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九清天-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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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轻纱般的云。
在光暗交界之处,那点光亮强盛到某个极致的时候。
在方士的眼前,徒然出现了紫色的氤氲。
紫色的流光,出现在各处。
随着呼吸,被他吞入,又被他吐出。
身体的感觉好些了。
不再如先前那般疲惫。
这便是小白打算让他看的东西。
随着天光大亮,一切都变得泾渭分明。
城墙之外,是山峦叠嶂。
苍翠的树木掩映,在山峦之间,却可以看见一条河道。
是莫阳河。
那条当年挖通了的运河。
带来富饶和希望的地方。
只是——
“莫阳河……呵。”方士不禁苦笑,这条曾经是繁华象征的运河,如今却变了一副模样。
或者说……
早已没有了运河的样子。
河床早已作一片草地,还长出了几棵巨树,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野草随风摇曳着,几乎掩盖了一切。
倾塌的津渡甚至粗看去分辨不出样貌。
就仿佛从未存在过。
河道中央,还有木船。
有树枝从船的一侧破开,伸展枝叶。
其余各处也是长满了藤蔓。
寂静无声。
一如过去荒败的模样。
直到以后不知多久。
甚至连飞鸟都已经不再。
除了荒芜,再无其他。
正衬景。
小白的声音却是继续。
“当年的运河的确已经挖通了,不过在那时整个溯水城中早已没有了醒着的人。”
“再加上一些其他的事情,莫阳河也没有继续深挖下去,以及河道久无人打理……变作这般样子是必然啊,短短的三百年时间里,变作这般模样……很正常。”
三百年。
这条河道被挖出来是三百年之前。
三百年后——
却是什么也没有留下。
或许此处曾经繁华过。
或许……
“只是没有想到而已。”方士再次轻叹,有些失落,还有些失望,来此处只为了一窥繁华,但繁华只在梦里,“之前所见的一切,都是幻境,唯有现在看到的才是真实,而这真实却觉得像是幻境。”
“那方兄是醒了吗?”
又是一样的问题。
方士迟疑了片刻。
最终还是轻笑一声。
微微颔首。
“醒了。”
日渐升起,将四周都映照得透亮。
驱散了晨雾。
在小白的搀扶之下起身,方士也终于回身眺望。
看着那座城。
只有一片残垣断壁。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因为——现在他醒了。
看见的一切,都是真实。
“方兄看够了吗?”少女的声音传来,“若是看够了,我们就可以走啦。”
“可是此处的事情……”
这些人还在梦里。
真的就要这样走了吗?
小白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此事我们都没有办法解决,大不了日后见着了同道,与他们知会一声。”
“那就只能这样了。”
两人的水平还什么也做不到。
便只能离开。
“方兄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传说在临祁有一种叫笔仙的神奇物事,不若我们去那里看看。”
方士眼中精光一闪,便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安排。
只是却瞥见小白一只手里正攥着个锦盒。
下意识地问了句。
“小白道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少女的声音有些仓促。
只是以方士的角度,还见不到她的表情。
或许她脸上根本没有表情。
“这……没什么!方兄还是莫要再问了。”
“好吧……”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下城墙。
未及正午,便已经走在了山间野道上。
“说起来方兄怎的越来越不惜命了?”
“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下次若是再不惜命,我便将方兄埋了,再也不……”
两人说着几乎每天都会说的话语。
未过几时,便消失在山道尽处。
……
此处是名为溯水的小城。
夜里。
正寂静。
本就是荒败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出奇。
却是不知何时,从黑暗中窜出一个驼着背的身影。
这身影流窜在街道上,灵巧地躲过躺在地上的人。
最终站在了一块石壁前。
他是一介小贼。
从某个大户人家家里偷出来一块印着某个地方地图的绢布。
抱着侥幸心理来到了此处。
只为了寻找传说中仙人留下来的宝物。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仙壁所在?还有着高台,这应该是祭祀用的,莫非真的存在?”在他面前,正立着一座木制高台。
似乎存在了有一段时间。
“我倒要看看传言是不是真的。”
言罢,却是伸出手。
在他手中还有一把短刃。
小心地绕过高台,短刃落在石壁上,刻下了他的名字。
那身影笑声还在继续,只是却越来越轻微。
最后也不知怎的,笑声戛然而止。
木讷地匍匐着身子,一头栽倒在旁边。
隐约传来鼾声。
……
(水幻玄烟画壁·终)
第180章 茶话经年,闻旧识()
几度春秋多少事。
一碗糙粮,
两碟珍果。
待书生语罢,余韵绕梁岂三日。
——大抵都会这般标榜自己。
哪里都能见着这般的书生。
明明是一幅落魄的样子,却仍旧指望着能够以读书养活自己。
直到最后终于发现一生无所成就,便寻了个酒肆茶馆。
专门去给那里的客人们讲故事。
便是说书。
直到这般地步,他们仍旧不愿放弃属于对熟人的高傲。
美其名曰教化万民。
终究不过是从客人们手里拿来些微毫末以填补家用。
只是如今这说书先生的活计也不好找了。
因为故事就那么几个,听得多了,也就腻了。
正巧,一家茶馆里传来喧嚣声。
在里面人的嘈杂怒骂声中,有一个穿着粗布衫的读书人模样中年男子灰头土脸地弓着身子,从里面仓皇跑了出来。
此人面色阴沉,抬起头来便对着茶馆里边大吼着。
“当真是有辱斯文,这破地方小生还不呆了!”
“小生可是秀才,过了小考的秀才,身上有功名的人,尔等如此对小生,此番定要告上公堂,等着罢!”
引得三两个路人围观。
但更多的人却也只是将视线落在那读书人身上。
扫了一眼,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并没有多少人理会他。
却是从茶馆里边传来某人的怒喝。
“若是你有这个胆子尽管去叫官差来,看看到时候是谁进去,还读书人?读书人怎的不去上京,偏偏在这里赖着不走!”
那人语毕,茶馆里边顿时一阵哄笑。
读书人面色苍白,嘴唇微微打着颤。
但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沉着脸推开了围观的看客,迅速没入人群中。
……
“看来那位兄台也算得上是名人了。”茶馆一角传来轻笑,未曾被远处的人听见,“差不多一天一次,嘿……他也算得上是锲而不舍了,只是作为说书人,心性还是有些不过关啊。”
“方兄此言差矣,你怎的知晓他心性不过关?”
“小白道友也是听过了那兄台说书,这么多天过去了,讲的东西也就翻来覆去那么几个,没有一点的新意,无怪乎会被茶馆里的人赶出去。”
“方兄比他会讲?”
“我不会讲,但会听。”
边角的一桌上,正坐着一男一女。
女子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一身素裙。
长发披肩,未曾有雕饰。
男子却是中年模样。
虽穿着一身简陋的粗布衫,但也整洁。
举止言谈之际甚至觉得对方的身份不凡,像极了某个大户人家的公子乔装打扮来到此处。
“不过方兄虽然到现在为止仍旧是碌碌无为,与方兄有关的人却是混得不错,这些年来也少不得听见一些传闻吧,不知方兄可曾后悔了?”少女的脸上露出讥讽之色,未曾有半点掩饰的意思,“若是再给方兄一次机会的话……”
“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大抵还是这般选择。”中年人摇着头,“到如今所做一切选择,尽皆我细想后所能做出的最佳选择,所以小白道友不必一而再地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了,都到这时候——还容得了我有机会从头再来不成!”
正说着,手中的一根筷子已经打在了少女的额头。
少女吃痛,两手捂着脑袋,颇为哀怨地看着面前之人。
“若是这都不聊,你我之间还能聊些什么呢。”
“除了这些,什么都可以!”
“那就聊聊你那对头吧,方兄……欧阳靖做了辅朝大臣,不知做何感想?”
中年人眉头紧锁,轻叹一声。
将桌上的茶杯端起。
“这个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我与他之间已经再无关系。”
“谁说没有关系的,方兄还是莫要自欺欺人的好,如今那位辅朝大臣已经在整个陈国下了通缉,要缴清当年叛乱逆党,方兄的名字可是就在那名录之中的。”
“这……”中年人又有些迟疑。
一手扶着额,另一只手里的茶水终究还是没有心情继续喝下去。
两人一男一女。
正是方士与小白一行。
此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道旁小镇。
这里也是一个普通的茶馆。
但两人却已经在小镇里呆了将近四天。
实在是因为再继续走下去有些困难。
方士的身世有些隐晦,身份也不便向人透露。
隐忍不发还好,但也不知怎的被那位欧阳靖拿起了陈年旧账。
说是清缴余孽,但当年的人还活着的又有多少?
甚至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位欧阳靖是否已经忘记了他的模样?
反正方士本人是忘得差不多了。
欧阳靖?
只是名字熟悉而已。
至于长什么样……
早就忘了。
毕竟是很多年前。
至于究竟过去了多久……大概有接近二十年了吧。
当初尚且年少。
但如今……却是真的已经老了。
尽管开始认真修习道法,每天坚持吐纳之后,相貌衰老的速度明显地减缓。
如今已经是年近五十,却仍旧是三十岁的样子。
只是双鬓可以见到一些白斑。
两人举步不前的缘由便是如此。
接着往前走,是更加繁华的地方。
自然也有更多的兵士戒备。
若是一时不察被认出来了,可就麻烦了。
小白曾经说过让方士放心。
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人直到他如今真正模样。
“据说朝堂中有画师将方兄如今应该是什么样子画了出来,不得不说画的还真不错。”
小白从身侧那处一叠泛黄的纸。
这纸上用油墨烙印着细密的文字,同时将整张纸摊开,便看见在纸张的正中央还挂着几个人的画像。
其中一幅画像是一个一头白发的老人,脸上满是沧桑。
而老人画像的下方却是赫然写着两字:方士。
“如今有了驿报这种东西,整个陈国怕是都会第一时间知晓方兄老了会长什么样子。”
“驿报……”
看到此物,方士心里又是有些复杂。
驿报是朝堂派发下来的文件。
通常记载了朝堂的最新动向和陈国内大大小小的事件。
每个月朝堂都会派发一份驿报下来。
而驿报会经由各个诗社书院,印成数以万计,分派给几乎每个陈国百姓。
此物自然不是免费。
但说实在的,也花不了几个钱。
有了它,陈国再也不如过去那般消息迟滞。
但同时对方士来说,也造成了困扰。
一旦有人认出他——
传播的速度也会变得很快。
这驿报的名字叫高家驿报——正如其名字那般。
发明此物的人姓高。
是高升。
是方士昔日的好友。
高升在上京混的似乎不错,虽不知如今他变作了什么模样,但看着驿报上冠冕堂皇地写着他的名字,方士心里终归是好受了一些。
“……就算我会有麻烦,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现在的我可不是长这么个样子。”
“但方兄一旦老了,岂不是暴露了?”
“我现在不是已经老了吗?”方士脸上笑容不减。
但小白此事却反倒认真了起来。
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他。
话语中透着别种意味。
“方兄休要再这样说了,现在的方兄——可是一点也不老。”
“真的?”
“自然是真的!”小白颔首,“修道者的寿命比起普通凡人要长久,又有各种灵草延长寿命,以凡人的寿命来揣度方兄能活多久,现在看来完全是在侮辱方兄!”
自己会活很久吗?
方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如今已经看不见自己的命数。
自然也不会知晓何时会身死了。
“行了,既然话都这样说了……我们今日便走吧,继续待在此处已经没有意义了。”
“方兄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小白饶有兴致地问着,并没有继续纠结在欧阳靖的事情上。
这些年来不论去什么地方,大多数时候都是方士在做决定。
虽然有着去方丈的计划,但小白似乎并不着急。
只是与方士在各处闲逛。
说是寻找方丈所在。
“去这里!”方士已经伸手指点在摊开的驿报上某处,又在一行文字上指点了一下,“长桓山,这段时间长桓山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