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传人-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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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两个人看得很清楚,不是他们彼此动的手。
“妈呀,有鬼!”陈德清惊叫一声,翻墙就跑。
吕少辉也慌了神,跌跌撞撞地跟着他,也翻墙逃了出去。
两人的高帽子都掉在了地上。
屋子里的李惠以为这仍是他们吓唬自己的招数,摇摇头,拉好窗帘继续睡觉。
李闲并不打算放过他们,自己的魂魄随时可能消散,这一次若不把他们吓破胆,过几天他们可能还会来吓唬李惠。
李闲也翻墙出去,紧跟着他们。
“德清,等等我,没人追咱们!”吕少辉一边说,一边扭头往后看。
跟在他身后的李闲,借机打了一个耳光上去。
“妈呀!”吕少辉又惊又疼,一个跟头栽在地上,然后爬起来继续跑,边跑边叫,“那鬼跟着咱们呢!”
听他这么一说,陈德清忍不住也扭头往后看。
李闲一个箭步冲上前,也给了他一个耳光。
“爷啊——”陈德清直着嗓子叫着,逃得更快。
李闲就跟着他们,只要他们一回头,就打耳光。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本镇唯一的一幢别墅前——李闲听李惠说过,这家主人原是一个流氓无赖,但这些年和人合伙开了几个煤矿,竟然发了财,摇身成了本地的成功人士。
“开门!快开门!快!”两人发狂拍门。
大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光头男人将他们迎了进去,李闲也跟了进去。
“快,快锁上门!”那两个人大叫。
光头锁上门,一边陪着他们往客厅里走,一边笑着:“让你们扮鬼去吓人,你们怎么被吓成这种德行了!”
“有、有鬼——”
“那鬼、鬼一直追我们——”
两人结结巴巴地说着,却不敢回头。
“神经病,哪有鬼!”光头不信,本能地扭头往身后看。
“不要回头——”
那两人提醒的声音未落,李闲的耳光已打在了光头的脸上。
“操,谁打我?!”光头捂着左脸大骂。
李闲又挥起巴掌,打在了他的右脸上。
“妈呀——”
三人彻底疯了,一头扎进了客厅里。
客厅里挤了十几号人,正吞云吐雾,商量着强拆的计划。
“你们怎么了?”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耀眼的大金链子。
“鬼、鬼、鬼追进来了!”光头捂着脸叫道。
“不就是陈德清吕少辉这两个鬼嘛——”中年男人不屑道。
“不、不是,他们两个假扮鬼,结果把真鬼招来了!”光头说道。
“操,有个球鬼,拉出来让我看看!”中年男人粗鲁地笑骂道,“要是男鬼,老子把他杀了下酒,要是女鬼,嘿嘿,老子就玩死她!”
满屋子的人顿时哄笑起来。
看着那嚣张的嘴脸,李闲正要冲进去教训一番,忽然有人拉住了他。
诧异地一扭头,却是前几天在公交站遇到的那风度翩翩的白发老者。
老者抓住李闲的胳膊,纵身一跃,带着他飞出了别墅那数米高的围墙。
“如果在三个人以上的人群里暴露身份,执法队会立即把你炼化掉!今天到此为止吧!”老者严厉地警告道。
“您是——”李闲本就对这老者有好感,忍不住想向他打听心中的所有困惑。
老者只是摇摇头便转身离开,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
李闲坐在李惠的窗户下面,默默陪伴着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如果谁再敢来吓唬李惠,那怕会被什么执法队炼化掉,他也决不会再放过他们。
好在一夜无事。
李闲越发觉得寒冷,他甚至都能感觉到体内的本命阳气,如绚烂的烟花过后,爆竹残骸上那垂死挣扎着的一缕青烟,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忽然惊觉有好多事还没有做:小院的围墙太矮,早应该加高,木门也该换成铁门,否则太不安全了;早该催李惠找个男朋友了,一个单身女孩生活太不易……
最迫切的一件事,是他在千山市的那套房子,应该过户到李惠名下!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唯一的补救方法是给李惠留下一份遗嘱,声明那房产归她所有,对了,还有一万多元的存款;还有房子里自己置办的所有物品……
李惠已经起床,正匆匆地洗漱,她每天很早就要去上班。
李闲最后看她两眼,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
…
回到千山市的家里,已是中午。
李闲一刻不停地忙碌着,把所有想交待给李惠的话,都写进了遗嘱里;把所有属于自己的物品,都列了一个清单,注明全归李惠所有……
最后,他把遗嘱、清单、银行卡、手机等贵重物品,都放进一个小皮箱里。然后在皮箱上注明:“李惠收”——当然,这并不用寄出去。
李惠有家门的钥匙,她每周至少要给自己打一次电话,一旦联系不上,自然会来找自己的。
想到李惠推门而入,看到自己的遗体,必然会崩溃大哭,李闲一阵心酸。
他走到床前,掀开被子,看着冰冷的“自己”发呆。
幸亏现在是冬天,天气很冷,那具身体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也不知李惠看到了,会不会害怕?
但为什么要让李惠来面对这具皮囊呢?她一个小姑娘,在千山市人生地不熟的,来处理自己的后事,必然困难重重。
再说,一旦别人知道这房子里死过人,只怕就卖不出好价钱了!
自己何不悄悄把这具身体拉出去处理掉,然后给李惠留一封信,就说自己遁世出家,以后再不回来了……这样她也不会那么难过。
(本章完)
第8章 怒河大桥()
千山市是山城,三面环山,出市区不过几十公里,便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绿意葱茏的林区。
李闲准备把自己的身体埋到山林中去。
运送身体是个大麻烦,徒步显然不现实,空着手走差不多也得一天的时间,更何况还要背着那重达一百五十多斤的躯体!
坐公共交通工具更不现实,他以这无形的魂魄之躯,拖着冰冷僵硬的肉体出现在公众眼前,岂不成了乱跑的僵尸?
李闲想到了打车软件。
他把自己的手机从小皮箱里取了出来,通过打车APP,预约了一辆到达千山市自然风景区的顺风车。
片刻后,接单的顺风车司机将电话打了过来。
李闲直接挂断,回短信道:“您好,我是个聋哑人,没法接电话,我在青年公寓门口等您!”
生人听不到他的声音,他只能装聋哑人。
“好的。一会儿见。”顺风车司机很快回了短信。
李闲迅速把自己的身体从床上拉起来,套上一件肥大的军大衣,戴上长舌帽和墨镜,然后背着“身体”下了楼。
正值傍晚时分,昏黄的路灯上,一具稍显臃肿和僵硬的身体,一步步地挪向小区门口——如果仔细盯着军大衣下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两只脚并没有动,而是蹭在地面上往前移动的。
但寒冷的冬夜,匆匆下班的人们,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到达小区门口,又等了几分钟,一辆别克径直开到了“李闲”的身边。
“是你预约的车吧?”司机自车窗里伸出手,比划着问道。
李闲忙以手控制着“自己”那僵硬的脑袋,点了几下头,然后又背着“自己”,拉开车门,坐在了后排。
司机稍稍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有多想。
汽车出了市区,一路飞驰,快到千山市自然风景区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多钟,路上看不到一个人,一辆车。
李闲虽然尽可能地把身体往后靠,但车内空间本就有限,无论他怎么努力,那司机身上仍有一缕缕的光流出来,汇入他的身体。
这种“脊背发凉”的感觉,让司机越来越紧张,不时地通过后视镜打量着“李闲”。
从一上车开始,李闲就把那具身体摆成歪在车座上睡觉的样子。
“喂,哥们,快到了,你准备到哪个地方下?”司机终于忍不住问道。
李闲没有回应,他知道那司机只是在壮胆子。
“靠,都忘了,这家伙是聋哑人。”司机摇摇头,继续开车。
越往前去,林子越深,像一只墨绿色的巨型怪兽,张着大嘴,那笔直的公路,是它的舌头,随时要把人卷进嘴里去……
那司机将车开到千山市怒河大桥的时候,一直紧绷着的精神终于快要崩溃了。
怒河并不算大,但因为地势的缘故,在怒河大桥这里,汇积成潭,深达几十米。潭水往下游流的时候,有十几米的落差,故而声势浩大,尤其在这静寂的冬夜里,听起来像老妇呜呜的哭声。
“哥们,我、我不能送你了,”司机扭过头说道,“我有急事,得赶回去,要不你在这里下车吧。反正这里离自然风景区入口已经不远了!”
李闲见司机心惊胆战的样子,也不忍为难他,便将手机塞到“自己”那僵硬的手里,又握着“自己”的手冲司机晃了晃。
“哦,对对对,你听不到,我用短信和你说。”司机忙停下车,将刚才说的话,又用短信给李闲发了一遍。
李闲按着“自己”的脑袋,点了几下头,拉开车门下了车。
前几天刚下过大雪,怒河大桥两侧的积雪尚未融化,又兼李闲的本命阳气太少,力量不足,在背着“自己”下车的瞬间,脚下一滑,连身体带魂魄,都摔倒在了地上。
“小心!”那司机见状,忙推开门下车,好心地去搀扶。
当他的手一按到那硬梆梆的完全没有一丁点生命气息的身体时,惊得尖叫一声“妈呀——”,没了命地蹿回车里,车门都顾不得关,狂打方向盘,想要逃回去。
“不好!”李闲看到汽车像要咬自己尾巴的狗,在并不宽敞的怒河大桥上拼命打转。
怒河大桥几十米高,若失控撞下去,只怕这司机命都没有了!
李闲不假思索地放下自己的身体,冲进驾驶室,直接挤坐在司机的身上。
那司机已经崩溃了,胡乱地转动着方向盘。
现在他和李闲如此零距离一接触,顿如跳进了冰窟窿,刺骨的冷意激得他的头发都要直竖起来了。
在司机手忙脚乱的操作下,汽车对准怒河大桥的石栏杆直撞过去——他自己也已经预感到了即将车毁人亡的惨剧,生死关头,他竟然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幸好李闲及时踩了刹车,然后又帮着他将车调好头。
身上的阳气汹涌流泻了一分多钟,司机连连打了几个冷颤之后,倒是平静了不少。
见此,李闲忙下了车,扶起倒在路边的“自己”,然后举起“自己”的胳膊,冲那司机摆了摆手。
司机通过倒车镜,怔怔地看着“李闲”,有一丝疑惑:莫非自己想多了?
等司机驱车离开后,李闲又给他发了条短信:“师傅您好,我已在手机上确认付款了!谢谢您肯送我这么一个残疾人!”
觉得还不足以让那司机放心,又发了一条:“我是这个林区的护林员,前几天胳膊摔骨折了,我不喜欢打石膏,医生给我在胳膊上绑了一圈钢板——您刚才扶我的时候碰到了钢板,可能是误会了,惊吓了您,很抱歉。”
“没事没事。是我多想了,哈哈!没把您送到具体位置,该我说抱歉的!”司机也回了短信。
看这短信便知司机的情绪已恢复正常,李闲放心了。
他背起自己的身体,穿过怒河大桥,一步一滑地往山上走。
背后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帽子和墨镜也不知何时被树枝挂掉了,露出了僵硬的一张脸,双目紧闭,头发凌乱……
李闲忽然想到了“湘西赶尸人”,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传说,现在想来,也可能是那些残魂被神秘的赶尸人用什么秘法锁住,如自己这般背着本人的尸体行走。
(本章完)
第9章 埋葬自己()
零晨时分,李闲终于在半山腰的一处石崖下面为自己找好了葬身之地。
这里原是一片农田,因崖上经常掉落石块而被人废弃,沦为荒地。旁边竖一醒目的警示牌:“落石危险,禁止靠近”。
这却是李闲的理想之地。
少时李院长教他《笠翁对韵》,读到“荒田五亩,归来独荷月中锄”时,他便神往,觉得有一块田,能自给自足,才称得上是幸福生活。
生时不可得,死了,守着这五亩荒田,足矣。
李闲放下自己的尸体,取出别在尸体上的那把崭新的工兵铲——这还是大学刚毕业时买的,他一直筹划着体验一把户外野营,终未成行,却不想成了自掘坟墓的工具。
北风下的山林呜咽着,偶尔夹杂几声猫头鹰的夜鸣。
李闲奋力挖着自己的墓穴。
这里毕竟曾是被开垦过的农田,土质还算松软,两个小时左右,他便挖了个一米多深的土坑。
这种体力劳动极耗本命阳气,李闲感觉自己已处于消散的边缘了,随时会灰飞烟灭。
“休息一下吧。”李闲自语着,直接躺进了土坑里。
他要试试墓穴的舒服度。
不长不短,不宽不窄,恰到好处。
嗅着清新的泥土气息,看着墓穴上空那一方月淡星稀的深蓝色的天,李闲甚至生出一种惬意的感觉来。
“小伙子,挺会选地方的嘛。”墓穴外面忽然多了一个人,正探头看着他微笑。
正是那位已经见过两次的白发老者。
李闲忙站起来,跳出墓穴,疑惑道:“老伯,您怎么在这里?莫非您一直在跟着我?”
老者点了点头。
“为什么?”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大忙。”老者脸上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您应该早几天和我说的,”李闲苦笑,“现在我的魂魄即将消散,只怕——”
“我正为此而来。”老者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上面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