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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谍战上海滩-第26章

小说: 谍战上海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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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友实业社的门口挂着大减价的大幅标语,里面出出进进的人很多,董岩看见一个穿西装、戴礼帽的先生走出来,他很高兴地迎上去,大声说:“章经理,听说您买的股票涨了,我还听说……”他压低声音说:“某某股价还要飙升。”那人很困惑地看着这个热情的陌生人,估计他是认错人了,所以,只是很尴尬地哼哼了两句。董岩跟他鞠着躬,让他出门了。

那人心里纳闷,所以表情上总有些不自然,他出门来又回头看看,看见董岩还在笑着看自己,心里还有点发毛,赶紧走了。

董岩隔着大玻璃橱窗望出去,他终于有了新发现,路边报摊上有两个假装看报的男子在交头接耳。紧接着,其中一个男子一两步就跟上了自己故意假装认识而打招呼的穿西装的男人。

麻烦大了。董岩暗暗地紧张起来,“敌人”是有备而来,这就意味着自己今天很可能被秘密逮捕,他们不是一个人,而是在江西路附近路口布满了人。

董岩用手指掐了一下身上的“黄鱼”,这是地下党活动的经费。包括秘密地下印刷厂的搬迁经费。怎么办?他审时度势,决定铤而走险。

董岩想把跟踪自己的特务引到小巷,然后一一击杀。就算有人撞见也不怕,目击者会替自己制造更加混乱的场面,有利于自己脱身。

董岩从三友实业社出来,快步挤入人流,跟踪的特务也是一把业务尖子,身姿矫健,立马就跟着董岩混入人流。

一辆汽车停靠在马路边。明台下车,他在江西路上海银行门口一路跟过来的,他很幸运,他一路狂飙赶到上海银行门口的时候,正好是董岩迈出银行大门的时候,他一分一秒都不差地准点到达了阿诚指定的“现场”。并且明台第一眼就认出了董岩,他对这个“樱花号”专列上的特殊“战友”记忆深刻。

阿诚口中的“危险分子”就是共产党。看来,这个董岩跟锦云是一条船上的人。董岩开的是明镜存放的保险箱,那么,明镜就应该是共产党,就算明镜不是共产党,她也是地下党外围工作人员,也就是所谓的“红色资本家”。

锦云跟明镜应该不是一条直线,但明镜跟这个董岩百分之九十是一条曲线。

明台抽着烟,环顾着大街上的一双双眼睛,似乎有无数双眼睛闪动着一排排狼眼般阴险墨绿的光。

董岩走在路角上,左右环视。他的目的就是拖延对手行动的时间,他要让对手误以为他就要和自己人碰头了,或者是他马上就要到达地下党的巢穴了。只有这样,他才能设法脱身。就在他准备拐弯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伸手拽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要反抗,一回头就认出了明台。

“你没路走了,四处都是伏兵。不如跟我去冠生园坐坐,喝一杯茶吧。”明台拍了拍他的肩,自己向路边的冠生园走去。

董岩低头思索,余光窥见八方狼眼,于是紧随明台的脚步,步入冠生园。

明台和董岩走进冠生园的餐厅,他们并没有要包间,而是大大方方地坐在楼下餐厅的临窗位置上。这样一来,他们两个的一举一动,特务们隔着一条街都能尽收眼底。

“你从保险箱里拿了什么?”明台直截了当地问。

“我不能告诉你。”董岩说。

“我马上就要给你当替死鬼了。你不至于连我为什么死都不告诉我吧?”

“我真不能告诉你。”董岩说了这句,停顿了一下,说,“这是组织秘密,请你理解。你还是说说怎么帮我吧。”

“以后这个保险箱你们不能再用了,太危险。把存取保险箱的私章给我,这是必须的。”明台说,“你直接上二楼,楼上有一个洗手间,你自己设法出去,把礼帽留在桌子上。”

董岩说了声:“谢谢。”他站起来,故意大声地问服务生洗手间在哪里,服务生赶紧告诉他在二楼左侧。

跟进餐厅的特务阿三此刻刚刚坐下,他狐疑地看了看董岩和明台,但是他忍住了。因为他听见明台大声地叫服务生,说要点餐。

而董岩则把大衣和礼帽都搁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单手徒步上二楼洗手间去了。

明台点了几个菜,掏出香烟来抽,他很清楚,自己今天就是一块明靶子,必须面对76号的凶神恶鬼。

只要自己圆了谎,大姐就可高枕无忧。至于明楼和阿诚,他们保护明镜自有他们的目的。

突然,冠生园的门被推开了。明台看见了最危险的敌人汪曼春。

汪曼春来势汹汹,可惜晚到一步。她看到明台的一刹那,满脸错愕,目瞪口呆。而明台的演技更加精湛,他看上去比汪曼春还要惊愕百倍。

一群特务护驾似的拥入冠生园。几名服务生当即吓得手脚酸软,被特务们控制起来;餐厅里的几名食客也是被弄得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汪曼春的突然闯人,令特务阿三一下反应过来,他沿着楼梯全速奔跑,直奔男洗手间。当特务阿三举着枪冲进男洗手间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所有的隔间都是空的,男洗手间根本就空无一人。

他看见男厕所的窗户大开,他跑到窗前,伸头一看,顺着窗下去就是一片草坪。

“上当了。”阿三骂了一句,提着枪就冲回冠生园的餐厅里。

“他跳下去了,汪处。”阿三大声咒骂着,从楼上跑下来。他想着,幸亏餐厅里还有一个人在,否则真是前功尽弃,白忙活一场。

“谁,谁跑了?他?他居然跑了?他偷了我的钱!”明台一脸愤慨,自己先嚷嚷着站起来。

“坐下。”汪曼春冷然大喝一声。

明台一副天真委屈样,带着大惑不解的神情看着汪曼春,说:“曼春姐。”

“坐下!”汪曼春一声断喝!明台被惊吓得朝后打了个趔趄,一个没坐稳,差点没给她跪下。

明台顿时手足无措,眼眶里立即就蓄了泪花。

汪曼春看了,恨又不是,气也不是,怜更不是,她就纳了闷了,明台这种富贵公子怎么会跟重庆分子,甚至是“共党”挂上钩?

绝对不可能啊。

“跟你一起的那个人,是谁?”汪曼春黑着一张脸问。

“我不知道。”明台表现得很懦弱。

“不知道你还跟他在一起?”

“我跟他在一间射击俱乐部认识的,他说他姓刘,家里是做生猪生意的。”

汪曼春继续问:“你刚才说,这个姓刘的偷了你的钱,跑了,是怎么回事?”明台低着头,扳着自己的手指,咬着嘴唇说:“我叫他去上海银行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明台不说话了。

汪曼春说:“明少爷,你是不是打算换一个地方对我说真话?”

特务阿三早看不惯这种软骨头的公子哥了,他冲上来说:“汪处,我们甭跟他废话,直接带走……”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明台一下就双手紧紧握住汪曼春的手腕,哀求地说:“曼春姐,您饶了我这一次吧。千万别告诉我大哥,我大哥要是知道我偷开姐姐的保险箱,他一定会打死我的。曼春姐,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曼春姐,我要不是闹亏空闹得厉害,怎么敢去偷家里的钱呢?”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取,偏要雇一个人去帮你取呢?”

“我怕我大哥会去银行调查,保险箱少了东西,他肯定会亲自去问询的。我大哥要知道是我拿的,他一定剥了我的皮。”

“你活该!”

汪曼春从明台的叙述中,基本理清了故事原委。

明台花天酒地地乱花钱,闹了亏空,想着填补,自己雇人去偷开明镜的保险箱,谁知所托非人,那人贪图钱财,半道上跑了。

明台的故事简直滴水不漏。

汪曼春的眼睛盯着明台的眼睛,她心想,他要不就是一个天生的好演员,她汪曼春的死敌兼劲敌;要不就是一个有待教训的小孩子,她汪曼春将来的小叔子。

她盯着他,一刻也不放松。

如果明台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就未免太巧了。“孤狼”提供的情报,231号保险箱是共产党的经费库,自己派人盯了这么久,好容易有条鱼儿咬了钩,居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按理说,明台偷拿他姐姐的钱物,并不犯国法,自己没理由定他的罪。他在她面前又是哀求,又是流眼泪,这种人,这样的废物,窝囊废,连明楼的一根手指头都够不到。要说这小家伙是个特工,实在是匪夷所思。

但是,自己撒网捕鱼,一切人力都用尽了,没理由网了条鱼还得紧赶着放生吧?

“不准哭!”她实在是看不惯一个英俊的大男孩在自己面前吓得六神无主、狂抹眼泪的糟心样。

明台忍住了眼泪。

明台想,差不多了吧,戏也别演得太过了。王天风告诫过学生,太夸张了,就会包含不真实的信息,所以,现在自己必须别有目的地攻击一下汪曼春。

“曼春姐,您怎么会派人跟踪我呢?”他冷不防地射了一箭出去,“要不,您就是在监视我大姐?您还记恨我大姐啊?我大哥要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管好你自己吧。”汪曼春说,“来人,带明少爷去银行。”她回顾明台,问:“你不会告诉我,你大姐的保险箱钥匙和私章都被那个姓刘的给拿走了吧?”

明台很老实地从口袋里取出私章和钥匙,

汪曼春一把将钥匙及私章抓在手中,说了一个字:“走!”

上海银行里,汪曼春面带微笑将明台押到保险柜的柜台前。一名男职员立即上前服务。

“请问,保险柜台的秦小姐上班了吗?”汪曼春问。

秦小姐是个化名,她是汪曼春一个月前安插在上海银行保险柜台的钉子,也是替董岩办理保险箱业务的那名和蔼可亲的女银行职员。

“秦小姐今天提前下班了。”男职员答。

“是吗?我们有事情找她。”

“如果是私事,您可以去她家里找她,如果是银行业务,我也可以替您办理。”

“是开一个保险箱。”

“我可以为您服务。多少号?”

“231号。”汪曼春答。

汪曼春的目的只是检查一下明台的私章和钥匙是否属实,如果属实,明台的话就有了一半的可信度。但是秦小姐提前下班,让汪曼春感觉眼前浮现出一层阴影。

明台战战兢兢地接过汪曼春递过的私章,在柜台前办了存放手续。

银行职员细心妥帖地替他们打开了231号的保险柜,里面存放有女人用的黄金饰品,有的还是明镜曾经戴过的,汪曼春还认识一些。

全都对路。汪曼春心里不知是有点落寞,还是暗自里有点庆幸。至少自己不会与明楼为敌。不过,这个小家伙怎么办?带回76号,还是,送明楼一个顺水人情呢?

她决定打电话给阿诚。

阿诚来得很快。据他说,他刚替明楼取了干洗的皮大衣,才回办公室就接到了汪处的电话。他很着急,马上就赶来了。

“汪处,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阿诚是一下汽车就一路小跑着来到汪曼春面前的,一个劲地赔不是,满头大汗。

明台低着头,一副认倒霉的样子。

天空浓云密布,眼看大雨将至,阿诚跟汪曼春道了谢,致了歉,顺带数落了明台几句,他就忙着将明台带走。

汪曼春看着阿诚与明台从自己的视野里渐渐消逝。她在想,是“孤狼”情报有误,还是明台“歪打正着”?是自己判断失误,还是明家别有文章?

阿诚载着明台回家。

明台看看阿诚的脸色一如既往,想敲诈他一下,说:“阿诚哥,你今天欠我人情。”

阿诚一边开车一边说:“小少爷,我把你从76号人的手上接回家,谁欠谁人情?”

明台有些不痛快,自己拼死拼活拼了一场,阿诚过河就拆桥。

“阿诚哥。”明台说。

“小少爷,阿诚胆子小。”阿诚一语双关。

明台聪慧,冷然一笑,什么也不说了。

明台到了家,甩手上楼前,将一把车钥匙扔给阿诚,他只说了一句话,“大姐的汽车我停在大马路,冠生园门口了。”

“知道了。”阿诚答,“小少爷好好休息。”

明台虽然生气,依旧不失礼貌地说了句:“阿诚哥辛苦。”然后回房间去了。

阿诚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到花园的花房里取了一把锄头,取了一副粗纱手套,走回到汽车前,打开后车盖,里面蜷缩着一具女性尸体,身上还穿着银行职员的制服。他把锄头搁进后车盖,关紧车门。

阿诚上了车,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想了想。

汽车缓缓驶出明公馆大门。

汪曼春以为自己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给明楼,明楼应该感激在心。谁知,明楼得悉此事,居然怒不可遏,明楼与汪曼春第一次发生面对面的激烈冲突,就在新政府办公厅,明楼的办公室。

“你不信任我,你跟踪我家里人,监视我,打击我。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对待我。”明楼说。

“我在履行自己的使命。”汪曼春的脸涨得通红。

“你在摧毁我对你的信任。”明楼冷静地说,“我大姐在银行别说是开三个保险箱,就是开三十个,我明家也开得起!你手伸得也太长了!汪曼春处长!”

汪曼春气得眼泪都要喷出来了。她用手按着心口,说:“你太没良心了,你敢说,明镜她不是左翼分子?她不是红色资本家?她也就仗着你了——”

“你学聪明一点好不好?汪曼春!你以为满嘴喊口号的、对新政府不满的都是敌人吗?真正的敌人,他会这样嚣张吗?他都不会隐藏吗?他时时刻刻以真面目示人吗?”

一句话打哑了汪曼春。

“我知道,你恨我大姐!你心里痛!你再恨再痛,你有我心痛吗?一个是我最亲的亲人,一个是我、是我最爱的女人。你叫我怎么办?你来教我做!”

一句话打动了汪曼春。

“人活在这个乱世里,哪一个心里没有伤疤,只是我心底的伤,就算是千疮百孔,也没人瞧得见。原来我以为你会懂,谁知你也是小女人度量!”

一句话让汪曼春既悔又愧。

“我知道,你在怀疑我!是不是我今天从这里走出去,被人用枪打上七八个血窟窿,你才肯信我啊?”

“不要啊!”汪曼春一把抱住明楼,泪如雨下。

明楼的心一直禁锢在“铁笼”里,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不,他自己有时候都是模糊而混淆的。

所以,当汪曼春抱住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厌恶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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