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7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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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去纠缠鲜于氏的态度,也不在乎她是否能够参透其中的玄妙,只是冷着脸问道:“此事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丘神绩鼓动你如此去做?”
高士廉一向脾气温和,大唐帝国的左右仆射乃是百官之首,却有着相同的脾性,不得不说实在是一件奇事。可是此刻心中之恼怒却翻涌沸腾,好一个丘神绩,好一个长孙无忌,这是要算计到我高士廉的头上来了?
鲜于氏见到高士廉愈发恼火,自然暗暗心惊,脾气不由得便收敛起来,闻言老老实实说道:“是大郎与神绩前来央求,说是只要如此将事情闹开,长乐公主必然无颜再留在宫中,只能下嫁,如此神绩放才有机会……可是这件事不过是神绩少年慕艾,一心想要将长乐公主娶回家去,又与争储何干?”
高士廉怒道:“愚不可及!”
却非是骂得鲜于氏,而是怒骂自家儿子……
长孙无忌想要扶持晋王李治争储,这件事高士廉早有察觉,长孙无忌也曾多次明里暗里想要拉他入伙,却都被他推脱。以前高士廉也对太子多有不满,是以暗中支持魏王李泰争储,可是自从魏王李泰前往西域平叛之后,高士廉心思渐渐转了回来。
李承乾也好,李泰也罢,甚至是李治,无论是谁将来当上皇帝,高家不还是安安稳稳的享受富贵荣华?即便是支持哪一位皇子争储成功将太子赶下台,高家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已然是位极人臣,再进一步的话……未必就是好事。
可是显然自己的儿子跟自己的想法有所不同,自己可以安下心来满足于现状,但是高履行却想要却争一争那从龙之功。甚至不惜瞒骗自己的母亲去将长乐公主与房俊之间的绯闻闹腾出来,从而使得皇帝迁怒于房俊,将之贬斥出京,从而斩断太子最强有力的臂助。
高士廉不想去管这些,想要斗就去斗好了,可是如此将高家牵连在内,却着实令他恼火异常。长孙无忌失宠于陛下,心心念念想要重拾昔日之荣光,这完全可以理解,然而长孙无忌这般阴险的谋算使得高家站在房家的对立面,又在陛下心里打上争储的烙印,却是高士廉万万不肯接受的。
瞥了一眼兀自不忿的老妻,高士廉也不忍苛责,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能够识得那般险恶用心?更何况将她套进去的正是自家那个好外甥长孙无忌……
高士廉叹了口气,无奈说道:“我也非是要与你发脾气,只是此事着实太过重大,你好歹也要跟我商议一下,事关一位公主和房玄龄的儿子,怎能如此唐突行事?此事影响极大,最近你就不要出去走动了,待在府里好生反思几日,待到事情过去再说吧。”
鲜于氏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忿忿道:“这个辅机也真是过分,居然这般诓骗于我……不过神绩这孩子对长乐公主倒是真情实意,丘家于咱家有恩,长乐又是咱们的晚辈,若是能够撮合这件亲事,倒也是功德无量之事。”
高士廉气道:“你老糊涂了不成?现在外间传言长乐与房俊之事,已然是街知巷闻,谁又能肯定这两人当真就没有私情?丘神绩明明知道这些传言却还要娶长乐,分明就是冲着长乐的身份以及陛下的宠爱,哪一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妻子与别的男子有染而心平气和毫不介意?丘家固然于我有恩,可是这些年我多方照顾丘行恭,该还的也还的差不多了,有岂能为了一个心怀叵测的丘神绩去趟这趟浑水?一旦长乐婚后诸事不顺,你以为陛下不会指着我的鼻子发飙?真真是无知愚妇,我警告你,此事自今以后切莫再提!”
鲜于氏知道自己做了蠢事,只得讷讷的应了,心中却兀自不忿。
*****
昭国坊,晋王府邸。
大婚之后,李二陛下便将这座恢弘华丽的府邸赐予晋王李治。整座府邸占据了一半的昭国坊,南面与无漏寺毗邻,府内亭台楼宇华美奢靡,只是照比魏王李泰位于延康坊的宅邸却要稍逊一筹。
自房家赴宴之后,长孙无忌便径自来到晋王府。
正堂之上,晋王李治居于首座,长孙无忌坐在他左手侧,晋王妃王氏则在另一侧相陪。
李治有些紧张,清秀的小脸儿绷得紧紧的,看着长孙无忌说道:“舅父此举……是否有些不妥?说起来,房俊虽然对本王偶有不恭之态,却从无轻慢之心,反而一直当本王为至亲,这般将之驱逐出京,有些不近人情……”
长孙无忌抬了抬眼皮,略作沉默。
他着实是吃不准面前这个面容青涩的晋王殿下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虽则从未明言争储,但是自己放弃魏王、远离太子,却偏偏与他走近,接连提拔擢升他身边的亲近心腹,难道这小子还看不出自己的用意?
将房俊与长乐公主之事闹大,使得房俊受到陛下迁怒进而贬斥出京,乃是剪除太子羽翼之策略,这小子到底有没有看出来?
若是当真懵懂无知,自己选择此子辅佐,是否有些不堪大用?
而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此子之心机当真称得上深沉难测,自己全力辅佐之余,亦要严加防范,可别一手扶持他上位之后,掉过头来反噬一口,反而将自己给吞了……
第一次,长孙无忌在青涩稚嫩的晋王李治面前心生寒意。8)
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迷惑()
到底是天真无邪、宽厚仁慈,还是城府深沉、智谋出众?
长孙无忌蹙起眉毛,心里泛起一丝寒意,着实摸不准面前这位面容青涩稚嫩的晋王殿下的底细
继而,却又心中哂笑。
自己当真是枉活一世,这么多年来披荆斩棘历经波折走到今时今日之地步,什么样的妖孽没见过?即便眼前的晋王天生聪慧性情阴险,更懂得将自己真实性情隐藏在宽厚仁慈的面具之后,那又如何?
说到底,不过是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只要自己能够辅佐他问鼎皇位成为大唐之主,以自己为首的关陇集团必将攫取到数之不尽的利益,再一次成为大唐最为强大的利益集团,即便是皇帝也要仰仗鼻息!
长孙无忌圆脸浮起慈祥的笑容,微微颔首道:“殿下感念亲情,实在是赤子之心,老臣极为宽慰。只是房俊与长乐之事无论真假都已经使得皇室名誉受损,殿下身为皇子,怎能坐视不管?家与国,还是要分得清谁先谁后,孰轻孰重才行。况且老臣又非是让你去陛下面前谏言将房俊驱逐出京,而是让你去为房俊说情,岂不是正好附和殿下仁爱之性情?”
晋王李治嘴角抽搐一下,心里疯狂吐槽:你骗鬼呢?!
若是按照现在的情形发展,房俊并不一定会被父皇贬斥出京,虽然的确损害了皇室的名声,可是到底不过是传言,难道还能比得上房陵姑姑与侄女婿私通来得更厉害?房俊本身功劳无数,又有房玄龄的情面在,父皇再是恼火也要权衡利弊,以免伤了功臣之心。
可是长孙无忌刚刚教他的那番话一旦当着父皇说出来
那又与谗言鼓动父皇贬斥房俊有何分别?
真当本王是个傻子啊!
不过正如房俊姐夫所言装聪明难、装糊涂更难,既然你想要将本王当成傻子,那自然是随你喜欢就是
这场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好几天才终于放晴,待到乌云散去阳光普照,顿时满城青翠。
街道边的树木被雨水洗涤得干干净净,便是青石板铺就的街道都冲刷得一尘不染,空气中充斥着湿润清新的味道,令人心神舒畅。
春明景和。
前来房家赴宴贺喜的外地宾客大多逗留了一日才散去,自然也有范阳卢氏的几位妇人留在府中住了下来,这些皆是卢氏的姊妹亲眷,未出阁之时便玩在一起,现在各个嫁作人妇天南海北,好不容易方才借此机会聚上一聚。再等上几年岁数渐长身体渐衰,怕是再不能这般长途跋涉,这一辈子大抵也再无相会之日,故此甚是珍惜,因着下雨整日里窝在后宅回忆少时时光,既是温馨又有些伤感。
等到今日天气放晴,卢氏便带着这些亲眷出了家门,乘车游览长安名胜,一尽地主之谊。
老家来的族兄们自然有房遗直招待,不需房俊费心。
那晚房俊与房玄龄商议之后,认为这一次多半是要被李二陛下迁怒贬黜京城,虽然有些冤枉,可是天家之事哪里有说理的地方?怪只怪世家门阀这一次的反击实在是太过凌厉,甚至不惜将长乐公主都给搭了进来即便再是不爽,也只得捏着鼻子认栽,以后登阁拜相的机会算是蒙上了一层阴霾。
宰辅之路非但需要卓越的能力,更需要清白的履历,若是房俊被贬斥出京,再想入阁难免留下瑕疵,除非太子李承乾即位之后力排众议钦点房俊入阁。
然而房俊既然能够被贬斥出京,明显是因为李二陛下又生了易储之心,李承乾的太子之位能够坚持到哪一天,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态势,令房俊极其郁闷。
尤其是李二陛下对于太子之位游移不定反复无常的态度,更令房俊感到无语。
好歹也是一代明君,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王霸之气都跑去了哪里?
就算是当真看不上太子李承乾,想要易储也应当快刀斩乱麻,否则举棋不定只能使得朝局动荡,文武大臣不知何去何从,自然便生起从中谋利之心思,一场场的阴谋诡计明争暗斗,于国何益?
连续等了几天,却迟迟不见李二陛下申饬之旨意下达,令房家父子甚为诧异
书房内,父子对坐。
“难道陛下看出了此举乃是某些人的险恶用心,故而不打算处置孩儿?”房俊好奇问道。
“真真是无知,你当陛下是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与舍身入佛寺的梁武帝那等昏聩至极的君主?陛下英明神武,区区手段,自然是明察秋毫烛照万里。处不处置你,并不在于陛下信不信那些传言,而是在于陛下是否当真下定了易储之决心。”
房玄龄没好气说道。
当今陛下绝对是历史上有数的明君,即便是那些希翼于搅乱朝局动摇储君之位的人,也不可能想要凭借散播谣言这等不入流的手段达到目的。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给李二陛下一个借口。
若是李二陛下继续信任太子,自然一切风平浪静,这等市井流言根本不予理会。
若是当真动了易储之心,自然会借机贬斥房俊,以此向天下人传达易储之信号
房俊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只是有些不可思议。
历史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李二陛下始终存着易储之心,在他眼中无论是魏王李泰亦或是晋王李治,哪一个继承了皇位都要远远胜过太子李承乾,他对自己的嫡长子那是相当的不待见
储位乃是国本,储君不稳自然国本不固,这绝非明君所愿意想见。
虽说易储不可能一拍脑袋便即决定,那样必将引起朝局剧烈动荡,得不偿失,但此时完可以借由贬斥自己出京而想群臣传达易储之信号,等到群臣慢慢接受这个决定,再正式易储,扶持另一位皇子上位。
现在李二陛下迟迟未曾做出决定,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穿越的缘故,彻底改变了历史,使得李二陛下放弃了易储之心?
房俊大感头痛,哪怕是穿越人士,面对波诡云翳随时随地都会因为一件完不起眼的小事而发生变动的历史,也生出完无法掌控的颓然。
历史的确是有惯性的,但是某一个既定的时间节点发生了变动,极有可能牵一发而动身,将所有的事情都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发生完预想不到的结局,使得历史这条大河偏离河道,甚至冲破堤岸,走向截然不同的另一条道路
叹了口气,房俊说道:“既然如此,那孩儿明日便去兵部衙门赴任,否则一旦被御史言官们揪住拖延赴任的错处,免不得又是一番奏疏如雪、弹劾似潮。”
房玄龄瞪着儿子,极其无语。
明君在位,身为臣子,哪一个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若是哪一个官员做错事被御史弹劾,谁不是吓得魂不附体唯恐陛下降罪?咱家的这个妖孽倒好,官当了没几天,却已经被御史言官们弹劾得习以为常、波澜不惊,甚至能够出言调侃,浑然不放在心上
有奸佞之臣的潜质啊。
房玄龄苦恼的说道:“你往后也应当修身养性才行,以往做错事还能用少不更事冲动莽撞来搪塞过去,现在已然身为人父,自然应该稳重下来,莫要再给别人那些弹劾你的借口。为官一世,自当严守清名、青史留芳才是,若是继续这般荒唐不羁肆意妄为,岂不是要留下一个奸佞之恶名?若是当真如此,为父百年之后,尚有何颜面去见吾房家列祖列宗?”
这个儿子实在是让房玄龄操碎了心!
论能力,放眼当朝几乎无人能出其右,即便是与历代能臣相比亦不遑多让,可偏偏恃才傲物不将天下规矩放在眼内,行事恣意,眼中无纲常伦理,胆大包天无畏惧!
待到将来,史书之上是给予一个能臣的评价,还是佞臣之恶名?
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吏部()
翌日清晨,房俊穿戴整齐,骑马来到吏部,办理官职调任的手续。
房俊乃是帝王之婿,又是前任的京兆尹,等闲的主事之流官员并不对等,故此负责接待房俊的乃是吏部侍郎苏勗。
苏勗之祖父乃隋朝宰相苏威,名门之后,又尚了先祖李渊的女儿南昌公主,正儿八经的皇亲贵戚。不仅如此,此人当年更是以咨议典签的官职名列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与房玄龄共同辅佐李二陛下,资历深厚。
十八学士当中苏勗年纪最幼,至今也不过年近五旬,身形单薄、相貌儒雅,三缕长髯修剪整齐,很是丰神俊朗。
房俊被书吏带到值房之内,苏勗自书案之后站起,笑容温润,亲切的上前挽着房俊的胳膊,笑道:“前日去府上贺喜,只可惜人太多未能与二郎喝上一杯,实为憾事。异日有暇,某当邀请二郎赴宴,好生亲近亲近,可莫要推迟才好。”
房俊赶紧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