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女生呀呀嘿-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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铖亦骑马飞奔而来,见士英在地下哼哼,问道:“老相国还不跑,在此作甚?”士英说:“被乱民将家眷财物抢去,打倒在此,跑不得了!”大铖说:“了不得,晚生家眷、行囊都在后面,不要也被抢去,待俺回去迎迎。”才欲动身,只见乱民持棒拥着妇女,抬着行李说:“这是阮大铖的家私,方才抢来,大家分开罢!”大铖听见,急喝曰:“好大胆,怎敢抢俺阮老爷家私?”众人说:“你就是阮大铖么?来得正好!”一棒打倒,剥了衣服,说:“且饶他狗命,快到鸡鹅巷裤子裆烧他二人房子去。”哄然而散。
马、阮二人一个打伤腰肢,一个打坏臂膊,都爬不起来。正在急难之时,只见杨文骢骑马而来,见了他二人,下马问说:“你二人因何至此?”二人说:“被乱民抢劫一空,仅留性命。”文骢使人拿衣服与二人穿了。说:“幸有闲马一匹,你二人迭骑,出城逃命罢!”二人上马而去。忽见寇白门、郑妥娘亦:“你二人亦逃出宫来了,香君怎么不见?”二人说:“他脚小走不动,雇一乘轿子抬着先走了。”忽闻有人呼说:“杨老爷,北兵杀过江来,皇帝逃去,宫人散净了!”龙友抬头一看。见是沈公宪、张燕锐二人,问说果然如此,遂改变衣服。同众人向秦淮而来,已到香君门首,龙友敲门。蓝瑛开门一看,见是龙友,急呼曰:“香君快来。杨老爷来了!”香君见了杨龙友,不及叙寒温,急问说:“杨老爷,可知侯邮消息么?”龙友未及答,苏昆生急忙忙走到面前,说:“香君出来了?”香君问曰:“苏师父从那里来。可见侯郎么?”昆生说:“俺为侯生陷狱,特往武昌求左宁南救他,宁南至半途暴亡。没奈何回京,忽闻此信,急寻至狱前,只见狱门人开,众囚四散。怎不见侯生回来?”香君闻言,大哭不止。龙友与众人安慰一回。别了众人,回乡去了。香君遂向昆生说:“前日累师父万水千山找回侯郎,奴已入宫,今日出宫,侯郎又不见面,还求师父可怜,领着奴家各处找寻,务求会着侯郎,奴方甘心!”昆生说:“这离乱之时,不知往那里去方好?”蓝瑛说:“城东栖霞山人迹罕到,有锦衣卫张瑶星在此出家,侯相公未必不往此地避乱。我意欲拜瑶星为师,何不作伴同行,或者天缘凑巧,寻着侯生亦来可知,不知你二人意下何如?”昆生与香君同说有理,遂收拾行李,一同往栖霞而来。
且说侯朝宗同陈定生、吴次尾、柳敬亭三人逃出狱来,缘江而走,正商量分路逃生,只见一老者跌跌跄跄飞奔而来。众人问曰:“老兄要往何处去?”其人告过:“弟是往栖霞山,与崇祯皇帝做好事的。你们是往那里去的?”众人说:“俺们从京中逃出,要送此位过江,今北兵杀奔而来,不能北上,正在这里商量,去向未定。”老者说:“栖霞山是极幽僻所在,相公既无去路,何不同俺往栖霞避乱,俟平安后,再图归计何如?”朝宗说:“有理!”遂与陈、吴掩泪分手,与柳敬亭同老赞礼往栖霞而来。那知香君与苏昆生被蓝田叔领着早往栖霞,无意之中敲门寻宿,遇着卞玉京做了葆真庵庵主,留他暂住,不在话下。
且说侯朝宗、柳敬亭同赞礼径往栖霞而来。走了数日,已至栖霞地面,赞礼说:“此是栖霞山了,你们可寻一道院,趁早宿下罢。”朝宗抬头一看,见是一座庵观,说:“何不敲门借宿?”赞礼即敲门,玉京问道:“何人敲门?”赞礼说:“俺是南京来的,要借宝庵暂安行李。”玉京说:“这是女道住持,从不留客!”敬亭说:“我们不比游方僧道,暂住何妨?”香君说:“这人好不絮烦!”玉京说:“不要睬他,且到香厨用斋去。”众人见里边不应,等了一会,随即前行。正走之时,忽见一道人提篮而来,赞礼说:“那边有人来了。”遂向前一拱说:“老仙长,俺是上山要做好事的,敢求道院暂安行李,恳求方便。”道人抬头仔细一看,惊道:“这位相公好象河南侯公子?”敬亭答道:“不是他是谁?”道人又认了认,道:“老兄,你可是柳敬亭吗?”朝宗说:“正是他!”敬亭与朝宗仔细一认,说:“你莫不是丁继之,为何出了家?”继之将出家缘由告诉一遍,向众人说:“前面不远是俺修炼之所,就请暂住何如?”赞礼见他二人遇着故人,遂辞曰:“你二人既遇故人,我要往白云庵去了。”一拱而去。丁继之领着朝宗、敬亭,一路叙了些别离的话,言及香君,朝宗掩泪说:“香君入宫不见消息。”敬亭说:“宫中人逃散,香君亦应出宫,且待平定后访问罢!”说话之间,已到继之庵中,遂安息在庵内,已经数日。
及至七月十五日,白云庵要建坛追荐先帝,那些各庵道众,以及村庄士民俱来搭醮见。卞玉京遂向香君说:“我要往白云庵听讲,你可同俺到彼散闷何如?”香君欣然收拾,同玉京前来游阮。不料侯朝宗同丁继之来白云庵随喜,满庵中也有道家,也有俗家,人烟凑杂,纷纷不一。朝宗在人丛中见一女子惨淡衣妆、体态香丽,定睛一看,自忖说:“那女子好象俺香君模样。”遂取出桃花扇,向着香君玩弄。香君先见朝宗立在人丛中,还不留心细看,及见了桃花扇,定睛一看,禁不住呼问说:“那人莫不是侯郎么?”朝宗听说,向前一认,泣曰:“你莫不是俺的香君么?”二人见了,情不自禁,也不顾道场清净,也不顾人烟众多,向前拉住,大放悲声,哭诉离情,不忍释手。张瑶星在坛上,见了二人如此光景,大喝曰:“何物儿女,往吾坛下**!”丁继之说:“这是侯朝宗。”瑶星一听,说:“侯先生,你可认得我么,你在狱中怎得出来?”朝宗将前事述说一遍。瑶星又问:“那女子是何人?”玉京又说:“此是香君,乃侯相公聘妾。”瑶星曰:“此处乃清净法坛,岂容尔等在此诉情?快快领下去!”丁继之、卞玉京领命,将二人领下去。出了庵门。二人复抱头大哭,各诉从前别后之事,遂央丁继之找寻柳敬亭,卞玉京寻着苏昆生,各自拜谢他二人患难相救之恩,又转谢继之、玉京收留之情。此时因兵马荒乱,不敢回家,遂托继之代他寻了一处邸宅,夫妻二人与敬亭、昆生同住避乱。后日平定,即辞了继之、玉京,带着苏、柳二人回家。行至江边买船,恰好遇着李贞丽的船,他四人竟登船往河南而来。到了家中,因父亲避乱终南山中,遂携柳敬亭同至终南山,找回父亲,昆生拜见了,贞丽与香君亦来拜见,一家完聚。朝宗也无意功名,因香君生子三人,只在家中教训儿子,后来俱各自成名,节香不绝。朝宗与香君俱各寿至八旬有余而终。有七言绝句二首为记:
诗曰:
往事南朝一梦多,兴亡转瞬闹秋虫。
多情最是侯公子,清受桃花扇底风。
又曰:
名士倾城气味投,何来豪贵起戈矛。
却奁更辟田家聘,仿佛徐州燕子楼。
第一回 土不制水历年成患 风能鼓浪到处可危()
话说山东登州府东门外有一座大山,名叫蓬莱山。山上有个阁子,名叫蓬莱阁。这阁造得画栋飞云,珠帘卷雨,十分壮丽。西面看城中人户,烟雨万家;东面看海上波涛,峥嵘千里。所以城中人士往往于下午携尊挈酒,在阁中住宿,准备次日天来明时,看海中出日。习以为常,这且不表。
却说那年有个游客,名叫老残。此人原姓铁,单名一个英字,号补残。因慕懒残和尚煨芋的故事,遂取这“残”字做号。大家因他为人颇不讨厌,契重他的意思,都叫他老残。不知不觉,这“老残”二字便成了个别号了。他年纪不过三十多岁,原是江南人氏。当年也曾读过几句诗书,因八股文章做得不通,所以学也来曾进得一个,教书没人要他,学生意又嫌岁数大,不中用了。其先,他的父亲原也是个三四品的官,因性情迂拙,不会要钱,所以做了二十年实缺,回家仍是卖了袍褂做的盘川。你想,可有余资给他儿子应用呢?
这老残既无祖业可守,又无行当可做,自然“饥寒”二字渐渐的相逼来了。正在无可如何,可巧天不绝人,来了一个摇串铃的道士,说是曾受异人传授,能治百病,街上人找他治病,百治百效。所以这老残就拜他为师,学了几个口诀。从此也就摇个串铃,替人治病糊口去了,奔走江湖近二十年。
这年刚刚走到山东古千乘地方,有个大户,姓黄,名叫瑞和,害了一个奇病:浑身渍烂,每年总要溃几个窟窿。今年治好这个,明年别处又溃几个窟窿。经历多年。没有人能治得这病。每发都在夏天,一过秋分,就不要紧了。
那年春天,刚刚老残走到此地,黄大户家管事的,问他可有法子治这个病,他说:“法子尽有,只是你们未必依我去做,今年权且略施小技,试试我的手段。若要此病永远不发。也没有什么难处,只须依着古人方法,那是百发百中的。别的病是神农、黄帝传下来的方法。只有此病是大禹传下来的方法。后来唐朝有个王景得了这个传授,以后就没有人知道此方法了。今日奇缘,在下到也懂得些个。”于是黄大户家遂留老残住下,替他治病。说也奇怪,这年虽然小有溃烂。却是一个窟窿也没有出过。为此,黄大户家甚为喜欢。
看看秋分己过,病势今年是不要紧的了。大家因为黄大户不出窟窿。是十多年来没有的事,异常快活,就叫了个戏班子,唱了三天谢神的戏;又在西花厅上。搭了一座菊花假山:今日开筵,明朝设席,闹的十分畅快。
这日。老残吃过午饭,因多喝了两怀酒,觉得身子有些困倦,就跑到自己房里一张睡榻上躺下,歇息歇息。才闭了眼睛,看外边就走进两个人来:一个叫文章伯。一个叫德慧生。这两人本是老残的至友:一齐说道:“这么长天大日的,老残,你蹲家里做甚?”老残连忙起身让坐,说:“我因为这两天困于酒食,觉得怪腻的。”二人道:“我们现在要往登州府去,访蓬菜阁的胜景,因此特来约你。车子已替你雇了,你赶紧收拾行李,就此动身罢。”老残行李本不甚多,不过古书数卷,仪器几件,收检也极容易,顷刻上间便上了车。无非风餐露宿,不久便到了登州,就在蓬莱阁下觅了两间客房,大家住下,也就玩赏玩赏海市的虚情,蜃楼的幻相。
次日,老残向文、德二公说道:“人人都说日出好看,我们今夜何妨不睡,看一看日出何如?”二人说道:“老兄有此清兴,弟等一定奉陪。”秋天虽是昼夜停匀时候,究竟日出日入,有蒙气传光,还觉得夜是短的。三人开了两瓶酒,取出携来的肴撰,一面吃酒,一面谈心,不知不觉,那东方已渐渐发大光明了。其实离日出尚远,这就是蒙气传光的道理。三人又略谈片刻,德慧生道:“此刻也差不多是时候了,我们何妨先到阁子上头去等呢?”文章伯说:“耳边风声甚急,上头窗子太敞,恐怕寒冷,比不得这屋子里暖和,须多穿两件衣服上去。”各人照样办了,又都带了千里镜,携了毯子,由后面扶梯曲折上去。到了阁子中间,靠窗一张桌子旁边坐下,朝东观看,只见海中白浪如山,一望无际。东北青烟数点,最近的是长山岛,再远便是大竹、大黑等岛了。那阁子旁边,风声“呼呼”价响,仿佛阁子都要摇动似的。天上云气一片一片价叠起,只见北边有一片大云,飞到中间,将原有的云压将下去。并将东边一片云挤的越过越紧:越紧越不能相让,情状甚为谲诡。过了些时,也就变成一片红光了。
慧生道:“残兄,看此光景,今儿日出是看不着的了。”老残道:“天风海水,能移我情,即是看不着日出,此行亦不为辜负。”章伯正在用远镜凝视。说道:“你们看!东边有一丝黑影,随波出没,定是一只轮船由此经过。”于是大家皆拿出远镜,对着观看。看了一刻,说道:“是的,是的。你看,有极细一丝黑线,在那天水交界的地方,那不就是船身吗?”大家看了一会,那轮船也就过去,看不见了。
慧生还拿远镜左右观视。正在凝神,忽然大叫:“嗳呀,嗳呀!你瞧,那边一只帆船在那洪波巨浪之中,好不危险!”两人道:“在什么地方?”慧生道:“你望正东北瞧,那一片雪白浪花,不是长山岛吗,在长山岛的这边,渐渐来得近了。”两人用远镜一看,都道:“嗳呀,嗳呀!实在危险得极!幸而是向这边来,不过二三十里就可泊岸了。”
相悯不过一点钟之久,那船来得业已甚近。三人用远镜凝神细看,原来船身长有二十二四丈,原是只很大的船。船主坐在舵楼之上,楼下四人专管转舵的事。前后六枝桅杆,挂若六扇旧帆。又有两枝新桅,挂着一扇簇新的帆,一扇半新不旧的帆,算来这船便有八枝桅了。船身吃载很重,想那舱里一定装的各项货物。船面上坐的人口,男男女女,不计其数,却无篷窗等件遮盖风日,同那天津到北京火车的三等客位一样,面上有北风吹着。身上有浪花溅着,又湿又寒,又饥又怕。看这船上的人都有民不聊生的气象。那八扇帆下。备有两人专营绳脚的事。船头及船帮上有许多的人,仿佛水手的打扮。
这船虽有二十三四丈长,却是破坏的地方不少:东边有一块,约有三丈长短,已经破坏。浪花直灌进去;那旁,仍在东边,又有一块,约长一丈,水波亦渐渐侵入;其余的地方,无一处没有伤痕。那八个管帆的却是认真的在那里管。只是各人管各人的帆,仿佛在八只船上似的,彼此不相关照。那水手只管在那坐船的男男女女队里乱窜。不知所做何事。用远镜仔细看去,方知道他在那里搜他们男男女女所带的干粮,并剥那些人身上穿的衣服。章伯看得亲切,不禁狂叫道:“这些该死的奴才!你看,这船眼睁睁就要沉覆。他们不知想法敷衍着早点泊岸,反在那里蹂躏好人。气死我了!”慧生道:“章哥,不用着急,此船目下相距不过七八里路,等他泊岸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