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7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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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叫好的少,难听的多。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无论是爱女心切的李二陛下,亦或是儿子卷入舆论漩涡的房玄龄,甚至是所有的当事人尽皆保持沉默,有心人似乎也察觉到其中的诡异之处,纷纷闭口不言,置身事外……
*****
青龙坊,丘家大宅。
此坊位于城南偏东,位置偏僻,非是京中繁华之地,少有权贵居住此处。故此整个里坊几乎都被两座府邸所占据,一则是东边的丘家大宅,约占了整个里坊的三分之一,二则是西边的郧国公张亮的宅邸,几乎占了青龙坊的大半。
从地位上来说,丘行恭自然是比不得张亮的……
不过丘家大宅虽然占地少了一些,其奢华之处却不遑多让。
整个院地域宽敞,占地四亩有余,院里既有高槐古柳,更有森森古柏掩映,各种各样的花木点缀其中。房舍连绵屋脊栉比,有一个半亩的池塘,曲江横穿其中,护岸有桃树垂柳,池塘有水榭,一道拱桥搭在水榭与池岸之间,桥下种满了荷花。
午时刚过,丘家大宅门前便一阵车马喧嚣,紧接着府内下人尽皆放下手头活计到府门处迎接。
一身戎装顶盔掼甲的丘行恭一手拎着马鞭,面色阴沉的大踏步走入院内,对家仆婢女们齐刷刷施礼问安的情形视而不见,一路大步走入宽敞明亮的正堂。
“咚”的一声,将马鞭丢在桌案上,丘行恭大马金刀的坐到椅子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冷冷看着面前的一众家人,问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丘行恭今年刚逾五旬,关刀眉四方脸,体格健硕骨节粗壮,相貌粗豪宛若猛虎,常年军伍之中养成的阳刚威武之气有若实质,坐在椅子上横眉立目,放佛即将择人而噬……
因多有战功,敕封左武侯大将军兼任冀、陕二州刺史,这些时日陕州水患黄河决堤,丘行恭正带领兵卒在陕州驻扎,却冷不丁接到家中送信说是小儿子先是大闹兵部继而冲撞晋阳公主车驾被大理寺羁押入狱,等候判决……
真真是吓了一大跳,当即也顾不得坐镇陕州镇压有可能发生的民变,连夜快马加鞭返回京师。
大闹兵部倒也罢了,冲撞公主车驾可是足以充军发配的重罪!更何况冲撞的乃是皇帝心尖子的晋阳公主车驾?皇帝震怒之下,流放琼州永不叙用都有可能!
丘神绩勇武善战,乃是丘家小辈当中唯一有机会继承家业的,丘行恭怎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小儿子毁了前程?
哪怕是擅离职守也顾不得了……
可是问完了话,却发现堂下站着一众家仆你眼望我眼,吱吱唔唔根本说不出一个子午卯酉来。
丘家的根基在洛阳,那是祖籍之地,相比起来长安这边只是为了应付朝中交际往来这才置办下的产业,人手也相对匮乏了一些,更缺乏精明的主事之人,以至于发生了大事居然一头雾水,半点消息也接收不到……
丘行恭怒气隐发,扫视一周,短粗的手指指着一个面相丑陋的青年:“周兴,你来说说。”
“喏!”
周兴排众而出。
周家乃是雍州人,不过家族不显,一向依附于丘家,地位几乎与仆人无异。不过此人虽然相貌丑陋却极其聪慧,奸狡多智,此刻便将事情的先后娓娓道来,便是其中未曾亲见的部分也已揣测的语气道出。
丘行恭沉吟良久,心中叫苦。
无论如何,冲撞晋阳公主车驾是真,无可辩驳,自家儿子所受惩处是轻是重完全存乎陛下一念之间。偏偏陛下又最是疼爱晋阳公主,丘神绩这个混账当真是蠢到了极致,即便是嚣张跋扈也得看人好不好?
这下子可当真棘手了……
周兴眨眨眼,有心邀功,便小心翼翼说道:“小侄有一计,或可使得丘兄免除责罚……”
丘行恭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周兴最是惧怕丘行恭,吓得一哆嗦,不敢卖关子,连忙赔笑说道:“是是是……如今丘兄虽然身陷囹圄,然而坊市之间已经流言四起,皆传说此事乃是因为房俊恼恨长乐公主将要下嫁丘兄,故而嫉恨如狂设计陷害……且不管这是真是假,若是吾等以此为契机大肆传播,定可使得丘兄占据主动、博得同情,然后纠集一些大臣弹劾房俊以权谋私、公报私仇,必可彻底扭转局面。”
丘神绩冲撞晋阳公主车驾乃是大罪,但是这等罪状的处罚皆存乎于皇帝一心,大理寺是不可能太多参与的。只要能够将房俊渲染成一个大反派,丘神绩便是被设计陷害的那一个,必然可是使得峰回路转。
毕竟有丘行恭在这里,皇帝大抵也不好意思在丘神绩被陷害的情况下还要重重处罚吧?
周兴为自己的主意暗自得意……
谁知他话音未落,丘行恭已然横眉立目,顺手抄起丢在桌案上的马鞭便抽了过来,勃然大怒道:“混账!你想害死吾儿乎?!”
“啪!”
周兴猝不及防下被一马鞭狠狠的抽中脸颊,顿时惨叫一声,捂着脸倒退数步,却也不敢逃走,颤声道:“叔父何故打我?”
丘行恭怒从心头起,猛地站起身来,拎着鞭子冲着周兴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猛抽,边抽边骂:“都是你这个惹祸精,若非你的撺掇,吾儿焉能跑去兵部闹事?若不去兵部,焉能被那房俊捉住痛脚一而再再而三的殴打折辱,甚至设计陷害?现在还来出馊主意,某抽死你这个祸害!”
“哎呀呀,叔父饶命……”
周兴几下子就被抽得一脸血,见到丘行恭须发戟张怒气勃发,顿时吓得抱头鼠窜,大呼饶命。
这老货可是敢食人心肝的,杀人如麻心狠手辣,自己若是不躲当真能给他活生生打死……
“赶紧给老子滚,净出馊主意的玩意儿,再敢出现在老子面前,当心扒了你的皮!”
丘行恭倒是没想将周兴抽死,打了一阵出了气,便丢了马鞭返回去坐好,一口灌下去一盏茶水顺顺气。
周兴如蒙大赦,赶紧捂着脸跑了……
茶水喝下去,郁闷之气渐渐消散,丘行恭琢磨着如何将自家儿子解救出来。
周兴的办法绝不可行,他虽然不在京师,但是京中所发生的事情却也略有耳闻。
先是贞观犁,接着是玻璃,而后又是东大唐商号,皇家水师舰队……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天大的功劳。聚齐这诸般功勋于一身,房俊大势已成,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之所以目前屈居一个兵部侍郎的职位,在丘行恭看来一则是安抚一下被房俊整治得苦不堪言颇有些恼羞成怒的关陇世家,再则便是房玄龄如今尚在位,皇帝刻意压制而已。
一旦房玄龄致仕,房俊青云直上加官进爵几乎是必然的……
这种情况下,想要依靠流言扳倒房俊何其难也?
至于纠集大臣弹劾房俊……话说,那棒槌何时怕过弹劾?
而散播流言的最不可取之处,便是在泼了房俊一身脏水的同时,也败坏了长乐公主的名声。固然大唐风气开放,未婚女子与男子传出一些风流韵事不足为奇,尤其是皇室更是龌蹉不断,可作为一个父亲,陛下又会如何看待此事?
恼羞成怒几乎是必然的。
思来想去,丘行恭打消了寻找几位挚友商讨办法的打算,决定用自己的法子去试试……
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负荆请罪()
夕阳晚照,余晖将太极宫巍峨的殿宇渲染得金碧辉煌,一片片琉璃瓦反射金光耀目生花。
如山的奏章终于批阅一空,李二陛下在御案之后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里啪啦”一顿响。长吁了一口气,拿起桌案上的茶盏“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这才舒坦了一些,
自从马周上任京兆尹,余下的几个中书舍人终是差了不止一筹,处理政务只是不能给李二陛下太多的分担,李二陛下也信不过他们的能力。如此一来,政务自然加剧,使得李二陛下颇多烦恼。
起身去后殿洗漱一番,换了一件干爽的直缀,命内侍准备晚膳。
正欲指使内侍前往淑景殿和立政殿将长乐与晋阳两个闺女唤来与自己共进晚膳,便见到内侍总管脚步匆匆的自外面小跑进来,见了李二陛下,疾声说道:“启禀陛下,左武侯大将军丘行恭于承天门外叩阙,求见陛下。”
李二陛下剑眉一蹙,不悦道:“荒唐!陕州水患肆虐,他身为冀、陕二州刺史不在辖地控制民情、负责救灾,竟然为了家事擅离职守,莫非他父子当真不知法度之森严、例律之无情?”
不由得他不怒。
先是丘神绩将兵部视若街市大闹一番,继而便是丘行恭擅离职守独自返京,国法律令在你丘家父子眼中算什么?
简直无半点敬畏之心!
王德踟蹰了一下,补充道:“陛下,丘行恭现在正在承天门外跪着,坦胸露背自负荆条,口口声声说是要负荆请罪……”
李二陛下楞了一下:“负荆请罪?”
呵呵,这是要跟朕玩苦肉计?
心中恼怒未消,真想就让他在承天门外那么跪着,看看他这苦肉计究竟能耍到几时……
可是一转念,又想起这厮固然可恨,但昔日在渭水之北与其兄率领千余兵卒归附他李二,自那以后一直都是忠心耿耿身先士卒。平薛举、灭刘武周、破王世充……甚至玄武门之夜诛杀李建成,丘行恭一直不离不弃舍生忘死……
眼下四海昇平,大唐蒸蒸日上,万里江山繁华锦绣,六合八荒尽皆臣服,自己又怎能不念昔日并肩作战之生死情分,不全这份君臣之义?
心中喟然一叹,罢了……
“让他进来吧。”
“喏。”
王德躬身退走。
少顷,袒露肩膀的丘行恭被带进神龙殿。
这厮虽然年逾五旬,但常年置身军伍,依旧健硕雄壮,一身腱子肉结实魁梧,身上刀疤无数。两条细绳将一丛荆棘背在背上,荆棘的尖刺刺破皮肤鲜血淋淋。
到了殿内,丘行恭跪倒在地,大呼道:“微臣治家无方,让陛下为难,罪该万死!”
只是一瞬间,李二陛下便心软了……
此人固然凶残暴虐不为自己所喜,然则对其赤胆忠心却绝无半分疑虑。身为君王,臣子或贤或愚,只要忠心即可。
看着丘行恭那一头花白的头发,李二陛下暗叹一声,昔年这可是一柄斩马刀勇猛无俦万军阵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的无敌猛将,而今岁月无情,猛士老矣……
心潮起伏间,李二陛下自书案后站起,上前一把扶住丘行恭的肩膀,柔声道:“何必如此?你我君臣一场,只要非是谋逆大罪,某又怎忍心苛责于你?快快起来,有话慢慢说。”
丘行恭感激涕零,老脸上涕泗横流,捶胸顿足道:“陛下顾念恩义,丘行恭又岂是无义之人?吾家那畜生冲撞了晋阳殿下的车驾,此乃天大的罪孽啊!晋阳殿下乃是老臣看着长大,钟灵毓秀的一个小人儿,多么可人疼,却偏偏幼年丧母、体弱多病,可怜见儿的……若是吾家那畜生惊吓了晋阳殿下,便是吾丘家阖族抵命,也难赎其罪之万一……”
李二陛下不禁有些赧然……话说若是兕子当真受了惊吓染了病,他是真有心思宰了丘神绩来出气的。可是这会儿被丘行恭这么一哭,又觉得自己有此心实在是过分。兕子固然是自己的心头肉,却仅仅是因为一个无心之失便杀了忠臣之子……
实在是昏君所为。
心中愧疚,赶紧将丘行恭拉起来,温言安抚道:“你家神绩亦是无心之失,索性兕子更无大碍,你且安心便是。不过是大理寺那边秉公执法而已,待稍后朕给孙伏伽说说,网开一面便是。”
丘行恭却不肯起来,闻言急忙说道:“陛下不可!犬子犯了错,那就应当按律惩处,该打就打,该杀就杀,老臣绝无半句怨言!吾等昔年跟随陛下披荆斩棘,历经多少坎坷波折闯过多少生死关头,这才有了今日繁华锦绣之盛世大唐,乃是为了挽救天下百姓于水火,绝非为了功成名就肆意妄为!如今犬子犯错,岂能因为老臣昔日的区区功绩便乱了国家法度?若是传将出去,老臣恐要成为佞臣矣!”
这话说的,差点吧李二陛下感动坏了……
觉悟!
李二陛下使劲儿拍了拍丘行恭的肩膀,夸赞道:“好样儿的!尔等您顾念昔日的交情不使得朕为难,朕难道就不能赦免尔等后辈区区之罪过?你且起来,此事朕自有主张,你勿要多言了。再者说了,你我眼看就要成就亲家,一家人何须说两家话?”
按理说,素来念旧的李二陛下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丘行恭目的达成自然应当就坡下驴才对。
可丘行恭还是不肯起来……
“陛下,老臣粗鲁,犬子更是顽劣不堪,如何能尚得长乐殿下那般贤良淑德的贵女?此事只是吾家犬子一厢情愿,因求了申国公家的缘故,这才得到陛下首肯,老臣自然是感念不已,这份信重唯肝脑涂地方能报的万一!然则自家知自家事,吾那犬子实在是配不上长乐殿下,若是结成姻缘,怕是毁了长乐殿下之终生幸福,是以老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二陛下愣住了。
这老货……居然退亲?
娘咧!朕是天子,朕的闺女是你们想娶就娶、想退就退的?
朕的脸面还要不要,大唐的脸面还要不要?
李二陛下面色阴沉,冷然道:“婚姻大事,岂能这般儿戏?虽然你我两家未曾三书六礼,但是朕金口御言,此事便再无更改。”
丘行恭却执意道:“陛下恩重,老臣万死不辞。只是此事实在不敢从命,吾家犬子顽劣粗鲁,焉能配得上兰质蕙心的长乐殿下?若是毁了长乐殿下之一生,则吾丘氏满门死而无地矣……”
总之百般推脱。
李二陛下恼了……
以往他却是有些看不上丘神绩,那厮就是个夯货,如何配得上自己的女儿?可是既然事情定下了,你丘行恭反倒推三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