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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天唐锦绣-第8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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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二郎你的部队?”

    一身甲胄的薛仁贵长身玉立,手里提着一柄横刀,望着那名因为失声惊叫而导致行藏泄露的兵卒摇头叹息。

    夜间潜行最忌惊扰林中鸟雀,以防被敌人查觉,就算是跌落山崖亦要死死咬着牙不能发出喊声,而这位仁兄只是跌了一跤,就一惊一乍害得全军行藏暴露……

    这就是房俊的部队?

    这就是我将要负责整编的部队?

    这不是兵,这是一群少爷啊……

    跟在房俊身边的何宗宪臊的面红耳赤,这都是他带的兵啊!现在薛仁贵看似在嘲讽房俊,实则就像是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啪啪的响!

    何宗宪羞恼交加,抬起一脚就将这个刚刚要站起身的兵卒踹翻,骂道:“没用的玩意,丢老子的人,回头扒了你滴皮!”

    那兵卒又惨叫一声,分辨道:“这黑灯瞎火的,脚下看不清楚摔个跟头在所难免,叫一声不也是下意识的反应?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再者说,深更半夜的将咱们拉出来跑了几十里还要钻林子,脚底板都磨出泡了,咱到底是要干什么?”

    他这一说,周围的兵卒校尉也都窃窃私语,显然对于半夜跑到这深山野岭怨念甚深。

    美美滴在被窝里睡觉多好……

    房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右屯营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何宗宪此人看起来身手不凡刚硬果敢,带兵的本事却是一塌糊涂……

    若是放在别的地方,手底下有这样娇生惯养的兵,败坏军纪导致行踪泄露,当场斩杀以正军法是毫不客气的。

    但是此刻房俊不能这么干……

    这群老爷兵各个都懒散惯了,现在若是杀了这个兵卒,军法威严恐怕未等树起,军队就先哗变了……

    忍着身边薛仁贵戏虐的眼神,房俊咬着牙瞪了何宗宪一眼,询问另一侧的青年:“还有多远?”

    青年四处张望了一下,道:“就在前头不远,有一处林子很密,还有一个泉眼,那些人就待在那里。”

    房俊挥挥手,对何宗宪沉声道:“约束部队,全速前进!再有何状况,唯你是问!”

    何宗宪心里叫苦,这能怪我么?

    咱们右屯营本来就是乌合之众,人家其余十六卫的军队基本都是勋贵世家的子弟担纲大梁,虽然顽奢之气日甚,可到底都是勋贵世家出身,祖祖辈辈都是军伍众人,耳濡目染也不至于太差。

    可左右屯营呢?

    当初陛下设置这两支部队之初,亦是参照府兵之法,只是后来从左右屯营抽调家世清白、身手矫健的精锐兵卒组建“百骑”,而后更是扩展到“千骑”,早就将左右屯营的精锐挖空了,剩下一群歪瓜裂枣,就算再是用心操练,又徒唤奈何?

    何宗宪觉得自己也很无奈好不好……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的部下在新任顶头上司面前出尽洋相,这个锅最终当然还是他来背。

    这个时候再想隐藏行迹已然不可能了,若是山顶当真有奸细潜伏,这会儿也必然被惊动。何宗宪干脆连连喝叱大声咒骂,命令军队以一伍为单位,成扇形散开,光明正大的向山顶推进。

    房俊暗暗点头,这何宗宪统兵不行,但是脑子还挺好使,这个法子就是欺负奸细肯定不会人太多,一力降十会……

    部队缓慢但坚定的前进。

    距离山顶越近,危险自然越大,若当真有奸细,那必然是敌国派遣的精锐,以一当十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倏地,前方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继而便是喝骂打斗之声,几乎是一瞬间,正片树林似乎都陷入风暴之中,呼喝打斗之声此起彼伏。

    房俊跟在部队最后,现在他位高爵显,自是不必再如以往那般身先士卒,饶是如此,薛仁贵也紧紧跟在房俊身边,十几个家将部曲护卫左右前后,铁桶一般将房俊护卫在中间,确保万无一失。

    听到前方传来的打斗声,那青年顿时喜不自禁,叫道:“看看,看看,我说有奸细吧!”

    只要有奸细,一笔丰厚的赏赐就算是板上钉钉,出手向来阔绰的房俊岂能亏待他?

    房俊却没功夫搭理他,疾声问道:“前面怎么回事?”

    一个校尉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道:“大帅,林中果然埋伏着人,粗略估计不下于二三十个,很是硬扎,兄弟们伤亡惨重,不过尚未确定是否敌国奸细!”

    房俊撇撇嘴。

    很硬扎?

    呵呵,恐怕不是敌人硬扎,而是你们太软……

    那校尉禀告完,便急匆匆的拎着横刀返身回到前边,参加战斗。

    薛仁贵摇摇头,道:“乌合之众,侯爷若想将这支部队练出来,难如登天。”

    玉石加以雕琢,即可成为光彩夺目的玉器。

    可任凭匠人再是鬼斧神工,也不能将朽木雕成花样儿来……

    房俊没理他,若非如此,将你调来干嘛?

    等了一会儿,前方林中的打斗非但没有平息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惨嚎声喝骂声此起彼伏,天色阴暗也看不真切,乱成一团。

    何宗宪从前头跑了过来,甲胄上染着血,也不知是他身上受伤还是敌人的鲜血喷溅所至,到了房俊面前,擦了擦额头的汗渍,疾声道:“大帅,敌人有三十人左右,不是奸细,是军中悍卒,俱是以一当十的勇士!”

    房俊吃了一惊:“军中悍卒?”

    哪一支军队,能将这么多人放在这距离长安十几里的树林里头?

    意欲何为?

    *****

    战斗足足进行了半个时辰,才渐渐没了声息。

    敌人足足有三十几人,被右屯营一群老爷兵围在树林之中,缠斗之下终于溃败,二十一人被当场斩杀,余者趁着夜色和树林的掩护逃遁无踪。

    何宗宪黑着脸前来汇报:“麾下战死五十九,伤者无数……”

    房俊无语。

    上千人围攻三十几人,手持硬弓强弩身穿铁甲皮胄,又是忽然发动攻击,不仅被敌人跑了将近三分之一,自己更伤亡如此之众……

    现在不是纠结这一点的时候,房俊沉声道:“就地审讯,看看这些人到底是出自那支部队,潜伏在此意欲何为,是否有同伙,幕后主使之人又是谁!”

    “喏!”

    何宗宪眼里闪现暴戾的光芒,这帮凶徒杀伤了如此之多的部下,他又岂能坐视?就让这帮家伙尝尝酷刑的滋味儿!

    当即领命而去。

    片刻,一脸忿忿的返回,怒道:“这帮王八蛋,手指头都剁光了,还是一声不吭!”

    房俊吓了一跳,水师战船上全船皆亡的那一幕浮现眼前,忙问道:“服毒自尽了?”

    何宗宪楞了一下,道:“那倒没有,就是打死也不肯张嘴。”

    “还好……”房俊心放到肚子里,就说没可能忽然冒出来这么多一言不合就服毒自尽的死士嘛……

    “刑讯逼供这种事,还是得让本帅亲自来!”

    房俊带着薛仁贵等人往前走,走出去二三十丈,便见到一处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的摆满了俘获的敌人,一个个皆是精壮的汉子,都身穿黑色紧身装,这是源自鲜卑的一种骑兵作战装束……

    何宗宪等着看房俊到底有何惨绝人寰的刑讯招数,能让这些锯了嘴的家伙说话。

第一千五百九十三章 要下死手?() 
房俊走到一个看上去精神还不错,明显没有遭受太多酷刑的“奸细”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片刻,那“奸细”抬头和房俊对视,忽然骂道:“兔崽子,有能耐一刀剁了俺,俺若是皱皱眉头,不是好汉!”

    房俊忽然笑了笑,道:“当真不怕死,何必说这么一句?”

    那“奸细”愣了一下,闭嘴不言。

    再是悍不畏死之人,也没几个真的想死,身临绝境,或许嘴上硬气,可心里头总归有一丝期盼。

    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房俊淡淡道:“你不说话也没事,真当老子拿你没辙,找不出你的身份?能有这般身手,各个悍勇非常以一当十,绝对是军中精锐,一般的部队可不能有你们这样的人。来人,将这阴谋篡位的贼子面皮剥下来,然后去十六卫当中一一排查……哦,不对,用不着这么麻烦,直接去右武侯卫就可以了,给本帅查出此人身份,将其亲眷一同缉拿问罪,就以谋反篡逆之罪名,尽数斩首示众!”

    就在他说出“右武侯卫”之时,那“奸细”立即面色大变!

    房俊就盯着他的表情变化呢,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娘咧!

    丘行恭你个老王八蛋,居然真想对小爷下死手?

    这些人显然就是右武侯卫的兵卒,至少曾经是,丘行恭将这些人藏匿于此,实在是太过歹毒。进城肯定是不敢的,否则就算得手也无法逃出生天,这些人无论如何悍勇,也不过是兵卒而已,并非经过特殊训练可以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的死士,一旦被捉住,丘行恭就是死罪。

    藏身于此,只要房俊何时出城被人掌握了行踪,这些人秘密策划出其不意,得手的可能性极大,然后一击即中远遁千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房俊干掉,谁能找得到凶手?

    这个丘行恭当真是胆大心狠,不愧是敢吃人心肝的角色……

    房俊冷笑道:“本帅知道你不怕死,可是你的父母呢?妻儿呢?兄弟姊妹呢?既然尔等想要谋害本帅,那就别怪心狠手辣,祸不及妻儿那一套,本帅根本不放在眼里!”

    那兵卒等着眼睛怒视房俊,若是目光能杀人,房俊身上怕是已经千百个窟窿。

    然而此时此地,他却只能屈服……

    “没错,吾等皆是领受丘大帅之命,潜伏于此,伺机刺杀于你,不过……你是如何知道吾等藏身于此?”

    兵卒对此极度不解。

    这处山林虽然并不茂盛,山也不高,然而左近地形崎岖,出去山阳坡那边有一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之外,附近并无村落聚居,山中野兽草药缺乏,自然更无采药打猎之人前来,本是几位隐秘的所在。

    然而眼前的房俊却能率领上千军队将他们团团包围,他们被林中鸟雀惊动,便知道被人查知了行踪,本想从十里坡那边下山从水路撤离,却骇然发现河面上每隔十数丈远近便有一艘水师战船封锁河道,除非变身鱼鳖从水底逃遁,否则插翅难飞。

    无奈之下,只好反身回来,打算跟着上山的兵卒硬碰硬,趁着夜色密林的掩护或许还有一丝逃生的机会……

    遗憾的是,战友们跑了不少,自己没跑掉。

    他们潜伏于此,乃是经由大帅一手策划,除去他们这些悍卒之外,右武侯卫的几位将军都全不知情,怎么就走漏了消息,被人家摸上门儿来一锅端了?

    旁边因为跟相好的约会才无意中发现了这些兵卒行踪的青年跃跃欲试,很想显摆一下,结果张了张嘴,却猛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些“奸细”可都是正规军队啊!

    身为正规军队,潜伏在京畿附近的密林中,却连兵部侍郎都不知道他们的行踪……这些“奸细”是要干嘛?

    娘咧!

    难不成……

    青年脸色煞白,这可是牵扯到极大的秘密呀!

    会不会被灭口了?

    这么大的秘密,恐怕已经攸关皇帝老子的宝座了,自己这等蝼蚁一般的存在,哪里还能活命?

    亏得自己还沾沾自喜能够凭空得到一笔钱财,现在钱不钱的已经无所谓,因为脑袋眼瞅着就要没了……

    房俊正琢磨着如何借由此时咬上丘行恭一口,那老糊涂蛋想要置自己于死地,自己总不能不声不响就这么算了吧?虽然明知就算将这些兵卒掌握在手里也不能将丘行恭怎么样,可忍气吞声绝非他的作风。

    眼尾冷不丁的一扫,便见到那通风报信的青年脸色苍白冷汗涔涔,浑身打着摆子,眼神涣散……

    怎么了这是?

    毋庸置疑,这个青年堪称他房俊的福星,若是任由丘行恭的这些悍卒隐匿于此,窥准时机偷袭房俊一下,搞不好还真就能丢了小命儿,所以,说这个青年对他房俊有救命之恩可能有些过了,但是一桩恩情,那是妥妥的。

    就算房俊不愿意跟这些市井贼偷儿有什么瓜葛,也不太看得上他们,但绝对不会吝啬于一笔丰厚的奖赏。

    他房俊出手,足够这小子乐得后槽牙都得露出来……

    可现在这副魂不附体的神情是怎么回事儿?

    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回事儿?可是身体有何不妥?”

    “啊?”

    青年一惊,回过神来,二话不说“噗通”就给房俊跪了,哭道:“二郎,您义薄云天,咱长安百姓都知道您就是万家生佛的大善人,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家中尚有九十岁的老母,下有不足一月的婴孩,呜呜呜,您就给小的留着这条小命儿吧,我还没到而立之年,我不想死啊……”

    房俊一头雾水,这什么情况,怎地就死啊活的,谁要杀你?

    不过看看这小子苍白的脸色,以及刚刚打摆子的神情,猛地醒悟过来什么,顿时色变道:“你小子染了疟疾?!”

    这年头疟疾是绝症,得了基本就没好儿,一旦发现病例之后确诊无误,要么关起来任其自生自灭,要么就干脆杀掉,一把火烧了一了百了。

    所以这小子是因为被我发现其身染疟疾,以为我会杀掉他,这才苦苦哀求么……

    旁边众人闻言,顿时都吓了一跳,齐齐退出几步远,薛仁贵却没退,上前一个鞭腿便将青年狠狠的扫倒在地,骂道:“娘咧!你小子简直找死,既然染了疟疾,还敢往二郎身边凑,你是想害了二郎不成?若是二郎有任何闪失,某定然让你阖家灭门,断子绝孙!”

    房俊就是他薛仁贵的恩主,他早就发誓这一世定然要忠心耿耿以报答当初房俊简拔之德、知遇之恩,岂容房俊折命在这等腌臜货的手里?

    那青年被薛仁贵一腿扫在肩膀,只觉得好比被奔跑的野牛撞了一下,身体横飞出去,落在地面溅起一蓬尘土,浑身骨头架子都散了,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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