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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天上仙君一般黑-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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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说得不中听,我到底没有对这姑娘的人品作半点评议,至多觉得她顾虑我顾虑得莫名其妙。“我没有损你的意思,也没必要。”顿了顿,说话便艰涩起来,“况且,离冶即便曾对我有几分情意,到今日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程弦佳却显然不信。
再说下去便是自我贬低,我觉得无趣,便移开眼,发起呆来。
吵架也要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才吵得起来。我想起大大小小形形□□的与离冶的争执,竟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我噎他多些、还是他气我多些。这么一出神便又险些跌进幻觉里去,再一凝神,程姑娘竟然已经对着我哭得形象都不顾。似乎是在我出神期间误会了我的情状。
“上仙就是让一让弦佳又何如?”她的声音颤抖,又有一丝幽怨的沙哑。
这景象,和我梦见的,别无二致。
于是我便就势想起另一个古怪梦境里那红发的男人,和不动如山的离冶。恐惧瞬间淹过理智:离冶不会死的!不会!他不能死!
这么几个字来回往复地将我脑海里其余念头碾压干净,铺出一地的恐怖。
意识亦转瞬要抽离现实,我皱皱眉,好心提醒程弦佳:“我又要发病,别惊动离冶……悄悄送我回去……”
我最后只瞧见冬日稀疏的云朵,从菩提枝叶间露出一抹白,怯弱得一吹便要散去。我灵台的清明也就随着一阵北风散开了。
※
我尚未睁眼就听见离冶的声音从外间隐约传来。低而平和的声调,如同幽谷中的琴音随风递过来,即便不解其意也觉得悦耳。可也只是悦耳罢了,太过稳当的语音里并无太多情绪,撩不起听者的感受。
正凝神去分辨语义,屏风后头便转出男子的衣角。离冶脸上是我并不陌生的玉面君子的伪饰,温文却也淡漠。同我目光相接,离冶面上的冷淡似乎消解了些许,手向后一张便召来个放了药碗的托盘。
我支起身,取过药便一口喝下去。
离冶瞧我的目光便难读懂起来。
我犹疑片刻才道:“方才我发作,和那位程姑娘没太大关系。”
“你在幻觉里看见了什么?”离冶却绕到另一个话题上去,昏暗光线中神情显得阴郁。
我盯着碗底的药渣,仿佛要从里头看出图样般,只不回答离冶。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上前来替我掖被角:“先睡罢。”
方才那药里头应当有安眠的成分,他这么一说,我竟真的觉得有几分困倦,便顺从地缩回被窝里准备去和周公唠嗑。
做梦已然是我睡觉时的惯例。
我又梦见了红发男子和离冶对峙,看着那柄杀气万丈的利刃直向面色如冰的离冶砍下去。周公恶趣味地按了循环播放,我便被迫一遍遍观摩这算不得愉快的场景。直到我喘着气从床上坐起来。
这下动静便有些大:我先是撞上了床边的小屏风,床边的青瓷花瓶接着被带倒,衬得随之而来的寂静愈发明显。离冶很快就披着鹤氅进来,我揉着眉心对他道歉:“对不起,吵着你了。”
“做噩梦?”离冶皱着眉将外衣罩到我身上。
梦境里他的模样宛如烙在了脑海,杀气腾腾的那一刀好似随时就会破空而出,不安起来,我扯扯嘴角,抬眼仔细瞧他。
离冶转开目光,按按我的肩膀:“睡吧,别着凉了。”
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的体温让我全身一震,顿时清醒,忙不迭地松开,他却反握住我的手,落在我身上的目光熠熠。
“我……”开了口,我却不知要说何物,只无措地同离冶对视。
“梦里的事都过去了,睡吧。”离冶安抚我的语句反而让我颤抖起来。
我该怎么和他解释我的恐惧?我预见了他的死亡?
在极度的不安中我向离冶伸出另一只手,想要用触感证明眼前的并非虚幻。离冶冷然说:“你好好想想……”
“我知道这是现实。”我打断他,抽回手,一瞬心冷得厉害。“也罢,癔症是什么滋味,你也不知。”
离冶眉头一挑,有那么一瞬像是要掩盖什么;随即,他的脸上却闪过小心翼翼的疑惑,他的声音似乎浮在夜色里,底下是颤动的、沉重的不可见的心绪:“你……梦见了什么?”
我犹豫片刻,诚实地回答:“你死在我面前。我很害怕。”
话一出口,冬夜的气温倍加难以忍受起来,寒意绕着圈子往我四肢百骸里钻。我不敢看离冶的神情,尴尬地摆弄大氅的系带。可离冶却缓缓俯身,将我的脸向他扳正了,一字一顿地问我:“你害怕?”
他的眼睛里宛如点起了两簇火苗,热度直熏上我面颊。
被看穿了。
我霎时恼火又懊悔,想要否认却又觉得矫情:他既然情淡,我这自作多情的作态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让他再次捉住了软肋取笑。
心一横,我咬牙切齿地点头。承认又有何难。
离冶的眼睛里就势浮起笑意来,我用力挣开他,气得发抖。果然还是被这厮当作笑柄了?我尚悲愤着,却被离冶伸臂一拉,坐到了他腿上。身周尽是他的气息,我僵硬地挣扎,他按住我的肩:“别动。”
随后他便吻下来。
这发展有点太过突兀,我愣了半晌都没反应过来。上次同离冶这般亲近已隔了太久,久到一个吻都可以让我头脑一片空白。在这片迷蒙中,我努力汇集神智:“你……这是什么意思……”
离冶顿了顿,扬眉的样子很要命:“你觉得呢。”
“你不是对我没那种心思了么……”我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
他沉默了片刻:“韶徽你真是病得厉害。”
以往离冶连名带姓地叫我,大都是吵架吵得不可开交,这时候他念出来却别有一番暧昧意味。我嚅嗫着白了他一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哦?”离冶含笑低下头,在我眉心啄了一口。
闹了一会儿,他动作轻柔地将我揽到胸口:“阿徽,你不用怕。我就在这里。”我咬着唇没说话,他便叹气:“也该睡了。”话虽这么说,他却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我窘迫起来,暂时将沉重的心绪收起,推了他一把:“喂……”
“还想做噩梦?”离冶撩我一眼,抖开被子。看着我如临大敌的表情,他又笑了,“放心,我还没有那方面的打算。”
少说点不行吗……我觉得自己脸烫得都快化了,忙卷了一半被子背过身:“那就睡觉。”
身后传来离冶低低的笑声,我想弯起唇角,却觉得心头酸涩。
极度的欢喜里总要带着极度的酸楚,才显得欢喜愈发甜蜜。
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第一次出现了“小白花”女配,此处应有掌声!【不
提问:离冶先生,难道您不会被癔症困扰吗?
离冶:不会。只要她还活着,我就知道这是现实。
人生第一次收到了霸王票,有点激动,所以提前更新了:神的愿望扔了一颗地雷,谢谢谢谢> <


、真正的良药

我是枕着离冶的胸膛醒来的,才动了动,腰上横着的手臂就又把我拉回去。我只得硬着头皮去看离冶,他若无其事地微笑:“睡得好吗?”
轻轻应了一声,我的脸又烧起来。
离冶径自拈了我的一簇头发绕在指尖,眯眯眼,忽然就说:“阿徽,留下来吧。”
我听懂了他的每一个字,却又一瞬没能将字串成句。
“留下来,嫁给我。”他重复了一遍,将话里意味顺带着点明,眼眸亮如星子。他的目光结成了网,将我兜头罩住,叫我无处可逃,我的所思所想尽在他眼中,无可掩饰。
这是一个看上去没有任何缺陷的提案:我的癔症应当能被克制住,还能顾及到我同离冶的关系。
可我和他还有悬而未决的疑问,况且……我并不觉得这样能够让我的癔症真正好起来。
见我不答话,离冶的神情便冷冽起来,坐在床侧背对我,背影瞧着便写遍了不悦。我低声说:“我还有些事没想清楚。”
离冶穿衣的动作顿了顿,仍旧没回话。他无言地走出内室,片刻取了一碗药回来。我接过,一口喝完,等我抬起头的时候,离冶已离开了。
我慢条斯理地整顿好仪容,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最后还是忍不住想到梵墟山谷里逛一逛。将容貌气息用术法遮掩了,我迅速在后山找了静谧无人的角落窜到树上坐好。
高处固然会给人带来恐惧,但思维也会空前清醒。
今日谷中雾蒙蒙的瞧不见天空。我望着聚拢分散的云岚,凝神静思。
我将思绪理清的时候已近黄昏,夕照透过水汽在枝叶间开出一道道灿烂的金光,盛极却也虚幻。这颓色绮丽,触动了某根心弦,是以我转头看见立在树下的离冶时,便由衷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凄楚。
“我考虑好了。”
离冶闻言,一颔首,飞身上前在我身边坐定,神情出奇地淡漠:“说罢。”他这般寡淡神情,我自然不好显得如何情炽。
“癔症确然是心病,我的病根,不外乎怕死。”离冶闻言眉峰一拢,仍静静听我说下去。
“我做的都是什么噩梦,你也猜得出,”我艰涩地顿了顿,“其实后来,让我害怕的已经不仅仅是死亡本身,还有你……这般平静地接受我的死去。”离冶的目光幽沉起来,我强自维持着镇定,“把我的死亡视作既定可能、甚至是既定结局,你对我的执着,是否已与感情无关,只是单纯的习惯?”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他那冰冷却也平静得可怕的双眼里寻找出证据,可他眼底的冰层将一切情愫尽皆掩在水下,我窥见的只能是惨淡的宁定。于是我垂下头,轻声说:“待在你身边,我不可能不去追究这点;在寻到答案前,癔症大约也没法真正好起来。”
“也就是说,你对我的不信任,亦是病根?”离冶的声音很平和,甚至宁淡得过了头,近乎是医者对普通病人问诊的语气。
我咬着唇摇头:“不是不信任……只是害怕。”吸了口气,我鼓足勇气将内心深处的彷徨袒露成言语,“你有没有想过,除了我,你也许有更好的选择,只不过因为幻境才没有发觉?”我的嗓音颤抖起来,“甚至是我自己,也不完全确信对你的感情是否是正确的。”
“正确?”离冶哧笑一声,终于将情绪摆上台面。
“我们之间,占优势的一直是你,我也习惯了被动,在以前,这不要紧。”我扯扯嘴角,“可现在,你的这种强势和优越,只会让我不安。如果有一天发现我们并不合适,能自如抽身的是你,不是我。这种关系,很难称得上正确。因此,我们都需要点时间想清楚。”
离冶后倚在树干上,语气瞬间疲惫下来:“因为这样那样的可能,你就要否定我们的‘正确性’?我以为你应该明白,情爱本是变化,确定、静态的停滞,不能被称作情爱。”
“如今我最禁受不住的,便是变化。”我的声音不自觉低下去,“若有那样一日,我……走不出来的。”
“那么你想怎样?”离冶栖近身,用力抓住我的肩,“是要逼得我‘想清楚’后寻了旁人你才快活?”
我没说话。
离冶便低低地笑起来:“说到底,不过是你不信我罢了。既然如此,这癔症我是治不好的了。”他抚上我的脸,语气沉郁,“韶徽,我很失望,”他看着我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很失望。”
他说的每个字都好像带着热度烙在了我心上,可我应该产生的情绪都已经耗尽,只剩下稀薄的苍凉将这一字字的火热浸至冰凉。当初离冶提出“分开想清楚”,也许是期盼着我释怀,可到了最终我能给他的还是相同的答案。他不在乎对我的感情是爱还是执念,于我这却是所有问题的关键。
说到底,我到底爱离冶的什么?最初让我心动的特质已经泯灭不见,我是否亦只是盲目地跟从习惯和执着的另一人?我这才惊觉,内心深处,对于这样的结局,我并非不期待。
于是我说:“失望的话,就忘了我吧。”
好笑的是,从梵墟回来,我的癔症确然是一日好过一日,表面上瞧着倒好像是被离冶治好了:我渐渐不再做噩梦,现实与幻觉也分得清楚。
那年春天,我将玄铁九连环锁进了衣柜最底下。
又过了三年,我将九连环扔进了东海。
日子在工作和修炼中悄无声息地过去,而我并不觉得遗憾。
※
三月桃花下水,正是九重天祓禊祭。本是招灵驱恶的仪式,时日长了变成了一年一度众仙云集的盛会,其中群揽四海八荒古怪物什的祓禊桃花市尤为著名。有许多仙君倒是冲着桃花签去的。不要对这艳光四射的名字产生怀疑,这的的确确就是我大孽摇一年一度揽财的产物作为整日被使唤的穷伙计,看平日清闲的偃笳忙着给仙君们卜算姻缘,着实大快人心。
自我癔症好透,已然八百多年。
得益于循环往复的幻境中积累的修为,我刻苦修行之下终于在前年升了仙阶,成为上神界的新人。原本我这速度已然算得罕见,只是珠玉在前,我未免失色:梵墟某位新任掌门像是开了外挂一路高歌猛进,用了五百七十九年便由上仙升格为上神。
我感觉自然有些微妙,可也只是止步于微妙。
幸而我同离冶的那点破事并无人了解,我才能撑着冷艳高贵的表情面对他飞升的消息,还象征性地感慨一番:“当年他在离辛上神座下还有过一面之缘,不想已如此精进。”云云。
而此时此刻,我正捧了本传奇坐在孽摇摊子的出口,理应是防止有什么求签心切的仙客冲进去。我倒觉得,若真有这种莽撞之徒,偃笳挥一挥袖子就足以叫其乘风而去。支颐将传奇翻完,我不由生出些感慨。这故事颇有意趣:殉情身亡的女鬼执意回阳间寻找当年自杀未死的情人,对方已儿女绕膝,白发满头,一身潦倒昏聩。女鬼接受不了,由此慨然认定男子皆薄情,从此滞留冥界不去。
传奇以“情爱以年月记,不过弱花遇见顽石。”结尾,牵出我一头的思绪。
说到底,我根本不觉得自己值得离冶一次又一次损及仙元来救我。论容貌,我虽不差,仙界胜我者繁多;论性情,也应当不是男子心喜或魂牵梦萦的那种。而离冶除了心性稍显刚强自持,几乎挑不出缺点。自卑变为恐惧,我害怕有朝一日的天翻地覆。若执念更甚爱恨,散去时候大约会加倍地疼痛。
正这么文艺着,我抬眼便瞧见个青衫青年从里头出来,一打照面彼此都有些尴尬:这位正是陶唐丘的瞿正始,算得这一代里仙人的中坚,更是姜少室的表亲。我同他不过幻境中有过交集,而且还是被他狠狠坑了一把;在现实中,只能说是一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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