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杰Ⅳ-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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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怒道:“来呀,取披麻靠来!”
“且慢!”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喝,凤凰猛转过头,狄公、曾泰、李元芳、王孝杰快步走来。凤凰赶忙迎上前来道:“阁老。”
狄公点点头,快步走到贺鲁身前,检视一番,转身对凤凰道:“大阁领,而今此人五脏俱损,七窍淌血,再用刑,性命便难以保全了。”凤凰恨恨地道:“这厮如此强项,阁老,我看杀了他算了!”
狄公笑道:“杀了他,不知大阁领要怎么向皇帝交待呀?”
凤凰拍了拍脑袋道:“我是气晕了。阁老,那您说该怎么办?继续审吧,不行,不审吧,又没法向皇上交待……”
狄公沉吟片刻道:“看此贼的情形,两三个月都难以恢复。看起来,一味用刑不是办法,我看要从长计议。”凤凰道:“怎么计议,难道要放他回突厥不成。”
狄公道:“大阁领,我看这样吧,咱们立刻进宫面见圣上。”
银车奇案
第三章 狄仁杰初探将作府
皇帝武则天将一摞奏章狠狠地摔在地上,厉声骂道:“这些王公贵戚,上不能替君分忧,下不能造福黎庶,枉食君禄,无所用心,真真可恨之极!”
宗正卿吓得噤若寒蝉,颤颤巍巍地将地上的奏折捡起,双手捧着,站在一旁。
武则天道:“告诉这些人,若再不识抬举,一旦天威降临,他们就要大祸临头了。”
宗正卿连声道:“是,是。臣回去命他们尽快商量个结果出来,一定要在陛下千秋圣诞之前办妥。”武则天重重地哼了一声。
就在此时,黄门郎唱道:“启奏陛下,凤阁鸾台平章事,内史狄仁杰殿外候旨!”
武则天瞪了宗正卿一眼道:“退下。”宗正卿连忙离去。
武则天平息了一下怒火,冲外面道:“叫!”
狄仁、李元芳、凤凰、曾泰、王孝杰等人快步走进殿来,躬身施礼:“参见陛下。”
武则天“嗯”了一声道:“平身吧。”
狄公抬起头来,观察了一下武皇的脸色道:“陛下,突厥太子贺鲁,强项熬刑,拒不交代,在内卫重刑之下,已是五内俱损,奄奄一息。”
武则天狠狠一拍龙案,怒喝道:“这个恶贼!传旨,明日午时三刻,将此贼身送东市,斩首示众!首级交兵部,传首送六军!”
狄公谏道:“陛下且息雷霆之怒。”
武则天抬起头道:“怀英,你还有何话说!”
狄公微笑道:“在突厥内部,贺鲁久与吉利可汗分庭抗礼,二人已成仇雠,吉利可汗几欲杀之,却碍于咄陆贵族反对而无法下手。而今,既然从贺鲁口中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将他交与吉利可汗处置,也未始不是个上上之策……陛下,您说呢……”
武则天望着狄公,良久,脸上露出了笑容:“好,狄仁杰就是狄仁杰,不愧是老谋深算。嗯,这是条妙计,将贺鲁交到吉利可汗手中,不管吉利杀不杀他,都会引起拥戴贺鲁的咄陆部与拥护吉利的努矢毕部之间的争斗。只要突厥内讧一起,吉利可汗势必会向天朝求救。那时候,我们出兵协助吉利可汗,彻底扫平好战的咄陆部。”
王孝杰惊喜地赞道:“就像龙朔二年,程知节、苏定方二位大将军平定突厥那样!”
狄公笑了:“知臣者,圣上也,一眼便看破了臣的心思。再加上孝杰这么一说,就是想含蓄些也不可能了。”众臣笑了起来。
凤凰由衷地钦佩道:“狄阁老,难怪朝中很多人说您是老狐狸,看起来真是不假,再为难的事情到了您手中,似乎都变得简单了。”
众人一闻此言,登时面面相觑。殿中霎时鸦雀无声。忽然,狄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此时,武则天脸上的阴霾已一扫而光,她忍住笑道:“凤凰,不得无礼。怎么能对国老如此讲话。”话音刚落,她自己也笑了出来。
凤凰不好意思地道:“哎呀阁老,我不是那个意思,您,您别见怪呀!”
狄公笑道:“你道陛下为何发笑?”凤凰摇摇头。狄公笑道:“圣上也经常如此叫我。无妨无妨,啊……”众人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
王孝杰道:“要说狄大帅的脑子,那真是没的说。孙子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为上上之策。”
武则天连连点头,问道:“怀英,你看,如何将贺鲁交与吉利可汗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呢?”
狄公沉吟片刻:“臣已经想过了,首先,此事要严格保密,除陛下及今日在场之人,绝不能再有他人知悉。”
武则天露出赞许之色:“不错。”众人相视颔首。
“第二,将贺鲁秘密放入赐婚的使团之中,由大将军王孝杰率卫军护送至凉州。”王孝杰点了点头。
狄公道:“几年前,臣在凉州任行军大总管时,知道凉州卫有一处所在非常隐密。”王孝杰接道:“大帅说的是位于凉州大漠中的关堡?”
狄公道:“正是。关堡位于凉州迤西的大漠之中,地形奇特,人迹罕至,周围大军环伺,应该说非常安全。”王孝杰点点头:“大帅所言不错。”
狄公接着说道:“使团到达凉州后,先将贺鲁秘密关押在关堡之中,派重兵看守。待使团到达突厥,与吉利可汗结盟,再将贺鲁献出。那时,有吉利可汗的精锐虎师,与孝杰下辖右威卫主力,南北合击,何愁咄陆不灭!”
武则天重重一拍龙书案:“好,就这么办!”下站众臣连连点头称诺。
武则天道:“日前,怀英举荐元芳、曾泰为主副和亲大使,出使突厥,这两日,朕细细地考虑过了,举人得当,准奏。”
狄公面露欣喜之色,躬身道:“谢陛下!”
李元芳与曾泰双双跪倒叩下头去:“谢陛下,万岁,万万岁!”
武则天道:“平身。明日,曾泰向吏部卸去洛州刺史之职,由洛州牧狄仁杰暂代。”狄公、曾泰踏上一步:“臣遵旨!”
武则天道:“旨意便在……后日,朕寿诞之时下达。尔等不可迁延,当尽速选录僚属,组建使团。”
狄公道:“陛下,赐婚宗女选定了吗?”
一提此事,武则天的脸色登时阴沉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日前,朕下诏在宗正府征一王侯宗室之女赐婚,刚刚宗正卿呈上奏折,这些宗室王侯说话竟是如出一辙,不是女儿已许腹婚,便说体弱多病,难御风寒。真真可恨之极!”
狄公与元芳等人对视一眼:“也就是说,赐婚的人选尚未定下?”
武则天点了点头:“我已严令宗正卿两日内必须度定。”
此时殿外黄门郎唱道:“南平郡王武攸德殿外候旨!”
武则天看了狄公一眼道:“他来做什么?”
狄公赶忙道:“那臣等就告退了。”
武则天略一沉吟,对狄仁杰道:“怀英留下,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狄公躬身道:“臣遵旨。”其余人躬身告退。
武攸德走进殿来,他年逾五旬,一身道服,面目清朗,三绺长须胸前飘洒,来至殿中躬身道:“参见陛下。”
武则天点了点头。武攸德转身对狄公微笑道:“国老也在这里。”
狄公拱手笑道:“南平郡王,有礼。”武攸德忙还礼道:“不敢。”
武则天轻轻咳嗽一声道:“攸德,有事吗?”
武攸德道:“臣闻陛下将征一宗室之女赐婚突厥可汗?”
武则天双眉一扬:“怎么,你没有接道宗正府传谕吗?”武攸德道:“回陛下,臣在邙山中抟炼丹药,今日返回家中,才听闻此事。”武则天点点头。武攸德接着说道,“臣有一女元敏,生性开朗,活泼好动,愿承圣上旨意,远嫁突厥。不知陛下准奏否?”
武则天猛地站起身来道:“哦,你愿意献女?”
武攸德回禀道:“远嫁女儿,为父母者当然难以割舍,然想到天恩浩荡,如同再造,此时,正是为国家出力之际,怎能考虑个人得失。臣愿献出小女,与突厥和亲,消弭两国战火,为陛下解忧。”
武则天喜上眉梢:“好,攸德,难得你以国事为重,顾全大局,替朕分忧。朕准你所奏!”
武攸德叩下头去道:“臣谢陛下天恩!”一旁的狄公深吸一口气,静静地思索着。
武则天朗声宣旨道:“兹封南平郡王之女武元敏为迎阳公主,赐金珠绸绢。圣旨即刻下达。”武攸德再顿首道:“谢陛下天恩。”
武则天一抬手:“平身吧。”武则天望着他,面带微笑道,“攸德,真想不到,你是个聪明人,啊,怀英。”狄公微笑颔首。
武攸德道:“谢陛下夸赞,臣惶恐之至。”
武则天笑道:“好了,你去吧。圣旨马上就要到了。”武攸德行礼告退。
武则天望着他的背影,起身走下丹陛:“这个武攸德的鼻子很灵啊,他一定是得知朕正在调查于他,这才做出这等姿态。”
狄公微笑道:“陛下圣断。”
武则天停住脚步:“他帮了朕的忙,也帮了自己,否则一旦坐实其私自买卖军械之罪,必定落个丢官罢爵的下场。”
狄公点了点头:“是啊。”
武则天道:“怀英,武攸德案到此为止,不需再查。”狄公问道:“那,与其同谋的凉州军械局司正赵永荣呢?”
武则天道:“左迁肃州司农,让他放马去吧。”狄公领旨。
武则天又问道:“哦,对了,今日查察善金局,有何收获?”
狄公略一沉吟道:“回陛下,善金局后院总管铁勒,为放贺鲁逃离洛阳,将局内四名运土杂役杀害,盗取腰牌及马车两辆。事发后,铁勒逃离善金局,不知去向。”
武则天咬牙切齿地道:“这个逆贼!怀英,一定要将其抓捕归案,明正典刑!”狄公躬身道:“是。”
静夜无光,邙山深山中大风呼啸,枭啼狼嗥。一座废弃的村庄孤零零地静卧在山顶之上。静夜中响起了马蹄声和车轮碾地的轧轧之声,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村口。车门打开,身穿黑斗篷的北山跳下车向村里走去。
北山在土路上快步潜行,七拐八绕,走进一座废弃的院子,紧接着便没了踪迹。
这个院子底下有一个地洞,地洞很宽敞,能容几十人同时居住。乌勒质等人正在此躲藏,此刻乌勒质斜靠在床板上,双目微合,他的上身包裹着纱布。
一名身穿黑袍的突厥战士快步走来:“首领,北山来了。”乌勒质猛地睁开双眼道:“快,请他进来!”黑袍战士快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北山走进洞中。
乌勒质坐起身,急切地道:“太子怎么样?”北山长叹一声:“落入狄仁杰手中了。”
乌勒质倒吸一口凉气道:“真的是狄仁杰……完了,完了!”
北山恨道:“狄仁杰的动作太快了,快的异乎寻常,快的不可思议,快的令人来不及反应。本来我觉得自己的动作已经够快了,想不到还是晚了一步。”
乌勒质嚯地站起身道:“我要去救太子殿下!”
北山冷笑一声:“太子殿下已落入内卫之手,关押在天牢中,数千名南衙的禁军看守。就凭你们几个想去劫牢?这是以卵击石。”乌勒质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床上。
北山又安抚道:“你放心,我已经派人打探过了,太子殿下自被捕之后便一言不发。目前,他虽然受了些皮肉之苦,性命却是无碍。只要太子殿下不开口,他们就不会杀他。”乌勒质抬起头道:“真的?”
北山道:“当然是真的。我已经与南山商议过了,计划照常进行。”乌勒质问道:“可太子殿下怎么办?”
北山略显急躁地道:“你怎么还不明白,只有我们的计划成功,干掉狄仁杰和吉利可汗,才能救出太子殿下。懂了吗?”乌勒质憋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北山又嘱咐道:“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呆在这里,绝不能轻易离开,一旦再被姓狄的发现行踪,后果不堪设想。食物和清水,我会按时派人送来。”乌勒质答道:“放心,我会的。”
北山道:“我还要到南山那里去商议行动计划,你好好养伤。”乌勒质点了点头。北山转身离去。乌勒质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手旁的弯刀。
南平郡王府中明灯高悬,鼓角声声,钦差前来宣旨南平郡王嫁女和亲。
后院的绣楼,正是郡主武元敏居住之所。闺房内四壁悬挂着刀剑、短枪短棍等各样武器,地面上铺着兽皮,乍一看像是个练武人的房间,实在不像是姑娘的绣楼。
外面传来一阵阵嘈杂之声,丫鬟春红趴在门前,侧耳听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了拍门声。春红紧张地问道:“谁?”
外面人急促地催道:“我是前院总管。春红,传旨力士已在正堂等候,王爷让我来问问,郡主沐浴完毕了吗?”
春红一阵慌乱:“还,还没有,你回复王爷,应该是快了。”
前院总管道:“姑奶奶,催催郡主,侮慢钦差,这可是要掉脑袋的!”春红赶忙道:“啊,我知道,我这就去催。”春红听 得管家的脚步声下楼而去,长长地出 了口气,身子倚在了门上。
忽然,窗前传来啪的一声,似乎是石子打在窗棂上的声音。春红一惊赶忙奔到窗边,轻轻打开窗扇。说时迟,那时快,窗户“砰”的打开,寒光闪过,一柄钢刀从窗外伸了进来,架在春红的脖子上,春红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叫。
外面传来吃吃的笑声:“胆小鬼!”一个头戴八角罗帽,身穿团花短打,打扮的像戏台上的武生样的人窜进房中。春红道:“哎呀,郡主,您可回来了……”
郡主笨拙地将手中的刀挽了个刀花得意洋洋笑道:“嘿嘿,本大侠今夜又出去行侠仗义,路上行人看见我,眼中充满了艳羡之色,好几个人都夸我说,这家伙失心疯了吧……哎,春红,什么叫失心疯啊?”
春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失心疯就是疯子,还夸你呢……”
郡主一愣:“疯子?敢情他们是骂我呢!”她气恼地道,“我行侠仗义,是解民倒悬,想不到,他们竟然这样对我……”
春红含笑哀求道:“行了郡主,别再行侠仗义了,您救救我吧,我都快急死了!”
郡主摘下头戴的罗帽,一头秀发登时散落在肩上,原来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她四下看了看:“哦,春红,你怎么了?有什么尽管对我说。”
春红急道:“刚刚宫里来了传旨的力士,王爷唤你立刻前去,前院总管都来了三趟了!”
郡主一哆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