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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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眨眨眼,看着犹如大公鸡一般趾高气扬的孔志玄,故作茫然的说道:“那啥,这位仁兄,能否将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小弟这边正夹菜呢,没听清楚,不好意思……”
嚯!此言一出,众人议论四起。
孔志玄一瞬间血灌瞳仁,血管差点没气爆了!
目中无人!
骄傲自大!
人家跟你说话,和着你根本听都没听?
简直太狂妄了!
褚遂良也微不可察的皱皱眉毛,有些不悦。
难怪自家儿子说这房俊是个棒槌,太猖狂了!
孔志玄差点气死,可也不能冲上去教训这个混蛋,他也不傻,真正拎起拳头的话,指不定谁教训谁呢……
咬咬牙,孔志玄忍着胸中火气,一字字说道:“还请房二郎作诗一首,给吾等见识见识!”
房俊恍然道:“哦——作诗啊?这个简单!您直说嘛,那么弯来绕去的,谁听得懂啊!”
孔志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死死憋着,瞪着房俊等着他作诗,心里打定主意,无论你作出来的诗怎么样,都得往死里贬斥,必须说的一文不值!
诸人也都打起精神,同仇敌忾嘛,心里的想法跟孔志玄是一样一样的……
只见房俊拈着酒杯站起来,四十五度角望天,似是凝神思索。
片刻后,没动静……
一刻后,没动静……
直到诸人都有些不耐,房俊突然回过神,略带奇怪的看着孔志玄,说道:“某忽然想起一事……这位仁兄,凭什么你要我作诗我就作诗?马不知脸长的家伙,你是谁呀?”
孔志玄大怒:“某乃孔志玄,孔子第三十二世孙……”
房俊果断打断他:“哦……没听过!”
“呃——”孔志玄白眼一翻,果断气得厥过去了。
“马不知脸长”这句新奇的话语,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孔志玄有些承受不能……
想他孔志玄自由被赞为神童,诗词经义无一不精,再加上父亲孔颖达在儒学界的超然地位,以及孔子三十二世孙这个光环加成,半辈子顺风顺水,被人捧着赞着,何曾遇到过这般羞辱?
更为重要的是,这房俊非但武力超群,自己是万万不敢寻仇的,人家老爹那也是当朝仆射,比他爹孔颖达还要硬实,便是背后使坏也行不通。
可这般红果果的羞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何咽得下去?
所以,孔志玄不厥过去也得厥过去了……
席间顿时一阵鸡飞狗跳,纷纷抢上前去扶住孔志玄,又是掐人中又是扇嘴巴子,没一会儿孔志玄便悠悠转醒。
不醒不行啊,也不知是哪个缺德带冒烟儿的,嘴唇都给掐紫了……
房遗直搓着手,连连叹息,看着自家二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埋怨道:“二郎啊二郎,让大哥说你双眸好?你可真是……”
房俊眉毛一挑,说道:“小弟说的本来就是正理,这家伙以为他是谁呀?他要我作首诗,我就得巴巴的做出来?呿,自以为是的傻蛋!”
房遗直张了张嘴,发现无可辩驳,貌似……二郎说的也蛮在理啊?
众人总算七手八脚的将孔志玄安顿好,柴哲威冷着脸说道:“君子有德,二郎怎可出口伤人?”
房俊对这个伪君子嗤之以鼻,这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了?
当即反击:“某读书少,你别蒙我……要不这样,谯国公你给大家作个十首八首的诗作出来,大家伙品鉴品鉴?”
柴哲威怒道:“休要蛮不讲理!某堂堂国公,岂容你三番四次作践?”
房俊气笑了,手指着柴哲威的鼻子:“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依我看,你以及不是有德无德的境界了,你是缺德!”
柴哲威勃然大怒,大喝道:“房俊!以为某怕你不成?”
房俊“腾”的一下就站起身,怒目而视:“有能耐你站过来,看老子敢不敢揍你!”
柴哲威差点也气昏了:“我……”
幸好褚遂良插言,挽救了骑虎难下的柴哲威,他还真不敢站过去……
褚遂良面上没有丝毫不快,笑吟吟的看着房俊,说道:“孔志玄可是心直口快,二郎不必不依不饶。你的那首《卖炭翁》,某以及拜读,虽然诗句平白,但情真意切发人深省,乃是不可多得的佳作。即是有这般才华,值此佳节,何不再作一首,给褚某欣赏欣赏?”
房俊沉吟下来。
要说他忌惮褚遂良,那根本不可能,你一个侍书,管得着我?
只不过老爹房玄龄跟着家伙关系着实不错,若是自己今日冲撞了他,难保日后不传出房玄龄没家教这般话语。
他自己的声誉无所谓,但作为儿子,不能败坏老爹的声誉。
想了一番,房俊便躬身说道:“世叔有命,小侄焉敢不从?”
略一思索,眼光正好同明月姑娘好奇的眸光对视,心中一动,便说道:“便以这位姑娘的名字为题,作一首词吧。”
言罢,提起毛笔,饱蘸墨汁,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书写起来。
笔走龙蛇,一挥而就。
投笔于案,抱拳道:“小侄不胜酒力,先行告辞了!”
转身便走。
你让我作诗,那我就作一首,给你面子,毕竟你是长辈!
可惜话不投机半句多,咱也没心思跟你虚与委蛇,别总拿长辈的帽子压人,这是我的态度!
房遗直拉了一下拉不住,不禁长叹一声,对大家报以歉然的苦笑。
然后,低头看着房俊写下的诗句。
“嘶——”
房遗直倒吸一口凉气,这词,写的真好哇!
身边自有人见他看完在发呆,便伸手拿了过去,然后一个一个往下传阅。
不出意外,所有读完这首词的人,都有些呆滞,神思不属。
直到最后传到褚遂良手中,好奇得不得了的明月姑娘伸长了天鹅般优雅的脖颈,目光灼灼的盯着宣纸上的字迹。
墨迹淋漓,铁划银钩,很是一笔好字。
明月姑娘轻声念道:“明月明月明月……”
心里顿时鄙夷,这也太直白庸俗了吧?简直没文化啊……
“争奈作圆还缺。”
嗯,这句还有点意思,继续……
“恰如年少洞房人,
暂欢会、依前离别。
小楼凭槛处,正是去年时节。
千里清光又依旧,奈夜永、厌厌人绝……”
明月姑娘娇嫩的嗓音渐渐低下去,渐渐的痴了……
明白如话,却又情真意切,耐人寻味。
万种千般,写尽离人或思念、或疑虑、或猜测、或埋怨的诸多复杂心态。
愁苦和怨恨,这是柳永词的一个永恒主题。
青楼之中,纱帐之内,这是柳永不败的战场,他的词句,对于那些身入风尘的女子,简直就是核弹一般震撼心灵的大杀器!
褚遂良读了三遍,捋着美髯,叹息一声:“奇才也!吾辈不如多矣!”
这话一出,在座诸人都是神情诡异。
要说这首词写的是真的好,境界放在这里,谁也不能多说什么。但只要想想如此一首词居然是一个不学无术率学无诞的二百五写出来的,叫这班心高气傲自诩苦读诗书经义多年的家伙如何自处?
到得这里,酒会自己不欢而散。
待到众人散去,明月姑娘回到后院的绣楼,斜倚榻上,曼妙的娇躯线条舒缓,左手支着下颌,一遍又一遍的读着这首《望江月》,清澈的美眸渐渐蒙上一层凄迷的水雾……
远方的他,现在可好?
第一百六十一章 姑娘与丫鬟()
文艺青年什么的,最讨厌了……
席间,房俊虽然吃得多喝得多,但是心情不好,吃得不爽。
被那么多人冷嘲热讽,能好的了么?
尽管房俊一再压制自己的火气,在褚遂良出言之后,也忍不住弄一首柳永的词打打他们的脸。
至于会不会有人说什么“词不达意”亦或“小小年纪怎知悲愁”这般的言论,他根本就不在乎。
老子就写出来,你咬我啊?
说我是抄袭也好剽窃也罢,有能耐你找出作者啊?这一点房俊是极度安心啊,因为绝逼找不到啊……
回到府里,都已用过晚膳,他也没心情弄一个火锅,胡乱洗洗便恹恹的睡下。
第二天清早,便同家人告辞,带着几个家仆返回骊山脚下的农庄。
丝毫不顾那一首《望江月》在长安文坛掀起一阵风潮,颇有一种“我走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的洒脱……
唐人好诗,这不是突兀而来的。
自隋文帝一统天下、四海升平开始,民富国丰,文学便有了崛起的土壤。
发展到此时,虽然尚未至鼎盛,但民间好诗之风已经盛行,那些享誉天下的文士大儒也都是作诗的好手,佳作无数。
但是好词绝对凤毛麟角。
这并不是说唐朝人不爱词而爱诗,这是一个流行问题。
比如满大街都唱“弯弯的河水从天上来”,并不是代表“让我们一起摇摆”就无人问津了……
词是长短句,字句依词牌而定,诗则不然,四言,七言,五言,即使杂言,也就那几个字数,不多变。
诗相对脱离了音乐的束缚,只是注重自身的格律,而词不同,词与当时的流行乐密切相关,
上古时代诗乐舞不分,由诗入词,经历了一个由雅到俗的过程,达到了雅俗互动。词刚刚兴起的时候,还未被上流文人接纳,只是有些人独辟蹊径,甚至一代词宗的苏东坡当时也颇不屑于词,自己写了词还觉得跟柳永的不同格调,皆源于对词的成见。宋人好说理,所以诗用来说理的较多,而词一般描写生活,初始是送给歌女的,当然人家会觉得俗了,但随着雅俗之间的交流,到宋朝后期,词也为文人所正式承认。
最关键的一点:词是诗余!
宋朝人在面对唐诗这一高不可攀的文化高峰之时,望而生畏,但是他们最终创立了属于自己的文学,与唐诗共同名垂千古。
在唐代,民间的词大都是反映爱情相思之类的题材,所以它在文人眼里是不登大雅之堂的,被视为诗余小道,一般有才华的人不屑为之,所以鲜有佳作问世,也便不受世人重视。
只有注重汲取民歌艺术长处的人,如白居易、刘禹锡等人才写一些词,具有朴素自然的风格,洋溢着浓厚的生活气息。以脂粉气浓烈的祟尚浓辞艳句而驰名的温庭筠和五代“花间派”,在词发展史上有一定的位置。而南唐李后主被俘虏之后的词作则开拓一个新的深沉的艺术境界,给后世词客以强烈的感染。
但是说到底,无论诗还是词,只要写好了,写到极致,都一样受人尊崇,脍炙人口,流传天下。
所以这首《望江月》一出,瞬间便在长安各个青楼之间轰传,各家青楼的当家名妓几乎人手一份,夜深衾寒、孤枕难眠之时,点上一根红烛,拿出来细细品味一番,回味一下那*蚀骨的离别与愁苦,免不得珠泪涟涟,枕畔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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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三更已过,为何还不安寝?”
小丫鬟见自家姑娘倚在窗前,单薄的身影有些清冷孤寂气息,正将那副爱不释手的字卷展开在桌上,细细品鉴,却越有些神思不属。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安歇,又恐夜半风寒,便烧了开水,泡了一盏清茶端来。
明月姑娘以手支颌,凄美的秀眸有些漫无焦距,直到听见耳边温柔的话语,鼻间嗅到清新的茶香,才恍然回神。
对着自己的小丫鬟笑了笑,伸出纤纤玉手接过茶盏,轻轻掀开盖子,看了看茶汤中载浮载沉的翠绿茶叶,心情莫名好转。
小丫鬟却对自家姑娘那展颜一笑晃得失了神,即便同为女子,也败在那不经意展露出来的绝世风情之下。
美人如玉,丽质天生。
这般全无瑕疵的姑娘,不是生下来就应该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吗?小时候被父母兄长宠着,长大了被男人爱着,一生一世幸福美满,因为,她就是天上的仙子谪落凡间,迟早还会回到天上去的啊……
可是,为什么却要受那些受苦的折磨呢?
小丫鬟咬咬嘴唇,看着姑娘清秀的脸颊,有些心疼。
明月姑娘却没有小丫鬟的伤春悲秋、自哀自怜,素手捧着白瓷茶盏,嗅着淡淡的茶香,满足的叹口气,柔声说道:“从未饮过如此清香的茶水呢。”
小丫鬟也收拾心性,献宝一般得意道:“这可是褚侍书特意命家仆送来,说是市面上已经炒到五贯钱一斤,而且还有价无市,别的姑娘可没有这么好的福气!据说,好像就是今儿那位房家二郎研制出来才新式制茶之法。”
房家二郎?
明月姑娘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看桌上的字卷,呢喃着说道:“居然是他么?这可是好大的一笔财源呢……”
好奇怪,清丽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明月姑娘,居然说出这么一句俗不可耐的话语……
更奇怪的是,小丫鬟居然没有半点违和感,小声说道:“那玻璃之法被他献于陛下,这一转眼就弄出来一个新式制茶之法,这人真的好厉害,莫不是财神转世?”
说着话,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显然打着什么鬼主意。
主仆一场,明月姑娘又是个冰雪聪明的,如何不知道小丫鬟的心思?
又好气又好笑的伸出春葱般的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声嗔道:“难不成要你家姑娘我卖给那个房二郎?”
小丫鬟揉揉额头,吐吐舌尖,不好意思的笑了:“奴婢哪里敢啊……”
明月姑娘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那你打得什么鬼主意?”
见自家姑娘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小丫鬟便轻声说道:“这不是见这位房二郎蛮有才华的嘛,真是下笔如有神啊!眼看上元节便至,若是能让他写一首诗余,只消得有这般水准,再配上姑娘优美的歌喉舞技,花魁之名岂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也可早早完成任务,回去老家去……”
明月姑娘倏地俏脸一冷,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