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鬼契约-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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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二十二年,本就没什么法力,一直飘飘荡荡,不知自己要去哪里。
人死了不是有轮回吗?为什么我一直在空中飘荡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想哭哭不出,想喊叫喊叫不出,日复一日,就算烈日如焚,身上的衣服永远都是湿漉漉的,她抱着双臂,站在半空中,心想真是冷啊,半山中的井水太冰了,死了这么久还是透骨的凉意。
后来,渐渐有了一些意识,能听到别人(鬼)说话,他们说沪城有个叫未寒时的地方,那里有个厉害的女人可以帮人报仇。
报仇啊!灵儿其实并没想过要如何报复,她只是想找到自己的死因。
当初是秋哥哥约自己在井边见面的,后来他又为什么将自己推到井中呢?他是道士,可早就听说他们那派道士是可以结婚的,为什么秋哥哥要对自己下毒手呢?灵儿活着是个单纯的女子,死了也是个单纯的女鬼,她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找到叫未寒时的地方,可是这个女人……怎么看着有点不靠谱。
这女人的脸太白了,比自己这死了二十多年的人还要没有血色,嘴唇又太红,旗袍太紧,胸挺的太高,哎呀指甲怎么还鲜血淋漓的,这是人还是厉鬼啊?在山村少女灵儿眼中,叶限这身打扮实在是糟糕至极,在他们村子里,哪家姑娘媳妇敢穿成这样,胸脯挺的那么高,出门要被人吐吐沫的,简直是个妖婆。
就见对面的妖婆笑眯眯地对灵儿丢个眉眼:“我说小鬼,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可对着我上上下下看了好半天,莫非我魅力太大,阴阳两界通通迷倒?”
灵儿脸一红:“你和我们村子里的姑娘不一样。”
“废话,我要和她们一样,你也不会来这找我啊,说吧,武当山怎么着你了?若是武当山的人得罪了你,姑奶奶一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叶限看不上这个脆弱的灵魂,可若能借着这灵魂打武当山的脸,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第四章 灵儿姑娘(二)()
中营盘村村口不远处有一棵高大的皂角树,树干粗壮,两个人合起来都抱不住,据说这是一棵汉代的皂角树,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在这摘皂角,捣碎了洗头发,若再在搭配树下那口老井的井水,那便更好了,保证头发乌黑浓密,真正绿鬓如云。
这些年,依然还会有人去摘皂角,但在井里取水的人却少了很多。那口古井很不起眼,周围铺着青石板,夏天时候井水冰凉,可以用竹篮子将洗干净的瓜果吊进去,冬天井上面罩着淡淡雾气,井水入手尚温,曾经很多人围着这里洗衣服。
只是这二十余年,这样的情景少了许多,因为都传说这附近——闹鬼。
鬼自然就是二十二年前死在这井里的灵儿。
灵儿是上营盘村人,父母早逝跟着奶奶生活。她奶奶是从中营盘嫁过去的,再加上这山上就这几个村子,一个灵秀漂亮的姑娘在四里八乡自然就很出名。灵儿长到十六岁,奶奶回中营盘娘家,就有邻家的女人说你家灵儿那么好,性子也好又能干,林家婶子,你以后就享福吧。奶奶捋着鬓角花白的头发,笑成一朵花。
儿子儿媳死于时疫,万幸五岁的孙女没有事,她含辛茹苦将孙女养大,眼看着小女孩出落成一朵鲜花,奶奶心里是又安慰又不舍。这样漂亮懂事的孙女,一定很快就会有人来家里提亲的,将来孙女嫁出去,自己如何舍得?
奶奶不知道,那时灵儿喜欢上山上道观里的一个弟子,叫做秋叶的。
“灵儿就是死在这里的。”叶限站在井边,往下看去,眼睛上一凉,很是舒服。召南指着那巨大的皂角树道:“灵儿奶奶当年是在这里自缢的。”
叶限叹息一声:“真是人间悲剧啊。”
灵儿是在二十二年前的中秋节那天出事的。
那天晚上天气很好,月亮又圆又大,奶奶洗了点葡萄,端出自己做的月饼,招呼灵儿赶紧来吃。灵儿则低下头,扯着衣角说:“奶奶,我想出去走走。”
奶奶心想大月亮地的,再加上又是中秋节,村子里一定热闹,便点点头叮嘱她早点回来。
灵儿走的时候,掏出自己绣的帕子,装了两个月饼。奶奶跟在门口看着孙女聘婷的背影,心想这孩子,还包了两块月饼,莫非是和谁家的小伙去见面了?
奶奶也是从那年纪过来的,低下头想了想,又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心道真是孩子大了,这心已经不知跑到哪个小伙子身上,看她那满脸喜盈盈的样子,看来明年也许就能嫁孙女了呢。
晚上,奶奶等了很久,灵儿没有回来。
奶奶有点慌了,挪着小脚在村子里寻找孙女。
“灵儿啊灵儿啊……”
她的喊声惊动了很多村民,有人推门问是怎么回事。
奶奶说灵儿出门还没回来,有人指着山下说:“是不是去中营盘或者下营盘找人玩去了?”
奶奶想着也是,自己在村子里找了这许久都没动静,也许孙女到下面的村子去了。
正好镇子里新来的捕快小贾今天到道观这边来,听到奶奶的喊声,自告奋勇跟着老奶奶下去找灵儿。小贾一路搀扶着奶奶,走到中营盘,走的累了,老奶奶便想着在井边的青石板上坐一下,坐下去借着明亮的月亮地看着井里黑乎乎的,奶奶就说:“小贾啊,你看这井里黑乎乎的是个啥?“
小贾扒着井边看了看,大惊失色:好像是个人
他急忙叫来村民,大家举着火把,用竹竿捅了捅,里面软软的,真的是一个人。
火把亮光照在上面,能看到那人乌泱泱的头发,上面还扎着一朵红绒花。奶奶看到那绒花当即就晕了过去,那是灵儿的绒花,她亲手给灵儿做的。
村民们在井里打捞出灵儿的尸体。小贾皱着眉头,盯着躺在地上的女孩子好久,最后跺脚骂了一句哪个天杀的
三天后,灵儿安葬了。七天后,老奶奶用一根绳子把自己吊在井边追随孙女去了。
叶限来到这里两天,自称是灵儿姨妈家的表妹,很快就从村民口中将灵儿讲述的只言片语连贯起来,捋清了当年大部分事情,没人知道灵儿是怎么死的,那个姓贾的捕快民国后做了警察,似乎一直在追查这件事,灵儿是他警察生涯第一步中遇到的第一个大案子,也是最大一个,据上营盘的村民说,这个警察现在人称老贾,说起当年灵儿的死还是满脸悲哀。
叶限认为应该从老贾那里下手。却没想到,第三天的时候,老贾找上门来了。
他们住在镇子中心所在的一家客栈,不大的小店,收拾的挺干净,老板娘快言快语,听她自称是灵儿的两姨表妹,便抓着叶限说灵儿的故事。
这时就看着门帘一挑,一个穿着黑色警服的光头男子走了进来。
这个人佝偻着背,走路缓慢,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你就是灵儿的表妹?”那人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叶限,眉心皱成一个疙瘩,接着自言自语道,“根本一点都不像,不会是冒充的吧。”
“她当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门外响起,叶限心里叹息:怎么又遇到他了。小武笑眯眯地走进来,先看向召南点点头打过招呼,接着似笑非笑道:“她当然……不是……冒充的。”
“灵儿死了这许多年,你们怎么才找来?”
老贾盯着叶限,眼中疑惑不定。
“托梦,我母亲最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灵儿表姐在梦里告诉她,是谁害死的她。”
老贾眼睛猛地一瞪:“是谁?”
叶限则眼睛一翻:“我为什么告诉你?”
“我查了二十二年,求你看在我风烛残年命不久矣的份上告诉我,让我能走的安心。”
老贾脸色黯然。
叶限则觉得有点奇怪:“你看着也就五十来岁,怎么说自己风烛残年,照你的算法,我岂不成了风韵犹存?”
小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叶限瞪他一眼,小武急忙侧过脸去:“老板娘,来壶好茶。“
老板娘正忙着给送山货的人算账,一个驼背男子阴沉着脸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铁壶。
这人正是老板娘的弟弟,今年四十来岁,小时候本是极聪明的,十几岁就考上了武汉的师范学校,可是读时不知招惹了什么人,被人打断腰杆,后来捡了条命回来,腰板却永远挺不直,性情也大变,再也不提读的事,守着姐姐和这小客栈过活。
“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前段日子中了一种毒,勉强活了一条命,只是这毒能不能彻底根除谁都不知道,听元绶道长……”
老贾话没说完,就听叶限喝道:“你这人,倒茶都不会,想烫死我吗?”
第五章 灵儿姑娘(三)()
小武在一边劝说:“阿根受过伤,手上没轻重,你就包涵一下吧。”
叶限冷笑:“你怎么每每与我针锋相对,从不包容我一下呢?”
小武被叶限噎了一下,拿起茶杯刚要喝茶,叶限一把抢下茶杯:“哼,惹恼了我,怎不给我倒茶赔罪?”
小武叹口气:“是,都是我的错,好吧,我就借花献佛,现在给你倒茶赔罪好不好?”
“不好,这茶不是好茶,水也不是好水,我才不要喝。你们这最好的茶馆在哪里?我要去那喝茶。”
老贾站在一边劝说着:“姑娘,小武他……”
“我和武秘说话你插什么嘴?”
叶限丝毫不给这个警察面子。
老贾脸上一黑,他在这镇子二十多年,谁都要给自己几分薄面的,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武秘看看召南,发现后者正冲他挤了一下眼睛,于是他一拍桌子站起来道:“你这娘们,真是没意思。贾大叔咱们走。”
说着将一张钞票拍在桌上,转身就走。
老贾只好跟着走了出去,叶限也骂道:“什么东西,横成这样。老板娘,这个家伙在你们这是什么来头?“
老板娘陪笑道:“小武是武当山的人,还是掌门的弟子,平时在师兄弟中也是很了不起的,小姐,和气,大家还是和气最重要。”
叶限指着阿根道:“这个人毛手毛脚,烫到我的手了。”
老板娘急忙说:“阿根快给小姐赔礼。”
阿根看了叶限一眼,低声道:“对不起。”
叶限哼了一声:“我这个人是最讲道理的,好了,好了,看你都成这样了,也挺可怜的算了。”
期间她一直用手帕捂着手,没人知道那手到底烫成什么样。
叶限和召南走出客栈,召南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到底是哪里古怪?”
“水,那个驼子倒的茶水有问题,万幸小武和那个警察被我闹一场还没有喝。”叶限说着拿出手帕递给召南,“你是用毒的行家,你看看这手帕上是什么毒?”
召南拿起手帕仔细检查,叶限打量着四周,想看看小武和那个警察去了哪里。这时一只手从他们身后伸过来,拉了一下叶限的袖子。
叶限和召南跟着小武转到一个僻静的巷子,老贾正等在那里。
“刚才是怎么回事?”小武问。
叶限瞪了他一眼:“还不感谢姑奶奶救你,安小武,若不是我,你们早都中毒了,那铁壶的水有问题。”
老贾一愣:“你怎么发现的?”
召南和小武也将探询的目光投向叶限,召南刚才闻了闻那手帕,只是闻到有淡淡的铁锈味,不过大铁壶的水有铁锈味也是正常的,不知叶限怎么就认定那水有问题。
“召南,咱们来到这里是第三天了,之前去了中营盘和上营盘,渴了都是在村中人家要点水喝,你觉得那水有什么别的味道吗?”
召南摇摇头:“这山上果然是山清水秀,水也很是甘甜。”
“那就是了,方才那铁壶中的水,有很明显的铁锈味。”
“铁壶装水有铁锈味有什么奇怪?”
老贾不解。
“我是做古董生意的,那铁壶看着外表的油润程度怕是有一百年了,年头这么久的一把壶,装了这多年水,怎么可能还有铁锈味。在那人倒水时我看那水的颜色也有点不对头。召南,你看这帕子的颜色。”
召南之前以为那真丝帕子上淡淡的黄色是茶水痕迹,现在才知道不是,惊道:“啊,这是那壶里水的颜色?”
“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时一种重金属元素。”
重金属元素?
旁边三个人面面相觑。
召南还知道一点类似的名词,小武和老贾是闻所未闻。
“那是什么东西?”
“是比重比较大的一些金属的元素,一般这样的金属离子都是有毒的,那壶开水,我怀疑里面含有铁离子或者还有些别的东西,带着淡淡铁锈味,水的颜色发黄。”
“这样的水被人喝了会怎么样?”
老贾摸了一下自己光滑的脑袋,心里开始阵阵发寒。
“那就难说了,比如说铁吧,要是中毒会恶心呕吐肚子疼昏迷,其他的元素有的会让人脱发,哦,像你这样头发一根不剩,还有的会让人神经出现问题,或者中毒死亡,活下来的也可能会手脚骨骼变形什么的,反正是症状分很多种。”
老贾一拍自己光亮的脑门:“那就对了,我的头发就是这样掉光的中营盘现在还有几个人瘫痪在床,还有每天咳嗽出血不萌出门的,一定是这玩意中毒”
小武连连点头:“不错,师兄们都查不出到底是何种毒素,如果是你说的什么金属那就对了,我们武当山的人一直研读各种医,可这种毒素是上所没有的。”
“哼,你们这名门正派的本事也不过如此嘛。”叶限冷冷地哼了一声。
召南此刻则是目瞪口呆,他想不到叶限竟然知道这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召南还是问出口。叶限得意地一扬下巴:“因为我聪明,读过啊。”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向上扬着,鲜红的唇在阳光下像一朵饱满的石榴花。
小武别开眼睛,老贾看着叶限叹口气说:“你是怎么知道灵儿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