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8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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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个年青后辈雨露均沾?必然是要有所取舍、有所侧重的,而只有那些能够得到家族认可,并且予以大量资源来扶持的门阀子弟,才有可能凭借家族能量平步青云,一路高升。
崔敦礼也未料到居然有这等好事,整个人惊讶得嘴巴微微长大,愣了半天,这才醒悟过来,赶紧离座站起,恭恭敬敬的鞠躬施礼,涨红着脸说道:“卑职多谢房侍郎信任,请房侍郎放心,卑职必然鞠躬尽瘁,不负您之所托!”
这话几乎等同于宣誓效忠。
不过崔敦礼说出来完全没压力,山东士族本就与关陇贵族尿不到一个壶里,当初关陇贵族凭借扶持李二陛下一举得到超高的政治回报,便开始不停的对山东士族进行打压。
且看看千年簪缨、百世累宦的山东士族在朝中仅有崔敦礼、张行成等寥寥几人算是中等官员,就可知其对于关陇贵族的打压是何等深恶痛绝……
若是能够借助房俊之力使得家族摆脱关陇贵族的钳制压迫,别说脸皮厚一点,就算是让崔敦礼下跪磕头,又算的什么?
房俊也很是欣慰,对于崔敦礼的识时务表示接受。
千万不能小瞧山东士族,虽然自从大唐立国以来给关陇贵族打压得有些销声匿迹的感觉,但是其强大的底蕴远远超过凭借“鲜卑六镇”而起家的关陇贵族,只要给他们一点点的空间,就能趁势而起兴风作浪。
历史上历经唐末乱世,几乎所有的关陇贵族都灰飞烟灭,根基深厚的山东士族和江南世家却在乱世当中保存实力,一直延续下去。
所以借重山东士族可以,却绝对不能对这头关在笼子里的老虎掉以轻心,否则极有可能被其反噬……
毕竟家族的利益是所有门阀至高无上的追求,人情也好道德也罢,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家族的兴亡存续才是头等大事。
会议结束,房俊正准备好“邮政司”的一应策划,仔仔细细的写了一份奏疏,却得到魏徵病逝的消息……
房俊在值房里愣愣的坐了半晌,这才回到府内沐浴更衣,等着跟父亲一同前往魏府吊唁。
*****
回到府中脱去官袍,沐浴更衣之后换上一身藏青色的直缀,出来便见到父亲房玄龄已经穿了一身石青色的长衫,面色淡然的对房俊点点头,便负着手当先走出厅堂。
房俊赶紧跟上。
门口已然备好了马车,房俊也没有骑马,父子两个共乘一车,径自前往永兴坊魏府。
永兴坊此刻已然白幡林立,哭声一片。
魏徵虽在李二陛下面前是个“头铁”的官员,李二陛下对其恨得时常咬牙切齿,但是在民间,魏徵清廉守正的作风和公正无私的官声却极好,几乎半个长安城的百姓在闻听魏徵病逝的消息之后,都痛哭失声,自发的前往魏府吊唁。
所以永兴坊的坊门处此刻已经水泄不通,全是城内的百姓……
马车进不去坊门,只得在距离坊门挺远的地方下车。
等到房家父子下了马车,才见到左右听了很多马匹车驾,都是前来吊唁的王孙贵戚、朝中官员,进不去坊门所以都停在这边,人则步行过去。
此地人多眼杂,跟随前来的家将部曲赶紧上前紧紧将父子二人护在中间,虎视眈眈的盯着左近的百姓,在京兆府差役的护送下进了坊门。
坊门之内,一个京兆府的官吏上前施礼,先是客客气气的给房玄龄鞠躬问好,而后对着房俊苦笑道:“此地百姓众多,皆是自发前来吊唁魏公,卑职不好加以驱赶,使得侯爷不得不不行至此,实在是卑职之过。”
房俊点头示意:“这是应该的,不过还是要仔细甄别,以防心怀叵测之辈混入其中,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收到责罚事小,若是造成恶劣之后果,那才事大。”
房俊没见过这个官员,不过这并不影响这位官员对他的尊敬。
作为大唐开国以来的首位京兆尹,现今京兆府的一切都是房俊所创立,哪一个京兆府的官员敢在房俊面前不敬?
房府尹虽然已经不在京兆府衙门,但衙门里依旧流传着房府尹的传说……
第一千五百八十六章 吊唁()
听着房俊的告诫,那官员没有丝毫不满,恭恭敬敬道:“多谢侯爷提点,卑职省得。”
房俊嗯了一声,没再理他,看着身边的房玄龄,道:“父亲,咱们过去吧。”
“唔。”
房玄龄应了一声,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
曾几何时,这个儿子让自己操碎了心,小时候木讷笨拙,不善言辞头脑愚钝,自己唯恐将来不能安身立命,故而求了一门皇亲,如此一来长子继承爵位顶门立户,次子亦能成为驸马,两位兄长看顾着几个小的弟弟妹妹,房家可保荣华。
及至后来,忽然之间这个木讷愚笨的儿子忽然就开了窍
不但口舌伶俐常常噎得人难受,做事亦是胆大心细,诸多天马行空一般的思维令人叹为观止,却也因此四处闯祸,自己时常发愁,这等脾性就算是官职再高,又能走多远?
然而现在,这个京兆府的小官吏对自己这个当朝宰辅只是表达了表面上应有的尊敬,却对自己这个儿子发自真心的敬佩有加,好像自己居然成了陪衬
没有任何失落不满,只有望子成龙的欣慰。
父子二人赶到魏府大门口的时候,正赶上孝子魏叔玉一身白麻孝服,站在门前一个木头凳子上,将一串白麻纸用绳子串了绑在一根长长的木杆上竖起在门旁左侧。
这叫岁头纸。
挂上岁头纸,则表示家中老人亡故。岁头纸是用老白麻纸折叠,首尾相剪,连缀成链,宽约三寸,长约两尺左右的长条状。其数量是按岁数大小一岁一张,天一张,地一张,魏徵今年六十一岁,则剪六十三张张
挂好岁头纸,魏叔玉下了凳子,便见到前来吊唁的房家父子,急忙上前见礼。
房玄龄叹口气道:“贤侄毋须多礼,节哀顺变。”
房俊并未多言。
魏叔玉引着二人进了大门,来到停灵的正堂。
灵堂里气氛悲戚,魏家的男女老幼尽皆在此,男左女右,跪在灵旁,已经穿好寿衣的魏徵停放在门板上,这个时候家属是不能哭的。房俊见到他赠给魏徵的上品檀木打制的棺椁已然放在门旁,等到待会儿入殓完成,家属才能大哭。
房俊轻叹口气,心情有些沉重。
本是重生而来,见惯生离死别,对于生死之事早已看得透彻,此时却依旧难免心中唏嘘。
无论如何,魏徵这一生堪称光明磊落,乃是千古诤臣之典范,“人镜”之名垂拱后世,成为所有名臣之楷模。
然而功名勋业,到头来亦不过是一抷黄土,在历史的岁月之中腐朽成沙尘泥垢
所幸因为他的出现,魏徵临终之前将交托于褚遂良的手稿悉数讨回付之一炬,没有了这码子事,相比李二陛下念及这些年魏徵的诤谏之功,也为了给世人营造出“胸怀磊落善于纳谏”的正面形象,必然会对魏徵的后人多加照拂。
已经答允了的将新城公主嫁给魏叔玉的亲事,想必也不会反悔
只要不是吃饱了撑的去造反,魏徵的后人定会享受先祖之余荫,与国同休。
此刻灵堂尚未布置完毕,房家父子算是最先前来吊唁的,房玄龄鞠躬施礼,被魏家的长辈请去偏厅稍作,临走之时,房玄龄吩咐房俊:“你就留在此地,帮衬你叔玉兄长料理杂物。”
就算魏家无人,魏叔玉又怎能让堂堂华亭侯、兵部侍郎帮助料理丧事?两人没那个交情。不过房玄龄与魏徵同僚为官,相交半生,虽然平素走动不多,但交情放在那里,这也算是卖给魏家一个人情。
魏叔玉自然不能推迟,道谢道:“多谢叔父,那就有劳二郎了。”
房玄龄拍拍魏叔玉的肩膀,安慰道:“何必这般客套?吾与玄成兄多年挚交,往后有什么需要叔父帮忙的地方,只管言声即可,万万不可生分了去。”
魏叔玉心头感动,连声道:“小侄省得了。”
房玄龄这才由魏家长辈陪着,去左边偏厅坐了。
魏叔玉哪能让房俊帮着料理丧事,拱手道:“二郎且去一边坐坐,若是有事,为兄难免还要麻烦二郎。”
正说着,便听到另一侧的厅内有人道:“二郎,过来!”
声音粗豪,中气十足,房俊循声望去,不是程咬金还有谁?
便跟魏叔玉客气的说了两句,回身进入右侧的偏厅。
厅内人数不多,认识的没几个,程咬金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书案后面,身边是一个面容俊秀的道士,一身青布道袍仙风道骨,正手持毛笔,抬起脸冲着房俊微笑:“二郎,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乎?”
却是李淳风
房俊拱手见礼,客气道:“托福托福,尚算安健。”
对于精通阴阳术数号称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李淳风,以及另一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半仙儿”袁天罡,房俊素来心存顾忌,保持警惕。从小到大都是无神论者的房俊,在经历了穿越这等科学无法解释的离奇剧情之后,一颗红心早已动摇。
万一被人“算”出来他乃是一个借尸还魂的鬼,除了被活活烧死之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下场。
袁天罡、李淳风这等“半仙之体”,可以说就是他的天敌
程咬金却不管什么半仙不半仙,一把从李淳风手里抢过毛笔,然后嫌弃的挥挥手:“你个牛鼻子躲开,这鼻子丑得很,让二郎来写。”
李淳风倒也不怒,跟程咬金这个浑人置气,自己嫌命长么?甚至很是期待的起身站到书案一侧,先将一个小水壶里的清水倒进砚台,然后捏起一块墨,说道:“二郎的字当真好看,贫道给二郎研墨。”
房俊奇道:“写什么?”
程咬金道:“讣文。”
房俊为难了,给魏徵写讣文,不仅不晦气,反而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满朝官员天下文士不知凡几,谁能有这份资历够格给魏徵写讣告?
可问题是他不会写啊!
以往见了讣告也只是粗略看上一眼,谁会去关注其格式语法?
房俊诚实道:“非是晚辈不愿,实在是不会写”
正说着,程咬金已经将桌案上的一张白纸拎起来,上头满是字迹,道:“这牛鼻子在这儿坐了半天,也就将将写完一个草稿,他是专业的,定然不会写错,你照着誊抄即可。”
房俊上前一看,果然是李淳风打下的底稿。
这就没问题了,反正也没打算现在就走,干坐着也没什么聊的,给魏徵写写讣告也不错。
当即便接过毛笔,蘸满李淳风磨好的墨汁,提笔开写。
“不孝子魏叔玉,罪孽深重,费自殒灭,祸延显考。
魏公讳徵府君,生于北周大象二年,恸于大唐贞观十五年八月十三巳时,寿终正寝,终年六十一岁。
不孝子孙随侍在列,亲视含殓,遵礼成服,哀此讣告。
子叔玉,叔瑜,叔琬,叔璘”
字迹圆挺秀润,一挥而就,墨迹淋漓。
早在房俊纸笔挥毫之时,旁边坐着的魏家亲朋故旧便都围上前来,毕竟房俊“才子”之名闻名遐迩,一手“房体字”更是与书法大豪虞世南、欧阳询、褚遂良等等不遑多让,能够亲眼见到房俊写字,已算是一大荣幸。
毕竟这厮懒得很,写字的时候很少,外界几乎没有其墨宝流传
程咬金啧啧赞叹:“好字,好字!”
这位老兄是当土匪而入世人眼中,却绝非粗鄙武夫,其家中世代为官,曾祖程兴在北齐官拜兖州司马,祖父程哲官拜黄州司马,其父曾经在北齐担任济州大中正,妥妥的官四代,非但读过书,且自幼便是家学渊源、名师教导,只不过这人厌文喜武,骁勇善战,故而世人皆不知其文学造诣其实也不低。
围观的众人自然亦是连声赞叹。
倒也不仅仅是奉承之言,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够跟魏家沾亲带故,又岂能是没文化的白丁?这手字是好是坏,自然一眼可知
李淳风也赞了两句,不过话题一转,说道:“其实贫道更惊叹于二郎的术数造诣,实在是已经达到学究天人之境界去年曾与家师通信,将二郎所著之数学送给家师一本,后来家师回信,曾言深感震撼,今年入冬之前大抵会回京,到时候将会去往府上拜会二郎,探讨一番术数之道。”
他的老师,自然就是袁天罡。
房俊闻言,心底一惊,手上一抖,一滴墨汁从尖细的鼻尖坠落,滴落在刚刚写好的讣告上,洇成一团
第一千五百八十七章 李二是个好演员()
“袁道长道法精深,乃是道门祖师一般的人物,在下不才,岂敢在袁道长面前班门弄斧?探讨之说,在下万万不敢当,还是不要相见的好。”
房俊心里最打怵的便是袁天罡、李淳风这两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历经“夺舍重生”这等事,谁还敢坚定的继续当一个无神论者?毕竟这是两个能够琢磨出“推背图”这等逆天神迹的家伙。
离远一些是很有必要的……
李淳风却不以为然,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二郎岂能妄自菲薄?放眼天下,能够令贫道在术数一道自愧不如者,唯家师与二郎尔。术数一道,最忌闭门造车,要时常探讨沟通,方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二郎实在不必推迟,家师虽然名气甚大,不过却是个很和蔼的人。”
房俊无语,这是和蔼不和蔼的问题么?
只能含糊道:“再说,再说。”
实在不行,咱躲着不见你那师傅,他总归不能满长安城的追咱吧?
惹不起你们,我还躲得起……
讣告写完,自有魏家的亲眷拿出去张贴。
魏家家仆送上香茶,偏厅内的众人各自坐了,饮着茶水,低声闲聊。
程咬金拉着房俊一起坐了,将李淳风赶走,可见他的确是对这个装神弄鬼的老道不感冒……
“倏忽之间,三十几载弹指即过……想当年吾等聚义瓦岗啸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