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94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史前往御史台,定将一一记录在案,为诸位讨还一个公道!”
但凡是御史出身,都懂得顺势而为经营名声,能力重要,宣传更重要……
乐彦玮觉得自己当真是时来运转,本来是硬着头皮黑一波房家父子,哪怕得到朝中清流一派的认可也必定要得罪房氏一脉的官员,怎么算都有点得不偿失,可是眼下的情形,自己很有可能在完成任务的同时,硬生生赚取一波来自百姓的好感,使得自己的清正之名更上层楼,成为御史中的明星、言官中的偶像!
心里美滋滋……
然后,他就看到被自己拎着衣领子的青年缓缓转过身来,呈现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张曾在朝堂上数次得见颇为熟悉的脸庞,只是这张脸此刻却是面无表情、黑上加黑……
“房房房……房俊?”
乐彦玮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有一瞬间的失神状态。
怎么可能是房俊?
“啪!”房俊冷着脸,一巴掌将乐彦玮薅着自己衣领的手打掉,沉声道:“某乃是华亭侯、兵部侍郎、当朝驸马,尔不过御史台区区一个八品御史,居然直呼本官名讳,你还懂不懂规矩?”
官场之中,上下登基森严,绝不可混淆轻忽。
下官见到上官必须恭敬执礼,上官和蔼可亲不准其施礼是一回事,下官心高气傲失了礼数则是另一回事。这种事情乃是官场大忌,若是因此遭受上司打压,没人会同情你。
乐彦玮一张脸青一阵红一阵,尴尬不已,抱拳施礼道:“下官不知房侍郎在此,多有失礼,恕罪,恕罪……”
“恕罪?”
房俊冷笑:“本官一大清早出来溜达,结果你个王八蛋像条疯狗一样扑上来就下嘴,咬完了你特么还让我恕罪?来来来,谁给本官抓条野狗过来,狠狠的咬这位御史两口,然后看看他饶不饶那条野狗。”
乐彦玮面红耳赤,气得后脑勺都快冒烟儿了,这人怎么这么损?
堂堂监察御史,居然被比作野狗……
殿内的食客、左右的街坊、路上的商旅……闻听到房俊的话语,尽皆爆出一阵哄笑。
乐彦玮有些气急败坏,此刻也顾不得房俊的官职威严,怒声道:“纠察不法乃是下官职责,房侍郎何以这般辱我?”
房俊嘿的一声,不屑道:“你当我真不知你藏着何等龌蹉心思?监察御史乃是帝王耳目,职责在于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可某却实在不知,何时栽赃构陷亦成为监察御史的职责了?御史之中有你这等见利忘义之小人,尚有何面目敢自称一句清正无私、风闻奏事?”
连风闻奏事、纠察百官的御史都这般蝇营狗苟、唯利是图,可见眼下官场之风气。史书上说贞观时期能臣辈出、忠臣不绝,这的确不假,可要说绝无龌蹉之徒,却实乃妄言。
只不过是世家门阀之间利益牵绊、恩怨纠缠,再加上李二陛下之强势,所以大家都表现得循规蹈矩绝无出格之处,有谦有让和气生财,以免被霸道的李二陛下给灭了……
等到李二陛下驾崩,这些牛鬼蛇神就全都蹦跶出来,为了利益打成一团,今日贞观勋贵接连屠戮,明日关陇集团一朝覆灭,后日山东士族趁势而起……大家都斗起来,谁忠谁奸、谁正谁邪,那才能一目了然。
乐彦玮被房俊一言点破心里的龌蹉,顿时一惊,心虚反驳道:“房侍郎何必这般污蔑下官?非是下官想要故意找您的茬儿,身为监察御史,既然听闻有人意图强抢民女,难道还能视若不见、充耳不闻不成?”
胖老板娘和店内的食客就待张口给房俊辩解,这只是一句笑话而已,事实上哪里用得着强抢?只要房俊言语一声,说我看上你家丫头,怕是胖老板娘自己就将闺女收拾得干干净净送去房家……房二郎在骊山农庄的声望,绝对不在房玄龄之下,能在大家走投无路之时买下骊山的田地安置大家,那就是活命之恩,岂能怜惜一个闺女儿不知报恩?
再者说,房俊的人品谁人不知?
第一千六百八十四章 人品低劣()
至今为止,房二郎家中也唯有一妻一妾,几个收了房的侍女也尽是贴身的丫鬟以及公主的陪嫁侍女,除此之外,何尝听闻祸害了谁家婆娘,又强娶了谁家的闺女?
这等品性,在等级森严特权林立的唐朝,简直就是一朵高门大院里的奇葩,闺女嫁过去那就是一辈子享福,哪里还用得着出去抢?
可房俊赶紧一抬手,将大家的辩解之言尽皆堵住。
开玩笑,小爷还就等着这厮弹劾呢,若是他萎了,老爹房玄龄的戏还怎么唱?
房俊制止了百姓为他辩解,下巴微微抬起,一脸傲然的睨着乐彦玮,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道:“某官居三品,爵封国侯,功勋赫赫,富可敌国!这庄子里的人皆是当初因我而活命,现在小爷看上了一个丫头,娶回去当一房小妾有何不可?又能碍着你们御史言官什么事儿?”
乐彦玮心里一跳,这厮还当真看上了人家闺女?
他眼珠子转了转,说道:“若是你情我愿自然不关吾等御史之事,可若是房侍郎仗势欺人欺男霸女,吾等监察御史绝不会坐视不理,就算是身为侯爵、功勋赫赫,亦打不过国法!房侍郎当慎重,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番话语里头既没有卑躬屈膝丢了自己颜面,亦没有不依不饶以免惹祸上身,甚至还带了一点小小的“激将”之术,可谓圆滑阴险至极。
他心里想着今日且全身而退,然后盯着这家店铺的闺女,只要被房俊娶回去,那么不管是否你情我愿,自己都可以借着今日之事弹劾房俊强抢民女……反正我是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力,事实到底如何那就是刑部亦或大理寺甚至是宗正寺的事情,与我何干?
而且他深信,以房俊的肆无忌惮之行事作风,就算原本没打算抢,这会儿被自己所激将,怕是也忍不住,一定要抢个闺女回去展示一下他的强硬和无所畏惧……
果不其然,他这边话音刚落,便见到房俊一张黑脸极其难看,怒气冲冲的等着乐彦玮叱道:“休要拿什么国法来压我!这庄子里都是我的人,我看上谁就娶谁,谁能管得着?”
乐彦玮心中窃喜,面上不显,淡然道:“房侍郎好自为之……那么,下官可否离去?”
房俊一脸不耐烦,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还留你吃饭不成?赶紧滚蛋,不过善意提醒你一句,咱们庄子里疯狗多,走路的时候带着眼睛,万一到处乱逛被野狗给咬了,别又怪罪在某的身上。”
乐彦玮脸色一黑,心里发虚,这是警告还是威胁?
想一想房俊一方恣意妄为的事迹,他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道:“不劳房侍郎费心,下官会注意。”
说罢,对房俊施礼,赶紧快步离开。
不过自然是不能回京的,还有监察任务没有完成……
房俊面色阴郁的盯着乐彦玮的背影,看了好一阵,直到乐彦玮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处,这才回过头。
胖老板娘搓搓手,期期艾艾道:“这个……二郎啊……您该不会当真看上咱家闺女了吧?”
刚刚房俊的表现,让她有点信以为真了。
房俊好笑道:“怎么着,看你的模样还真希望我看上你家金铃儿?”
胖老板娘连连摆手,为难道:“按说二郎您是咱们一家子的恩人,没有您的接纳安置,我家这几口子怕是早就饿死了,金铃儿长得俊,大抵也不过是卖给豪门大宅里头为奴为婢,遇到个丧良心的主子,兴许就给糟蹋了……若是放在平常,您看上咱家丫头,定然给您送进府里去,也知道您定然能善待丫头……可是昨儿府里的卢管事来提亲,虽然未曾下聘,可咱家男人可是应允了的,而且男方……男方……咳咳,二郎也不好去跟他争。”
旁边就有人插嘴道:“不是吧?是哪家的郎君,连二郎都不能去争?”
房俊也好奇了,他还以为刚刚胖老板娘说闺女许了人家是开玩笑呢:“那男方大抵我是认识?说说,是谁家的小子?敢跟小爷抢女人,回头派卫鹰带人去打断他的腿儿!”
胖老板娘一脸尴尬,道:“就是卫鹰那小子……”
“啥?”
房俊吃了一惊,感情这是家贼难防啊……
“可卫鹰那小子娶亲,为啥我不知道?”房俊有些不满,他对卫鹰可是一向信赖有加刻意栽培,结果连娶媳妇这么大的事儿都瞒着?
胖老板娘见房俊不喜,心里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这也不关卫鹰的事,是他娘相中了我家金铃儿,就求着卢管事来提亲……再说这不才是昨天的事情吗,估计卫鹰那小子这会儿都不知道呢。”
“原来如此……”
房俊宽慰了一些,不过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对店内几个食客叮嘱道:“金铃儿与卫鹰这桩亲事,各位不要出去到处传扬,某自有计较。”
谁也不知道他计较什么,可是房二郎说的话谁敢反驳?当即连连表态,绝不会出去乱说。
胖老板娘有些奇怪:“为啥不能说?我家闺女又不是见不得人。”
何止不是见不得人?提起包子铺的金铃儿,整个骊山农庄就没有不知道的,丫头长得好看,性子温顺,而且勤俭持家又孝顺,庄子里半大小子眼睛都像狼一样盯着,都希望能娶回家去当媳妇……
房俊笑道:“你别管那么多,听我的,到时候送他们小两口一份厚礼,咋样?”
“成!”
胖老板娘笑得眼睛都找不见了,房二郎是谁?那可是整个关中最有钱而且最舍得花钱的主儿,卫鹰是他的亲兵首领,成亲的时候一份大礼是必不可少的,这时候又强调一下是一份“厚礼”,那还得少得了?
房俊告辞离开,返回庄子里,脑子里琢磨主意,想着怎么才能狠狠的坑乐彦玮一回,那家伙人品不好,就算坑死了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
房俊之所以记得住乐彦玮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是来自于前世一个小故事。刘洎死后,其实朝臣都知道他死得冤,是被褚遂良给陷害的,李二陛下赐刘洎自尽,刘洎临死前欲要留下奏言,宪司却得到褚遂良授意不肯给予纸笔……
此事不少人尽皆知情,然而当时李二陛下刚愎自用不听劝阻,也没人敢以死相谏。李二陛下驾崩之后,李治即位,是为高宗皇帝。刘洎的儿子刘弘业上书高宗皇帝,言及贞观末年其父乃是受到褚遂良构陷而枉死,请高宗皇帝为其父平反昭雪。
高宗询问近臣,当年刘洎是否枉死?就连被称为“奸相”的李义府也说确有此事,应当给予平反,唯独时任给事中的乐彦玮持有不同意见,他也不说刘洎到底是不是枉死,只是说:“刘洎大臣,举措须合轨度,人主暂有不豫,岂得即拟负国先朝所责,未是不惬。且国君无过举,若雪洎之罪,岂可谓先帝用刑不当乎”
这话什么意思?简而言之,就是说“如果洗雪刘洎的罪责,岂不是在说先帝滥用刑罚?”
高宗听了这话,就算当真想给刘洎平反也不得不考虑后果,人家刘弘业是刘洎的儿子,能够为了父亲的冤屈上书皇帝,而他这个做儿子的难道要否定先皇、指摘父亲的错误?
这是断然不可的。
于是,这件事就此作罢……
或许在乐彦玮来说,这么一个提议只是为了确保先皇李二陛下的“永远正确”,这是营造一位“英明神武”的帝王所必须的手段,李二陛下的形象是神圣的,永远英明,谁敢纠正李二陛下的错误就是“抹黑”,要无条件维护唐太宗的形象,这关乎李唐社稷的前途和命运,是忠臣所必为。
但是在房俊看来,唐朝吏治之乱,却正是由高宗一朝而起……
第一千六百八十五章 坏水儿()
不难想象,按乐彦玮的这个“高论”去做,会有怎样的后果为了“先帝”的形象,朝廷可以一次次掩盖真相,一次次践踏公理,一次次制造冤案,明知是错而绝不更改,因为这样做代表着“政治正确”!
乐彦玮发表这番“高论”的全部目的无人得知,或许是因为与刘洎有宿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以报仇恨,也或许真的大公无私,是在尽一位“忠臣”的本分和责任。
然而他却忘记身为一名大臣,就算你不能去弘扬正气,?又岂能将这等阴私龌蹉的手段堂而皇之的立于朝堂之上?
用不平反冤案的方式来维护李二陛下的英明,所谓的帝皇英明就势必要靠无数人的血泪和冤屈来支撑,或许能收一时高压下的稳定,但从长远看,冤案必然发酵每一次冤案,就是砍向李唐大厦的一斧;无数次冤案,就是无数次的砍伐。
最后的结局几乎已经注定:朝中直言敢谏的忠良之臣越来越少,正义力量一波波流失;一群城狐社鼠占据庙堂要津,洋洋得意,弹冠相庆;老百姓如堕水火,生不如死,最后逼良为贼,贼遍国中……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高宗武功赫赫,实际上却是在吃掉贞观盛世的老本儿,本身对于国家的贡献寥寥,消除世家门阀的过程他也不敢堂堂正正,而是借用武媚娘这把刀,自己躲在一旁营造出一副有心无力的虚伪模样,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他自以为进可攻退可守一切尽在掌握,却不料天不假年,上苍没有给他一个长久的寿命,结果便是在他死掉之后,武媚娘这柄刀并未收鞘,而是依仗着高宗赐给她的力量,一往无前所向披靡,将所有挡在面前的障碍杀得干干净净,一举攫取了大唐帝国的至高权力,改唐为周,差一点断绝李氏的血脉……
而乐彦玮这样的“忠臣”,其实就是帝国大厦的“刽子手”,看似微不足道,却在蚕食着帝国根基。大唐帝国的根基再是固若金汤,也经不起这般蚕食啃噬,若是任由其形成趋势,最后势必倒塌。
*****
乐彦玮兴高采烈的回到御史台,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奏疏,而后拿着这篇奏疏前往宋国公府求见萧瑀,半晌之后一脸喜气的回到府中,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