚印,好不明显。
前面的两个人也发现了顾喜梅的异状,站住脚不转头看,兰儿更是满脸不悦的低声训斥道,“怎么不走了?”
“我脚脏,怕过去污了你们的毯子,还是站在这里回话吧。”喜梅低着头轻声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不过就是一条毯子,污了就污了,有什么好在意的,真是小家子气!”兰姑娘听到了喜梅的理由,冷哼一声说出了这句话。
喜梅是个好脾气的,听到这话却忍不住升起一股子怒气。什么叫小家子,我这是爱惜东西而已,你不过只是个为奴为婢的丫鬟,就算有脸面些那也是人家的奴才,在这里充什么大方?还真是今朝得意就忘了自己的根底呢!
惠儿的反应则跟兰心略有不同,她的脚步只是微微停留,接着便继续往前走,等到了榻前行过礼后停下,弯腰低声与榻上的人开始说着什么。喜梅听不见话里究竟说了什么,只嗅得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香气,如兰似檀,闻着让人不知不觉就心情平静下来。
“脚脏?那就索性把脚砍下来,这样该不脏了吧?”在一片安谧中,突兀的响起这么一句话,顿时让喜梅从混混沌沌中清醒过来,惊愕的抬起了头,连避让都忘了。
顾喜梅抬起头,最先看到的就是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如黑曜石般纯粹的黑色眼珠中泛着种特别的光辉,对视的片刻感觉整个人的灵魂都会被吸进那片无底洞里一样。但当喜梅稳住心神再看时,不由得诧异于那双眼睛里所闪动的带着恶意光芒的雀跃眼神,暴戾且冷血。
这双眼睛的主人,自然是兰姑娘口中的那个主子。她年纪并不大,看上去才十三四岁,黑色纱制里衣,血红色重锦外衣,腿上搭着条没有一丝杂毛的雪白狐裘,满头如瀑黑发并未挽起,只随意的披在肩上,衬得脸色惨白如雪。当喜梅望向她的时候,她正坐在榻上靠着个跟惠儿她们差不多的婢女冲着喜梅微笑,满目的天真无邪,仿佛刚才那样残忍的话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一样。
顾喜梅一路上见到的婢女们都非常漂亮,尤其是兰姑娘以及惠儿,以及这里面或站或坐的几个女孩子,简直都可以算上极品了,但在这个女孩子面前一衬,却瞬间都变成了庸脂俗粉。她虽然年纪尚幼,还没完全长开,但眉目间却已经带着浓浓的艳色,美的有些凄厉。
顾喜梅望着她的脸,完全忘记了低头避讳,傻呆愣愣的站在那里,而她竟然也不阻止,带着笑容的坐在那里任她看,等喜梅回过神来才慢悠悠的张口“看的可还满意?”
糟了,她怎么一时出神忘了男女有别!她现在的打扮是个小子,就算年纪再小,那也是男人,见着这官家小姐的脸发呆,真是大大大的罪过啊!
可是,想到这个,顾喜梅不由得往兰姑娘那里瞪了一眼。在这个处处将男女大妨挂在嘴边的时代,她竟然敢私自领着陌生男人来摆件,这真是活的腻了吗?!拜托,大家你就是想要陷害人也别拖我下水啊。
可是当顾喜梅望向兰姑娘时,顿时感觉到不对劲儿,她似乎也是刚才想到这个问题,一脸的苍白,而她身边的惠儿则是笑意吟吟,但这笑容却怎么看怎么诡异。
正文 第十四章 险象环生
兰姑娘性子急躁,眼高于顶,又有些骄纵,见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而惠儿礼貌温和,见谁都三分笑意,这么一比较,谁都会觉得惠姑娘比兰姑娘好,可是当上面那少女发怒时,顾喜梅发现这两人的表情完全不同,兰儿望着自己面有忧色,而惠儿则是仍然带着三分浅笑矗立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主子,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小子,若有冒犯的地方你高台贵手放他一马便是,何必跟他这等小民一般见识。”令顾喜梅更没想到的事在后面,一直看她不顺眼的兰姑娘竟然主动跪下帮她求情。
“那按你的意思,我若执意要砍了他,那岂不是我没度量小心眼斤斤计较跟一个贱民一般见识了?”坐上的少女扬扬眉,笑着反问道。
顾喜梅听着这话,抬头看到兰儿的神情,顿时心头一紧,知道大事不妙,可还没等到她张开,就听到兰儿轻快的答应了了一句,“是啊,所以主子你还是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
“住口!”一声厉喝打断了兰儿的求亲,四下里顿时一片死寂,只听到少女冷冷的声音,“我真是把你们宠坏了,竟然如此不知进退,为了个贱民跟我顶嘴。今天我就要跟他计较,砍了她的双腿双手,你是不是还会骂我残暴不仁?!”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兰儿听到这话,顿时眼泪都出来了,噗通一声跪下,身体颤的跟筛糠一样,连连求饶,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喜梅看到这种情况,不由得在心里一叹,先前那少女说的分明是反话,可兰姑娘竟然听不出来自己送到了枪口上,这份心性真不知道她怎么混到了现在的地位。又瞧着刚才左右的竟没有一个偷偷暗示她,可见她平素的行事作风恐怕不知不觉已经把周围人得罪遍了。
不过,现在这样子,也不见得有性命之忧。喜梅小心观察着坐上的少女,虽然声色俱厉,但却并没有重罚的样子,估计做出这幅姿态,多半是杀鸡给猴看,震慑自己了。
虽然知道她并无性命之忧,但兰儿毕竟是因为自己才遭这罪,喜梅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于是看着她那求饶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叹了生气,抬眼望着上面的少女平静的所,“何必呢,砍了别人的腿又不能让你快活一点,那干嘛还让自己做这种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哦,”那少女抬起头,将目光从兰儿身上移到了喜梅身上,玩味的看着她,“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快乐?我就喜欢看人断手断脚不成啊,最好人人都,”
“人人都跟你一样坐在那里站不起来?”顾喜梅看她越说越过分,忍不住张口打断了她的话。
顾喜梅这话一出,周围显得一片安静,正在求饶的兰儿都忘记了哭泣,那少女抬起头惊愕的看着喜梅,张着嘴却忘记了说话。
顾喜梅从进来之后就瞧着这少女美则美矣,但眉间却有股子郁郁之气,并且在榻上坐着一动不动,似乎身体有疾。喜梅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她大热天的腿上却覆着毛裘,无论多么生气都没有站起过身子,言谈中又动不动就要砍人手脚,于是便推测,或许她腿部有疾。
现在其他人的反应,基本上证实她的猜测无误了。
“你要想砍就砍吧,犯不着为难别人,如果砍了我能让你好受些,我无所谓。”顾喜梅低着头望着鞋尖轻轻的叹了口气,慢悠悠的所“本来就不是坏人,却偏偏把自己装成冷血残忍的纨绔,何必呢……”
上辈子的顾喜梅本来就修的是心理学,后来更是跟十三四岁的孩子们相处了许多年,对这种孩子的心境拿捏的那是分毫不差,所以什么品性她一眼就能看出。这人虽然骄纵,但是却不是坏人,连兰儿这种直脾气的人都在她面前混得开,那再凶恶也多半有限度。
再说了,左右是个赌字,总不能真任她砍了自己的脚吧。
这瞬间,时间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每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那少女之前不是没有这样对付过别的人,只是每个被她威胁要剁手跺脚的无论先前有多硬气,在此时也会吓的屁滚尿流,像顾喜梅这种的到真没几个。
“你,你这是在可怜我?”过来半响,反应过来的少女才咬牙切齿的问出了这句话,然后不等顾喜梅回答,便抓着前面案几上的一个青瓷盏朝着喜梅砸去,“你个蝼蚁般的贱民,凭什么敢来可怜我!”
喜梅看着那瓷盏朝自己脑袋上砸来,不敢多留,眼疾手快的往旁边一闪,只听到那瓷碗呼啸着从自己耳边擦过,砰落在身后的地毯上,发出了好大的碎响。喜梅听着那动静有些晕晕乎乎的想到,人都说好瓷器有四个标准,“青如天,明如月,薄如纸,声如磬”,别的或为可知,但这瓷盏在声如磬上可的的确确做足了。
“你,你竟然敢躲!”那少女看着自己砸人砸了个空,而喜梅又一脸茫然的傻乎乎站在那里,顿时怒火中烧的一推身边扶着自己的那个面色平常的少女,打算自己下榻来教训教训喜梅。只是她这一下可就糟了,还没站稳便又跌了下来,连面前的那张案几也被她掀翻,杯盘碗盏乒乒乓乓滚了一地,旁边的丫鬟们也吓的尖叫起来,一窝蜂的拥了上去,主子主子的叫个不停,都没有人还有精力来管顾喜梅了。
要不要趁这个时候溜走?喜梅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自我否决了。这里防备虽然松懈,可外面根本就是十步一岗,她个小小的民女怎能可能逃得出去?
更何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谁知道惹怒了这位大神有什么后果,还是彻底把这边搞定吧。
顾喜梅这样想着,看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于是忍不住想想也走了上去,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说,好了好了,别闹了,我给你打,我站在这里给你打还不成吗。“
正文 第十五章 客串一把神棍
“我在车里看到过你,那么小的人,却搬着那么口大锅,还要忙着招呼这个应付那个,跟个小陀螺似地有趣极了。”少女笑吟吟的看着顾喜梅,非常温和的说,“我瞧着心里就欢喜起来,很想见你一面。”
是因为好奇另一个世界的人的生活,所以才特意驻足的吗?顾喜梅看着她的好奇,心里掠过一丝酸楚,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轻声嗯了一句,表示自己知道。
“你卖茶好玩吗?”她又问,目光里闪烁着耀人的光泽。
只要这女孩子不随便发怒,整个人身上就会出现一种特别的气质,类似于上位者常年累月而积攒出的一种威压,让周围人不由自主的就对她产生敬服,从而服从她的要求。
“不好玩。”顾喜梅这次也没有反抗,很自然的摇了摇头。天不亮起来,挑着沉甸甸的担子赶路,然后忙忙碌碌的烧水煮茶招呼客人,又怕被坏人欺负又怕被人骗,还要应付各种难缠人等,卖茶的自己却干到喉咙冒烟都喝不上两口水,这样的生活的确算不上好玩,但是,她却不讨厌,“但卖茶能吃饱饭,所以我很喜欢。”
“听着真令人羡慕。”少女望了一会儿喜梅,然后收回了目光,黯然的看着自己的腿,“我腿脚不好,不能久站,所以看到你站在那里,我就觉得特别羡慕。”
所以才在盛怒之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砍人的脚吗?顾喜梅望着她那双覆在褥子下的腿,这也是她刚才为什么说“砍掉”那句话的原因。从她进来看到少女不管如何都没有愤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