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9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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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素质还是差劲。
不过还好,身体素质是可以后天通过锻炼增强的,坚韧的意志才是不可弥补的。
“所有人,道本帅面前集合!”
房俊大吼一声,两脚分开,抱着膀子,注视着累的半死的兵卒一个个艰难的从沙地上爬起,走到他面前集合。
所有人都知道房俊是个“棒槌”,那可是连皇子都敢揍,揍完了还屁事儿没有的牛人,被他的威名所摄,数千人密密麻麻战慢了一大块河滩,却无一人敢发出吵杂之声。
房俊凝视面前的东倒西歪的兵卒,面上不见喜怒,大声道“诸位,很多人都是与亲朋至交一同前来右屯卫应征入伍的吧?”
不少人点头应和,却不知为何有此一问。
房俊点点头,陡然提升音量,大喝道“凡有亲朋至交一同在军中,却尚未达到此地的,出列!”
人群里一阵窸窸窣窣,虽然不知是何道理,但没人敢隐瞒,顿时便有二十几个兵卒站到阵列之前,一脸好奇的望着房俊。
房俊闭上嘴,抱着膀子,就这么默默的注视着,不发一言。
兵卒们不知房俊搞什么鬼,却也不敢问,只能忍着一身疲惫拖着颤抖的两条腿,老老实实的站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被落下的兵卒有的独自挣扎着赶上来,有的相互搀扶着赶上来,但更多的却是最终放弃……
房俊面无表情,看着阵列之前站着的二十几个兵卒,大声道“尔等抛弃亲朋至交,只为自己到达目的地,不念昔日旧情,现开革出右屯卫,即刻回大营,收拾衣物,速速返乡,不得逗留!”
“轰!”
整个阵列顿时炸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仅仅是因为没有跟亲朋至交一起到达,就给淘汰了?
可是那些亲朋至交跟不上大部队是他们自己身体素质不行,甚至是有人半途而废不愿拼死撑着,这怎么能怪他们呢?
“大帅,吾等不服!”
“是呀,这不公平!”
“小的是最先达到的一批,为啥还要淘汰?”
“吾那同乡自己不跑了,嫌累,与我何干?”
……
这些被淘汰的兵卒义愤填膺,面红耳赤的争辩。
明明是最先达到的,就因为没有顾及亲朋至交,便要被淘汰?
没这个道理!
薛仁贵横眉立目舌绽春雷,大吼一声“闭嘴!质疑军令者,斩!”
一声大吼,吓得那些争辩的兵卒战战兢兢,尽皆闭嘴,但不服气的神情却挂在脸上。
房俊上前一步,冷冷注视着这些人,开口道“主帅之令,便是刀山火海亦要勇往直前,这是右屯卫的军纪,违者,斩!不过今日本帅破例一次,让尔等明白为何被淘汰。”
抬起头,环视一周,大声道“不仅仅是他们,所有人都听着!吾右屯卫之军纪第一条,便是‘不抛弃,不放弃’!不论你是何官职,不论你有何背景,不论是何环境、是何缘由,在任何情况下,都决不许抛弃战友、放弃袍泽!今日你连亲朋至交都能弃之不顾,明日谁还敢指望你能够解救身陷重围之袍泽?”
顿了一顿,又大声道“凡每什,一人当先,九人不救,致令阵亡者,九人俱斩!凡当先者,一伙被围,二伙不救;一队被围,本团各队不救;一团被围,别团不救,致令陷失者,俱军法斩其校尉队正伙长!”
“这就是吾右屯卫之军纪!”
“袍泽失陷敌阵,当奋勇无前,拼死营救!”
“这就是吾右屯卫之军魂!”
“不抛弃!不放弃!”
房俊怒目圆睁,瞪着面前二十几个兵卒,喝道“尔等自硬庆幸,此时仓促成军,本帅不予尔等计较,若是放在以后,这般抛弃袍泽,定斩不饶!尔等自私自利,尚有何颜面在本帅面前谈论公平?”
故人最终情义,二十几个兵卒被房俊骂得面红耳赤颜面无存,羞愧无地,掩面而走。
而那些最后坚持着相扶走来的兵卒,却个个热泪盈眶,心潮澎湃……
。
第一千六百二十七章 军令如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西周幽王为犬戎所杀,秦襄公护周平王东迁,并受王命攻打犬戎。“西戎杀幽王,于是周室诸侯以为不共戴天之仇,秦民敌王所忾,故曰同仇也。”
《秦风·无衣》是《诗经》中最为著名的爱国主义诗篇,传唱百世,万载流芳。
这边是老秦人抗击西戎入侵者的军中战歌,在这种反侵略的战争中,老秦人表现出英勇无畏的尚武精神,也创造了这首充满爱国主义激情的慷慨战歌。
时至今日,老秦人的子孙犹记得当年那震撼天地荡气回肠的誓言——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誓不休战!
三百载春秋,三百载战国,泱泱崤函,汤汤河渭,独处西陲的老秦一脉,没有礼乐奢靡的浸染,没有桑植农耕的钝落,没有人尽浮华的矫饰,一步步在那莽山谷壑中屹立而起,春秋争霸、战国称雄,横扫八荒,天下一统!
大秦二世而亡,然则老秦之魂魄,却永不湮灭!
铮铮傲骨,巍巍霸气,那是镌刻与血肉深处的图腾,血脉相传,永不断绝!。。
房俊一句厚重低沉的“不抛弃,不放弃”,就像是一声黄钟大吕,震荡在当场秦地子孙的耳鼓,沸腾那尚未沉睡的血性!
老秦人凭什么横扫天下,冠绝千古?
不是雄壮的身躯,不是沸腾的鲜血,而是坚韧的意志,共赴国难的慷慨悲壮!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
阵前被房俊驱逐开革的兵卒一个个目瞪口呆,浑然忘记了狡辩争论,呆愣半晌,猛地一个个“噗通”跪地,涕泗横流,悔恨交加!
“大帅,给吾等一个机会吧?”
“求求你了大帅,小的知道错了!”
“大帅饶了吾等吧,若是被家人知道小的乃是抛弃亲朋至交才被开革返乡,祖父回打断我的腿……”
岂止是打断腿?
老秦人慷慨豪迈重情重义,若是因为抛弃亲朋至交而被右屯卫开革的消息传扬出去,将会遭受唾弃厌恶,在关中八百里秦川再无立锥之地……
老秦人有败家子,有纨绔,有莽夫,但独独没有自私自利的奸猾之辈!
二十几个青壮汉子痛哭流涕,磕头作揖,苦苦哀求。
高侃心生恻隐,可他也不过是大头兵,就因为受到房俊的看重便可以腆着脸给这些人求情?
他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分量……
薛仁贵站如轻松,俊朗的面容古井不波,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仿佛眼前的一幕根本不存在。
自被房俊录用而后擢升,薛仁贵便知道房俊此人别看平时嘻嘻哈哈恣意妄为,但是极有原则,无论是之前统领“神机营”的风评,亦或是之后创建水师的严谨,处处皆将“军纪”放在首要之位,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事可以撼动军纪。
在房俊的军中,“军令如山”绝非一句空话,胆敢违逆者,定斩不饶!
现在将尔等逐出右屯卫已然是法外开恩了,还敢求情?
没用……
高侃没资格求情,薛仁贵不愿求情,可现场却有一个既有资格又愿意求情的……
程务挺凑到房俊耳边,低声道:“二郎,都是铁铮铮的汉子,若是因为舍弃亲朋至交而被逐出军营,怕是关中再无立身之地,尚有何颜面立足这八百里秦川?网开一面吧……”
他自认为在房俊面前劳苦功高,房俊这厮一向重义气,怎么也得给自己一个面子吧?
结果……
“放肆!军令如山,哪怕是山崩石裂亦不可撼动!本帅令出法随,如山似岳!三军之内,尔竟敢质疑本帅之军令?程务挺动摇军心,目无军令,来人,杖责二十!”
房俊黑脸如铁,厉声训斥,丝毫不讲情面。
程务挺臊得面红耳赤,闭嘴一言不发,往前猛地扑倒在地,就这么将赤着的后背露出来,心底极度憋屈!
他虽然出身军旅世家,却真正入过军营,顶多便是在潼关镇守,手底下皆是一群见了钱财便红眼珠子的乌合之众,焉知军纪之森严?
他以为自己算是为房俊赴汤蹈火之心腹肱骨,眼下不过是替这些人求个情而已,就算不给面子,也犯不着再揍咱一顿军棍吧?
自己一腔热血算是喂了狗……
房俊理都不理他,盯着兵卒行刑完毕,又道:“程务挺心存埋怨,对军纪处罚不满,关十天紧闭!”
薛仁贵愣了愣,紧闭是个啥玩意?
不仅他不知道,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可这个当口眼瞅着房俊脸黑如铁隐隐处在爆发的边缘,谁敢张嘴问?
程务挺依旧一言不发,被行刑的兵卒带走。
那二十几个被开革的兵卒尚在哀求,房俊看都不看一眼,冷冷道:“军纪便是军纪,尔等以为是玩笑么?来人,给本帅统统轰走,若是执意不从者,军法从事!”
渭河岸边水流湍湍,数千人站立于此,却再无半点声息。
所有的兵卒皆被房俊的威严所摄,即便是那些被开革的兵卒,也不敢再大呼小叫的喊冤求情……
将被开革的兵卒撵走,房俊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大声道:“不是本帅忍心如此,军纪便是军纪,是铜浇铁铸,不容更改!在吾之军中,不管你是世家纨绔,还是寒门子弟,本帅一视同仁,绝无偏袒!都给本帅将军纪一条一条的记好了,谁若敢犯,绝不容情!”
“喏!”
稀稀拉拉一片回应。
房俊喊道道:“大点声,本帅听不见!”
兵卒们愣了一愣,赶紧大声喊:“喏!”
房俊横眉立目,大吼道:“娘们儿叽叽的,都特娘的割了卵么?咱大唐男儿马踏万邦血荐轩辕,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给老子大点声!”
谁特娘的愿意被说成娘们儿?
谁特娘的割了卵?
咱老秦血脉,何时不是顶天立地壮志凌云?
数千兵卒齐齐吸了一口气,一个个挺胸突肚,脖颈筋都绷起来,使出吃奶的劲儿撕声狂吼:“喏!”
“喏!”
“喏!”
数千人凝神聚气吐气开声,狂暴的声浪在河滩上轰然炸裂,有若实质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汹涌迸射,激荡得河面水波粼粼水鸟惊飞,在空旷的四野远远传播出去……
声震寰宇,气冲斗牛!
房俊满意的点点头:“不错,这才有点关中男儿的气概。现在,所有人,向后转!跑步前进,后营进食!”
“喏!”
数千人齐齐回应,轰然转身,小跑着训着原路返回军营。
房俊并未跟上,而是命人将最后搀扶着到达的那两个兵卒喊了过来,对薛仁贵道:“你回去开导开导程务挺,那混账一根筋,这会儿指不定心里怎么骂老子呢。”
薛仁贵不苟言笑,肃然领命之后,大步离去。
“兵卒云弘业……兵卒杜仲明……参见大帅!”
两个青年行至房俊面前单膝跪地施行军礼,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大帅将他二人招来,是不是要宣布淘汰……
房俊微微颔首,道:“免礼吧,今日非是正是操练,无需这般严谨……”说到此处,他浓眉一挑,盯着云弘业道:“你叫云弘业?”
云弘业道:“是。”
房俊问道:“这名字听着耳熟……云师德云将军与你是何关系?”
云师德,左武卫将军,左武卫大将军丘行恭帐下之猛将,智勇双全,战功赫赫……然则因其出身之缘故,却始终不得擢升,郁郁而不得志。
云弘业恭谨道:“正是家父。”
房俊恍然:“果然是武川云氏之子弟……”
听到这话,云弘业心中便是一突。
不怪他这般敏感,“武川云氏”这四个字,几乎已经成为云氏子弟心头的梦魇……
第一千六百二十八章 云定兴其人()
自魏晋以门第取士,单寒之家,屏弃不齿,而士大夫始以郡望自矜。
武川云氏虽然传承自鲜卑赫连氏,然内迁久远,北魏之时亦是名门望族,渐渐接受汉俗,将郡望门第看得极为重要,视若生命。
然则对于武川云氏来说,这个家族姓氏,没有光耀的底蕴,没有显赫的门楣,唯有无穷无尽的耻辱,承受着天下人的嘲笑讥讽,不屑一顾……
所有的一切,皆因为武川云氏出了一个史上罕有的不肖子,云定兴。
云定兴何许人也?
此人出身武川云氏,乃是长子嫡孙,天然的家族继承者。若只是这一身份,自然远远达不到让天下人唾弃之地步……
云定兴有女,隋朝年间嫁与太子杨勇,封为昭训,人称“云昭训”。云昭训与太子杨勇生了三个儿子,长宁王杨俨,平原王杨裕,安成王杨筠,从入宫开始,云昭训的受宠程度便直线超越太子妃元氏,太子妃元氏被云昭训横刀夺爱后伤心不已愁闷郁结,不久就黯然而逝。
就连隋文帝杨坚都颇多忍让实为忌惮的独孤皇后闻讯之后勃然大怒,对太子杨勇极为不满,种认为是太子与云昭训合谋害死太子妃云氏,秉性恶毒负心薄幸,于愤愤不平之下暗中派人跟踪调查太子,搜集太子的罪恶,意欲废掉太子。
至此,太子杨勇之处境可谓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
而作为太子岳父的云定兴这时候在干什么?
此人非但不劝戒太子闭门思过,以便保住太子之位,反而继续出入东宫无有节制,为老不尊地屡次三番进献奇装异服、珍宝玉器以求悦媚,诲淫诲盗,惹得太子近臣尽皆不满,屡屡相劝。云定兴全然不听,一如既往地诱惑杨勇疏于政务,弦歌自纵。
结果可想而知,女婿杨勇被挤出朝廷,担任了几个月的襄州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