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杰Ⅳ-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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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汉又补充道:“当时已是深夜,恐怕镇上的人除我以外,谁也没看到他们。”
狄公点了点头道:“老人家,您是说,门外停着五辆马车?”刘老汉道:“正是。”
狄公道:“敲门的是个矮个子?”刘老汉道:“是啊。很矮,我看连五尺都不到。”
狄公看向了元芳、曾泰,元芳道:“先生,一定就是那个雇主。”
曾泰摇摇头道:“可是时间不对……老人家,您能肯定这是九月底的事情吗?”老汉道:“没错,白露刚过,我是那天早晨穿上的薄棉,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曾泰用探询的目光看着狄公,狄公问道:“老人家,您没有看到马车上的其他人吗?”刘老汉答道:“装菜的有三四个,都穿着黑衣服,别的,就没看到了。”
狄公又问道:“您刚刚说,他们往山里去了,是吗?”刘老汉道:“正是。”
狄公疑惑道:“照地图所示,五柳镇往北就再没有别的镇甸村庄了。”刘三道:“哎,老神仙,您不知道, 由此往北还有个上灵村呢。”
狄公道:“哦,上灵村?”刘老汉点了点头:“五柳镇再往北二十多里,有个上灵村,可这村子因早年遭雷电轰击起了天火,早已荒废了。”
狄公喃喃道:“难怪地图上没有标注。”
曾泰在一旁接过了狄公的话问道:“老人家,这上灵村无人居住?”刘老汉道:“没有。只是,有些放羊的羊倌偶尔过去,后来听说那里闹鬼,就没人敢去了。”
狄公鹰眼一闪:“闹鬼?”刘老汉连连点头道:“有几个羊倌走到那儿便失去了踪迹,就连羊群也不见了。从此就传说那里闹鬼,可没有人亲眼见过。”
狄公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刘老汉想了想:“大约是两三个月前吧。”
狄公看了看元芳、曾泰,站起身来慢慢地踱了几步:“上灵村……”
一道闪电在窗前划过,紧随着雷声轰隆。狄公抬起头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一声霹雳,群山震荡,闪电划破长空,直击大地。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大雨倾盆而下。五柳镇刘老汉的菜店里灯火点点,窗外雷声滚滚,大雨瓢泼。
李老汉的厨房里,灶台上烧着开水,茶壶茶碗放在灶台边上,李元芳坐在的一旁小凳子上拉着风箱。
武元敏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自以为悄无声息。李元芳拉着风箱头也不回地道:“你怎么还不睡觉?”
武元敏登时停住了脚步,惊奇地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李元芳道:“用耳朵听出来的,怎么了,奇怪吗?”武元敏欣羡地道:“这就是《侠客传》中所说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吧?”
李元芳笑着摇了摇头:“你一个女孩子,不学针线刺绣,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杖,这今后可怎么办呀?你父母也不管管你……”
武元敏哼了一声道:“别提我父母!”李元芳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武元敏问元芳道:“我听怀老先生叫你元芳,这是你的名字吗?”李元芳“嗯”了一声道:“李元芳。”
武元敏蹲在他身旁道:“哎,李元芳,你杀过人 吗?”
李元芳看了她一眼道:“问这干吗?”武元敏道:“好奇呗,跟我说说。”李元芳咳嗽一声,点了点头。
武元敏兴奋了起来:“杀过多少?”
李元芳无奈地道:“我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对杀人这么感兴趣呀!”武元敏艳羡地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一样,武艺高强,想杀谁就杀谁,那就好了。”
李元芳摇了摇头道:“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想杀谁就杀谁了,啊?”武元敏道:“嗨,我不就那么一说吗。”
李元芳笑了:“那你跟我说说,你想杀谁呀?”武元敏想了半天,晃了晃脑袋道:“现在还想不起来,但是快有了。”
李元芳失笑道:“快有了?怎么,你杀人还是有计划的?真是滑稽可笑。”
武元敏一拍李元芳肩膀道:“哎,说正经的,你能不能教教我?”
李元芳道:“教什么?”武元敏瞪大了眼睛道:“你这身功夫啊。”李元芳道:“行了,没有功夫还去劫道呢,学会了功夫还不得去杀人啊?”
武元敏恼怒地道:“我跟你说过了,我劫道是偶尔的,大部分时间是行侠仗义!”
李元芳哈哈大笑道:“这还有分时候的……你呀,也真算是个人物了!”说话间,灶上的水开了,李元芳舀水沏茶,对武元敏道:“好了,不早了,回去睡吧。”说着,他端着茶水向厨房外走去。
武远敏愠怒道:“你不肯教我?”李元芳道:“绝不。”说完冒雨出门向东厢房跑去。武元敏狠狠一跺脚道:“有什么了不起,还绝不。臭美!”
东厢房里烛光点点,狄公缓缓踱步,静静地思索着。有人轻轻的敲门,狄公抬起头道:“进来。”曾泰走了进来:“恩师。”狄公:“哦,曾泰呀,怎么,睡不着?”曾泰点点头道:“是呀,想跟您聊聊。”
话音刚落,只听门声一响,元芳端着茶走了进来:“大人,茶好了。”曾泰一见元芳,笑道:“又一个睡不着的。”
狄公接过元芳递过来的茶,说道:“有劳李大将军了。”说完笑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元芳对狄公说道: “大人,我真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将那个小红带在身边?”
狄公看了看元芳笑道:“怎么,你们不觉得这个小丫头很有意思吗?”元芳和曾泰用目光交流了一下说道:“这厮拦路抢劫,挥金如土,胡搅蛮缠,颐指气使,有什么意思?”
狄公笑了笑,用目光看了看曾泰:“曾泰,你觉得呢?”曾泰想了想:“恩师,元芳说的有理,这孩子似乎这里有些……”他用手指了指脑袋道,“再者,咱们这次出来是微服查案,带上这样一个小姑娘,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狄公笑道:“看起来,你们对她的印象都不太好啊……”元芳与曾泰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狄公摆了摆手笑道:“过些日子,你们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了。好了,不说她了。刚刚吃饭时,刘老汉说起,九月二十六号,也就是‘白露’那天夜里,他看到一个矮子领着五辆马车向上灵村去。”元芳和曾泰点了点头。“而守卫洛阳北门的火长王三说,九月三日夜间,五辆马车用善金局的通禁令叫开城门,驶出城去。因此,可以断定,刘老汉看到的并不是载运银匠的马车。”曾泰应和道:“是的。学生也这样想。”
元芳道:“大人的意思是,这只是个巧合?装载银匠的马车并没有驶进深山,而是出城后,绕道向其他方向去了?”
狄公笑了笑摆了摆手:“元芳,看起来你对洛阳周围的地理不太熟悉。曾泰,你给他说一说。”
曾泰说道:“洛阳北门便是徽安门,西有洩城渠,东临湹水,两条大河将其夹在中间,只有向北一条官道,直通邙山,并无岔路。”狄公微笑着点点头。元芳道:“是这样。元芳惭愧。”
狄公笑道:“你不常在洛阳,这也情有可原。”元芳道:“如此说来,马车出徽安门,一定是驶向邙山之中的。”
狄公道:“正是。”曾泰道:“恩师,您继续说吧。”
狄公继续说道:“几天前,我们通过分析得到了一个结论,银匠们的雇主很有可能是铁勒。而守卫北门的火长王三的叙述更从侧面证实了这个分析。他说,九月三日出城的马车是用善金局的通禁令叫开城门的。”
元芳道:“不错。铁勒是善金局的后巷总管,掌握着局内的通禁令。因此,叫开城门带银匠出城的一定就是他。”曾泰点点头道:“学生也是这样想。”
狄公道:“好,我们假设银匠的雇主就是铁勒,也正是他在九月三号夜间将银匠们带出城去。那刘老汉在九月二十六号白露那天夜里看到的矮个子是不是铁勒呢?”曾泰看了看元芳,说道:“如果银匠的雇主是铁勒,那么,刘老汉看到的矮个子就肯定不是。”
狄公道:“为什么?”曾泰道:“铁勒是九月三号将银匠们骗上马车驶离洛阳的,洛阳离五柳镇不过一百多里路程,怎么可能走了二十多天。”
狄公道:“曾泰呀,难道刘老汉没有在九月三号看到装载银匠的马车,就能够证明马车没有来过?”曾泰愣住了。元芳道:“对呀,也许,铁勒在九月三号已将银匠们运来此地。二十多天后,当他们再一次回到这里时,才被刘老汉发现。”
狄公笑道:“说得好。但有一点需要更正,也许不是再一次,而是第三次,第四次……”曾泰一拍脑门儿道:“这些人深夜行动,五柳镇上的居民早已入睡,根本看不到他们。九月二十六号那天,是那个矮个子深夜叫门买菜,才被刘老汉看到的。因此,并不是他们没有来,而是五柳镇上的居民没有看到!”
狄公道:“难道不是吗?”曾泰:“有道理,有道理。恩师,如此说来,刘老汉看到的矮个子,很有可能就是铁勒。”
狄公点点头道:“好。现在,我们说第二个假设,假如刘老汉看到的就是铁勒,这说明了什么?”元芳和曾泰对视了一下,仔细琢磨着狄公的话,似乎想弄个明白,良久,二人还是摇了摇头。
狄公道:“那就说明,邙山之中有他们的巢穴,失踪的银匠也许就藏在那里,因此他们才会经常往来。”曾泰吃惊道:“哦,您是说,银匠们就藏在附近?”
狄公道:“否则他们为什么要将装载银匠的马车驶来这里?又为什么要在刘老汉那里购买大量蔬菜?”元芳道:“有道理。”
狄公继续说道:“而且,我敢肯定,发生在两个多月前的上灵村闹鬼和羊倌失踪之事,也一定与这些人有关。而这个时间又恰恰与银匠失踪案的时间相吻合。两 下印证,不难得出这个结论。”曾泰点了点头道:“恩师的意思是,他们的巢穴就在上灵村?”
狄公深吸一口气道:“上灵村,上灵村,也许这座荒废的村庄能够告诉我们什么……”
霹雳一声,响彻大地。大雨瓢泼而下,频频的电闪照亮了沙尔汗府门前的牌匾,在这凄厉恐怖的雨夜里,似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钟氏躺在床上,已经睡熟。猛地,一道闪电在窗前亮起,将一条阴森森的人影投在窗上。
钟氏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紧咬住嘴唇,似乎在睡梦中并不平静。窗外滚过一阵闷雷,钟氏的双眼缓缓睁开。猛地,窗前的闪电将一张鬼怪般的脸照亮。这张脸满是血污,几乎贴在了钟氏的脸上。
钟氏一声惊叫,想要坐起身来,身体却好像不是自己的,一动也动弹不得。她浑身颤抖,睁大了惊恐的眼睛。又是一道闪电亮起,这次她看清了,这张满是血污的脸,竟然就是自己的丈夫沙尔汗。钟氏一声惨叫:“是,是你,你是人是鬼……”
沙尔汗阴森森地道:“是我,是我……我在那边儿好冷啊……”钟氏浑身颤抖着:“你,你,看在往,往日夫妻的份上,你你别惊吓于我……”
沙尔汗狰狞着道:“你这不贤人,不贤人!我葬身火海,尸骨未寒,你便不尊为夫生前之嘱……你,你要下地狱,下地狱……”说着,他的脸慢慢贴在钟氏的脸上。钟氏一声惊叫,昏死过去。
一声炸雷在窗前响起。猛地,钟氏坐起身来,厉声尖叫道:“来人呀!”一名侍婢跑了进来,钟氏紧抓被角缩在床旁,惊恐万分道:“鬼,有鬼!”侍婢吃了一惊,四下张望着,周围什么也没有,她赶忙点燃风灯,胆怯地道:“夫人,哪,哪里有鬼?这堂中可什么都没有。”
钟氏坐起身来,眼睛到处扫寻,堂中一片寂静。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上也很干净。她轻轻地松了口气,喃喃地道:“是个噩梦。好了,你去吧。”侍婢退了下去。
窗外滚过一阵闷雷。钟氏抬起头,望向窗外,不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雨住了,天色阴晦。由青条石铺成的官道走到了尽头,远远的,一座小村庄在迢遥的云雾中若隐若现。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声响。狄公、李元芳、曾泰、武元敏和几名卫士立马村头,静静地观察着。
曾泰轻声道:“这里是上灵村?”狄公点点头道:“按刘老汉父子所言,应该就是。”武元敏怯怯地道:“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真恕�
狄公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小红,一会儿进入庄内,你切不可随便说话。懂吗?”武元敏好奇地问:“为什么?”
元芳不耐烦地道:“让你别说话就别说话,问这么多做什么!”武元敏瞪了元芳一眼道:“不说就不说,那么凶干吗。”元芳摇了摇头。
几人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与卫士,元芳低声嘱咐一番,卫士们牵马隐入道旁的树林中。狄公一行向远处的庄子走去。
整个村庄空无一人,土道两旁到处是被雷拦腰劈断,倒挂下来的死树,周围密布残垣断壁的民房。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在这里仿佛都已经凝固了。虽是大白天,却依然透出阴森恐怖的气息。
狄公、元芳、曾泰和武元敏缓缓走在土路上,脚步声在山谷间回荡。武元敏浑身打个冷战道:“这,这里……”一旁的元芳嘘了一声,她赶忙闭上了嘴。元芳轻声道:“先生,这里不像是有人居住啊。”
话音刚落,曾泰手指前方轻声道:“先生,你看!”狄公、元芳、武元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村中的空场上,放着几堆黑忽忽的东西,由于距离过远,看不清楚究竟。
狄公低声道:“过去看看。”四人快步向空场走去。
空场中杂乱地堆放着几垛稻草,旁边是一座破旧的马棚。狄公四人快步走了过来。元芳上前看了看对狄公道:“先生,是稻草堆。”
狄公四下看了看道:“怪哉,村中既然早已无人居住,又是谁将稻草堆集成垛呢……”曾泰道:“先生说得对极了,稻草是普通农家引火、施肥和喂牲口用的,有人居住的地方,才会有稻草。”
狄公环视四周道:“大家分散搜索,不要放过任何 蛛丝马迹。”元芳、曾泰点头答是。武元敏对元芳道:“你们搜这边,我搜那边。”
元芳道:“哎,你不用搜了,呆在原地就好。否则就是有线索也让你给破坏了。”武元敏哼了一声道:“小看人!”曾泰笑道:“小红,你就呆在这儿吧。”武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