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8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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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绩眉毛挑了挑,轻声道:“身为皇子,心有争储之意,这本是寻常事,谁人能没有私心呢?然而末将想要说的是,无论任何时候,做任何事,都要严守底线,就算是天大的利益放下眼前,若是需要突破底线才能去获得,还应仔细权衡才是……”
他盯着李泰的眼睛,缓缓说道:“这世上有些事情可以做,甚至可以做错,大不了从头再来。然而有些事情,一旦一只脚他出去,便犹如坠身悬崖,却是再无后退之路……千万不要轻视陛下的决心。”
李泰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李绩。
一直以来李绩对于储位的态度都是保持中立的,从来都不曾在任何场合跟任何人表达过任何倾向,即便是太子当面,亦是不冷不淡、不远不近。
这会儿居然对自己说出这等话语,是当真在劝诫自己,亦或是别有用意?
李泰想不明白。
即便李绩在朝中素来低调,但是能够在将星云集的大唐军中成为李靖之后的军方第一人,权谋机变绝对是最顶级的那一种。这样的人,一言一行岂能没有用意,又岂能如此浅显?
李泰惊疑不定,李绩却已经不再多言此事,而是起身走到撑开的窗子边上,大量着外头近处的绿洲水泽以及远处隆起的沙丘炽烈的阳光,感慨说道:“吾等脚下之地,便是精绝国的王城精绝城,《汉书》曾记载此地距离长安八千八百二十里,户四百八十,口三千三百六十,胜兵五百人……然而现在你看,泽地热湿,难以履涉,芦草荒茂,无复途径,唯一条几乎被黄沙掩埋的古道仅得通行,除去往来商旅将此地作为中转歇息之地,哪里还有一户住民?百年时光,曾经兴盛富庶的古国已然随着黄沙的肆虐飘散淹没,更何况是人间那虚无的功名利禄?百年之后,一如眼前之漫漫黄沙。”
李泰头痛欲裂。
他一向对自己的心智谋略颇为自负,然而现在方才知道与李绩这等真正的人精相比,差距不是一般的小。
人家就站在他面前,说的话清清楚楚一字不差的传进耳朵里,可若是没有最后这一句,任凭他李泰想破头,也听不出其中之含义。
特么的,有话你就不能明说,非得这么云山雾罩?
然而李绩已经抬腿走向门口,到了门口处停步,回头对李泰说道:“半月之后抵达且末城,若是殿下有心返回长安,可自行北上鄯善进入玉门关回转关中。”
然后大步离去。
李泰呆坐帐中,纠结不定……
*****
房府。
夜漏三更,府中下人多已安睡,后宅之内依旧烛光明亮。
一身常服的房俊坐在卧房靠窗的书案旁,聚精会神的看着苏定方带回来的关于华亭镇的奏报。
华亭镇不仅代表着大唐税制改革的成败,更是房俊构想之中的大唐商业雏形,甚至还有水师驻扎、船厂设立,是以即便房俊身在长安,对于华亭镇的关注却一刻都未曾放松。
某种意义上来说,华亭镇便是他的梦想之根基所在……
身后传来脚步轻响,房俊并未第一时间回头,直到一股淡雅清幽如兰似麝的香气钻入鼻中,房俊才将目光从桌上的奏报当中收回,回头望去。
高阳公主盈盈俏立,正挥手命侍女退出,随便吹熄了几盏蜡烛,只留下一盏灯烛,放下门口的轻纱。
然后便唇角含笑,眼波流转,一瞬不瞬的盯着房俊。
露出细直的雪颈,颈背黏着几绺湿濡发丝,似是刚刚沐浴完毕,随意披了件薄纱大袖,腰间松松地系了根带子,轻薄的衣衫几乎被晕黄的灯焰映透,浮露出两条细腿剪影,敢情底下无有襦裙,仅上半身穿着一件水蓝色滚乌边的缎面肚兜……
房俊狠狠咽了口唾沫,吃吃道:“你你你……你要干嘛?”
高阳公主眼眸一转,咬着红唇红着脸儿,道:“要。”
房俊一愣,问道:“要什么?”
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眨麘蛉说囊还崽茁访矗拷袢毡桓哐艄骼戳艘桓銎淙酥阑怪纹淙酥恚约壕尤灰皇奔涿环从础�
房俊蹙眉,有些不悦:“这几日在终南山的道观,跟房陵公主走得很近吧?”
那位房陵公主不是个正经人,对于高阳公主与长乐都跟房陵公主亲近,房俊很是有些不满。
不过长乐公主自然是轮不到他来不满的……
高阳公主轻轻解开腰间的带子,上前一步,仰首望着房俊的眼睛,声音魅惑:“相公怎么知道?本宫还跟房陵姑姑学了几招伺候男人的手段呢,只是不知郎君想不想试试……”
房俊再次咽了口唾沫。
这不废话么?
心里固然鄙视房陵公主不守妇道,可现在高阳公主居然学了什么手段,不用在自己身上试试难道还去找别的男人?
房俊兽血沸腾,猛地抄手将高阳公主打横抱起,在高阳公主惊叫声中,将其丢在床榻之上,狞笑道:“那就让本郎君见识见识,殿下到底学会了何等绝学!”
一时间烛影摇红,娇喘细细,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一千五百三十二章 房俊的点金之术()
房家湾码头。
一船船来自林邑国的稻米被吊杆自船上卸下,而后装载在码头的平板大车上,这种大车有八个轮子,寻常几千斤货物轻易便能装载,八个轮子皆在地上铺设的轨道上行驶,由四匹健壮的黄牛拉车,将稻米运至不远处的仓库暂时存放,稍后会运往关中各处常平仓以及粮库。
岸上的百姓、民夫对此喜闻乐见,这么多的稻米运抵关中,便意味着无论今年的年景如何,最起码粮价不会上涨,不会挨饿。
然而关中的一众粮商眼中,却无异于断了他们的财路
粮商因何盈利?
寻常时日贩卖粮食,本大利薄,其实并无多少利润可图。粮商们最喜欢的便是囤货居奇,平素随意经营,一旦有些水涝虫害亦或战争动荡影响粮食收成,便立马大肆收购粮食使得粮价骤然高涨,而后将收购的粮食囤积起来,待到市面上没有什么粮食出售了,饿得两眼发花嗷嗷直叫的百姓还不是任由他们将粮价拼了命的往上翻?
朝廷纵然有常平仓、义仓等机构调节粮价,但自古以来官官相护蝇营狗苟,那些有影响力的粮商,哪一个家里不是簪缨门阀、高官显贵?
所以粮食该缺的时候还是缺,该涨的时候还是涨
然而现在却不同,每年两季林邑国的稻米进入关中,导致官府的粮库里稻米堆积如山,加上自从义仓粮食倒卖的案件之后,御史言官们成天没事儿干就盯着这些稻米打转转,希翼于逮住一个害群之马予以严惩,以此提升自家在民间的影响力,还有谁敢以身犯险?
至于囤货居奇就更别想了,囤货居奇的另一个解释便是物以稀为贵,现在市面上有着无穷无尽的粮食,就算想囤,谁又能囤得起呢?
故此,率领水师远渡重洋在林邑国建立海港,并且将林邑国稻米运输回国的房俊,在民间的声望一时无两!
*****
一身便服的房俊与太子在码头上闲逛,齐王李佑罕见的陪着,负着手挎着膀子,一双贼眼东张西望,浑然没有半分王孙公子的气派,倒是更像市井之间的纨绔地痞
身周十数名精锐禁卫亦是身着便服护卫安全,远处更有数十名东宫禁卫混杂在码头的民夫、商贾之中,严密注意着附近情形。
听着周遭百姓民夫时不时冒出来的对于的感恩之语,李承乾羡慕佩服的同时,也有些微微吃味:“二郎这名声,啧啧,当真是官场之上臭不可闻,民间却万家生佛啊!”
太子殿下难得的开了个玩笑
房俊呵呵一笑,低声道:“微臣倒是无意为之,只是坚持一贯的态度而已,面对朝堂诸公之时,谁惹了我就揍谁,面对天下百姓之时,则是尽到一个官员的职责,仅此而已。”
李承乾失笑,眼睛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四周,摇头道:“说得容易,做起来却难!不仅仅是谁惹了我就揍谁这句话不容易做到,便是尽到一个官员的职责也很难,天下官员无数,若是有一半人做得到对得起自己的职责,何愁大唐不兴,何愁百姓无衣无食?”
天下事便是如此,往往越是简单的事情做好了效果越好,然而越是简单的事,却越是很难做到
人心私欲,古今如是。
房俊赞道:“殿下虽然长于皇宫之内,但是对于世情疾苦却有着充分的认知,的确有明君之潜质。”
李承乾失笑道:“你居然当真本太子的面点评本太子的能力?若是换了隋炀帝那暴君,说不得便是因为这一句话就记恨在心,等着异日登基,就跟你算算旧账。”
房俊也笑道:“呵呵,按照殿下您这个意思那么您现在身为储君就想着登基之后如何如何,若是被陛下知道了”
“”
李承乾吓得脸色一白,先是环视一眼左右,继而瞪着房俊惊怒道:“要死啊你?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语怎能乱说?你死不死不要紧,莫非还想将孤牵连在内?”
说着,眼神瞟着齐王李佑。
李佑起先并未注意两人说什么,精神都被码头往来穿梭的商贾和堆积如山的货值所吸引,心里琢磨着这般诺大的码头如此兴旺,房俊这棒槌一天得赚多少钱?
继而才发现身边的谈话诡异的停顿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两人,正巧跟太子心虚的眼神对碰,奇道:“太子哥哥你瞅着我做什么?”
李承乾干咳一声,柔声道:“这个老五啊,刚刚为兄只是一时失言,你呢,别放在心上,行不?”
一众兄弟当中,他与李佑的关系并不亲近。
即非一母同胞,亦看不上李佑粗鄙浪荡的做派,今日同行也是正巧去房府的时候碰上李佑也在。
现在他这个储君的位置虽然暂时稳固,可饱受折磨的李承乾精神早就绷得紧紧的,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吓得不行,随时可能被父皇废掉。李佑虽然绝无成为储君之资格,可若是存心使坏,将刚刚这句话传到父皇耳内
虽是无心之言,可谁知道父皇会怎么想?
李承乾心里叫苦不迭。
李佑眨了眨眼,一头雾水:“你们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见啊,要不太子哥哥再说一次?我这刚才都在大量这些商贾呢。”
李承乾也摸不准李佑到底听没听见,不过怎么可能重复一遍?他又不想死
当即转移话题,随着李佑的口风说道:“这码头当真繁华,瞧瞧这汇聚天下的商贾,不仅有西域的胡人,还有突厥人,甚至还有昆仑奴孤现在都忍不住想化作一个商贾,在这些胡商商谈生意、互通有无,凭自己的本事赚钱,当真是一件快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历史上这位太子殿下最出名的两件事,一件是将一个叫做称心的**养在宫内宠幸恩爱,一件便是在宫内安排了一些胡商弄出一条“商业街”,他自己则化身平民,自由买卖
房俊差点没吓死,万一李承乾当真起了那份心思,以后在宫里将这条“商业街”鼓捣出来,李二陛下震怒之下派百骑司仔细一查,原来根源便是今日陪同他房俊在码头上的时候心生此念
李二陛下剁了他房俊都是轻的。
房俊连忙说道:“殿下说笑了,您乃是国之储君,岂能亲自去做这等商贾之事?微臣这码头看似热闹,其实也赚不多少钱,殿下您还是别惦记了。”
好好的当你的太子就好了,美人如云佳丽三千,何苦贪恋一个**?
在东宫里弄“商业街”这种游戏就更别玩了
三人随意行走,饶有兴致的看着码头的繁华忙碌。
李承乾兴致满满:“放眼大唐,论起货殖之道、生财之术,你房俊若自认第二,谁敢称第一?谦虚了。孤虽然不能投身商贾,但是对于商贾之道却甚有兴趣,二郎你不妨说说,若是孤当真做买卖,做哪一个行业赚钱比较快?”
一侧的李佑看似东张西望,实则耳朵已经悄悄竖起来。
房俊负手走在李承乾一侧,稍稍落后一个身位,闻言随口说道:“做生意这种事情,一则所谓做熟不做生,再则,便是迎合潮流、创新立异。”
他随手指着道路两侧货栈里堆积的药材、绸缎等物,道:“药铺、绸缎铺。亦或是酒楼饭庄这等营生自古皆有,虽然大多都是赚钱的,但是做的人多,很难脱颖而出,利润自然有限。”
他又指着河道上如云舟楫:“这些货船来自天下各处,幽州、山东、江南,甚至岭南若是让这些货船将天下各地的特产运输至关中,集中一处展示发卖,统一定价保证时鲜,买者可随意挑选,定然购者云集、日进斗金。”
说得挺复杂,其实就是一个超市的概念。
照搬后世的超市肯定是不行的,这年头就算水路畅通,交通依旧落后,很难保证各地货物抵达关中之后的保鲜程度。但仅仅是利用超市那种形式吸引目光,将一些不易变质的各地特产货物统一销售,令百姓产生强烈的好奇心,应该是可以有所作为的。
起码在一个阶段之内大火特火是肯定的。
李承乾点头称赞:“天下货殖汇于一处,单单是这其中的意义,也足以使得商客甘愿光临了,二郎不愧为‘财神’之称,随意道出的一个买卖,便足以聚敛万贯财富。”
房俊谦虚的回应两句。
一旁默不作声的齐王李佑却听得双眼发亮,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第一千五百三十三章 做买卖,不是那么容易的()
正如刚刚太子之言,放眼大唐,谁人敢在货殖之道跟房俊一较短长?
齐州房氏本是山东一个莫等士族,即便是在当地都算不得出类拔萃,更遑论与那些动辄传承百年的关陇世家相比。房玄龄固然功勋卓著以至于被陛下擢升为天下首辅,但是对于经济之道,房玄龄的确并不擅长,远远不语长孙无忌、高士廉等人。
然而房俊横空出世,短短几年间便赚取了那些世家门阀累积百年的财富,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