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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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家仆进来禀报:“老爷已经回来了,正在前厅,请二郎过去有事相商。”
房俊心头一阵火大,商量?商量个毛啊!打算拿玻璃去拍马屁的时候咋不和我商量?
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说!
带着一肚子火气,房俊大步流星来到前厅,一看老爹正坐在那儿吸溜吸溜的喝茶水呢,神情惬意举止悠然,便黑着脸坐到房玄龄下首,拍了拍案几:“上茶!”
几个侍女吓得一哆嗦,心说今儿二郎这是犯了什么疯?以往这位虽然霸道跋扈,但那都是在外头,搁家里的时候对下人家仆可从来不摆脸色,因此人缘很好。
侍女不敢怠慢,赶紧小跑着去给房俊沏了杯茶,轻轻放大面前的案几上。
房俊心气儿不顺,抓起茶杯就喝了一口,差点把舌头给烫掉了,吸着凉气呵斥道:“要把我烫死么?”
侍女委屈得都快哭了,谁叫你喝那么急的?却是不敢言语,低着头簌簌发抖,像是个小鹌鹑一样。
房玄龄那里还不明白,这哪是嫌茶水烫,这是跟自己发火来了!
有心教育这个楞怂几句,不过想想自己在太极殿上把儿子给卖了也确实不太地道,便忍了回去,只是柔声说道:“怎么,还在怨爹呢?”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父叫子死,子不得不死,您没叫我去死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岂敢再有怨言?”
房俊硬邦邦的强调像是吃了枪药一样,所有的不爽全都挂在脸上。
只不过……只听过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什么叫父叫子死,子不得不死?
房玄龄看着儿子充愣耍横发脾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是欣慰,最起码这个儿子还是识大体的,没有在太极殿上当场跟自己发作,可见绝不是任性冲动之辈,这就很好。
“玻璃虽然重要,但以之换取侯爵之位,也不算亏。”
房玄龄轻声说道。
房俊瞥了老爹一眼,摆摆手将家仆侍女全都赶走,大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这才忿忿说道:“父亲可知玻璃之利有多少?”
房玄龄呷着茶水,随口说道:“每年几十万贯是有的。”
房俊一愣,还以为老爹不明白这其中巨大的利润呢,不由更加好奇:“那您怎么还要白白的送人?”
“什么叫白白的送人?”
房玄龄放下茶杯,斥喝道:“那是送给陛下,送给朝廷,吾房家深受皇恩、荣耀一时,自当以繁荣大唐为己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抛头颅洒热血尚且不皱一丝眉头,何况身外之物?”
房俊无语,赶紧打断老爹的热血演讲:“停停停!说点我能听懂的。”
房玄龄哼了一声,沉声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这个道理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懂。那玻璃之利实在太过庞大,你可知朝中多少人看着眼热?虽说有我在,倒也不怕那些人什么,但是要知道,富可敌国这个词,说起来挺霸气,但是扣在脑袋上,那就是天大的危机!”
房俊悚然一惊,房玄龄此言,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个传奇一般的名字——沈万三!
人家可是真正的富可敌国,钱多的即便老朱想要修建皇城都得借助与他,真是荣耀一时、天下皆知,可结局呢?
惨到不能再惨!
何也?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这样一个集权达到巅峰的时代,个人的财富、性命没有的一丝一毫的保障,你还赚那么多钱,不是就等着人家上门来割羊毛么?
如此一来,将这玻璃换取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爵,还真就不亏。
但是……
“那您也不能傻傻的都献出去了啊,好歹咱自家留一点……”
房俊扼腕叹息,怪罪老爹太实诚,起码讲讲条件,留下个百分之一二的股份也好啊。
房玄龄大怒:“钱钱钱!就知道钱,我说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混蛋咋就掉钱眼里了呢?那些铜臭之物,只会消磨人的志向、侵蚀掉上进的动力,要之何用?”
这话说得,真是志存高洁啊……
房俊翻个白眼,讥讽道:“呵呵,说得真好听,前些时日,大哥去嫂子娘家祝寿,可是连点像样的贺礼都拿不出来……”
房玄龄老脸一红,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朝廷里大事一件接着一件,尤其是冬天这场大雪,把他弄得是焦头烂额,哪里有精力顾及家里这点小事?
想要骂几句这个不给自己面子的混蛋,却见房俊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折,不由奇道:“你写奏折干什么?”
房俊现在连个官身都没有,自是没有上奏的权力。
房俊简单的将青州吴家的事情一说,把个房玄龄气得啊,头发都竖起来了,站起身就是一脚狠狠的踹过去,大骂道:“如此重要之事,不立即呈于陛下,你居然敢揣在怀里坐这儿喝茶?贻误军机之罪,砍你脑袋都是轻的!赶紧的给老子送进宫里去!”
房俊被踹了一脚,龇牙咧嘴的爬起来,心说这跟军机有个毛的关系?不过看到老爹神色焦急,不由得也慎重起来,赶紧一溜烟儿跑出去,让家仆套了车,向宫里赶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李二之怒()
献上玻璃,其实是房玄龄的注意。那么问题来了,当官儿当成精了的房玄龄,为什么把这么一大块肥肉让出了呢?
列位看官,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下下回分晓!~~
嗯,说人话吧,意思就是,您先别急啊……
*********
入夜,太极宫内灯火辉煌、人影幢幢。
正旦和上元节,是禁宫之内唯二的两个不落钥的日子,长安城内也取消宵禁。
太极殿内,宾客如云宴席如水,番邦异域的使者质子聚于一堂,恭贺新春佳节。
李二陛下心怀舒畅、兴致大好,酒到杯干。不提那些化外蛮夷,单单是留下陪宴的酒量好的大臣们,也很少能见到李二陛下如此畅怀的时候。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这玻璃之法到手,意味着拮据的国库即将前所未有的充盈,志存高远的陛下自然可以大展身手,将以前迫于军饷粮秣而未干的事儿全都干了。
文臣还好点,一干武将却是端着酒杯瞅着身边的蛮子一个劲儿的冷笑。咱们那位陛下只要能腾的出手来,就不知道你们之中哪一个倒霉要挨打……
酒至酣处,李二陛下醉眼惺忪,抬手将翩翩起舞的宫女挥退,大喝道:“正逢吉时,喜庆佳节,如此哼哼呀呀的舞调倒人胃口,何不一展吾大唐健儿雄风?”
众人皆大呼:“善!”
不待片刻,一众披甲执锐的壮汉齐刷刷步入大殿。
一阵激昂的鼓声想起,声震殿宇,气势雄浑,感天动地,闻之者莫不热血沸腾!
舞者步履矫健,往来击刺,疾徐应节,抑扬蹈厉,声情慷慨,莫说第一次见此舞的番邦蛮子,便是不止见过一次的朝臣,也莫不扼腕踊跃,凛然震悚。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
舞者锵然高歌,在座者莫不随声而和,气氛热烈至顶点!
舞阵时而变化,左圆右方,先偏后伍,交错屈伸,以象鱼丽、鹅鹳,时而箕张翼舒,交错屈伸,首尾回互,以象战陈之形,变化万端,气势雄浑。
李二陛下亦随之高歌,激动得面红耳赤。
内侍王德忽然走到身边,在耳边低语几句。李二陛下尚在舞蹈的双手突地一凝,整张脸都扭曲起来,腮帮子的肉棱凸起,几乎可以想象牙齿都要咬碎了!
扫视了大殿中疯狂歌舞的人群,李二陛下不着声色的后退几步,没于后殿。
“砰”
一张案几被李二陛下一脚踹飞,案几上的瓷瓶翻滚着飞出去老远,落在地上“叭”的一声粉碎。
几名宫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立马跪地,不敢抬头,娇弱的身子簌簌发抖,唯恐殃及池鱼。
“气煞我也!这兔崽子是要逼着某砍了他脑袋不成?岂有此理!上辈子跟某有仇还是怎么,为何专跟某的儿子过不去?”
李二陛下暴怒,几乎无法控制自己,额头的青筋好似弯曲的蚯蚓,面容狰狞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以往温煦帅气的气质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即便是身后深受信重的王德,此刻也不敢搭言。
帝王之怒,无人可挡。
李二陛下大马金刀的坐到榻上,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气,这才稍稍平复。
“把那首诗给某好好的念一遍!”
“诺!”
王德整理了一下思绪,轻声吟道:“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牛困人饥未进城,市南门外泥中歇。翩翩两骑来是谁?魏王府上绯衫儿。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一车炭,千余斤,管事驱将惜不得。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嘶……”
李二陛下吸了口凉气,惊疑不定的问道:“这是……房俊那厮作得诗?”
王德恭恭敬敬回道:“正是,当时许多官员在场,老奴也找人印证过,确实是房俊所作,绝无虚假。”
李二陛下不信也得信了,闭上眼睛琢磨一番,越琢磨越觉得这首看似朴实无华白话连篇的诗句越有味道,简直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可问题是,房俊那货有这个水平么?
李二陛下不知道说什么好,或者,就是这货蒙出来的?
本来是很欢喜的一件事儿,甭管蒙的还是真有才华,起码房俊作得出这么一首诗,水平还是很不错的,也不枉自己将高阳那丫头许配于他,更别说今儿还敕封了一个县侯,千古之后,搞不好还是一段佳话。
但想一想这首诗的背景,李二陛下那就一丁点的欢喜都没有,满满的全都是愤怒!
这是要把魏王李泰的名声摁在烂泥里,还要再踩上一万只脚,这首诗越好,伤害就越大!说不得,若是流传开去,魏王李泰的名字就得遗臭万年了……
若是别的儿子被这么侮辱,李二陛下或许看在玻璃的面子上也就气一阵罢了,可为何偏偏是李泰?
要知道,他可是动了心想要将太子之位传于李泰的!
现如今房俊这么胡闹一般的一首诗一出世,直接就将李泰的名声全毁了。
如此一个嚣张跋扈、刻薄寡恩的王爷,如何能够承继大统?
简直让李二陛下恨不得将房俊这厮咬死算球!
正怒火中烧的时候,忽闻禁卫来报,房俊于宫外求见。
李二陛下咬牙切齿:“真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哇!把那混账给某押进来!”
禁卫微微一愣,押……进来?
白天不是还在前殿一副君臣相得、惺惺相惜的姿态么?
也不知道这房俊又是何处触怒了陛下?不过常在宫中当职,这事儿也见怪不怪了,也不敢问,应了一声,便退出后殿。
不待片刻,便将房俊带了进来。
是“带”,不是“押”,反正人家也没打算逃跑,犯不上非得“押”着吧?
李二陛下倒是没在意这点细枝末节,在他眼中,正愁是不是要寅夜派出百骑去房府将此贼擒拿归案,如今送上门来自是再好不过了。
房俊哪里想得到早晨入城之时一时激愤,惹了个大篓子,不啻于在李二陛下的心尖子上狠狠的戳了一刀?
见到李二陛下,先是恭恭敬敬的施礼:“微臣见过陛下,日间人杂,臣有一道自山东带回的密折,未敢轻易示人,现在呈于陛下……”
虽然还没有正是官职,但侯爵是板上钉钉了的,金口御赐那还假的了?所以房俊从此告别“草民”时代,可以自称“微臣”了,政治地位提高得那不是一点半点……
可惜,他话音未落,李二陛下甚至都未听清楚他说的什么,便一个箭步窜了过来,抬起脚就踹在房俊肩膀。
房俊猝不及防,也没敢防,便冷不丁的被踹了个腚墩儿。
不由得吃惊抬头,看着怒火勃发的李二陛下,愕然道:“陛下为何踹我?”
李二陛下尚未解恨,脚步不停,追上来又是一脚:“老子踹死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官职()
李二陛下怒火中烧,他就想不明白了,这房二莫非是他李家上辈子的冤孽?
自己的几个儿子,除了李恪好一点之外,其余沾边的都没好事,就像天生对头一样。
其实对于魏王李泰的所作所为,李二陛下不可能毫无觉察,也不可能听之任之。但是他始终认为,这一切不过都是年少轻狂,待到年岁渐长,必然会稳重下来。
毕竟,当一个好皇帝,私德绝对没有能力重要。
嗯,起码李二陛下是这么认为的,就像他自己一样……
若只是简单的冲突,李二陛下绝对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但是房俊今天做的事实在是太过分了。李二陛下几乎可以想见,日后他若是提出由魏王李泰取代太子之位,那些反对派必然会哪今天这首《卖炭翁》说事儿。
最重要的是,这极有可能成为魏王李泰毕生的污点,搞不好都会写进史书里头!
作为一个自诩为护犊子的父亲,李二陛下能不生气么?
心里憋着火气,一脚一脚的接着踹。
房俊护着头脸,任由李二陛下的大脚丫子往身上招呼,也不敢反抗啊……
看李二陛下怒发冲冠的样子,房俊也猜到大概是因为早晨那首《卖炭翁》惹的事儿。当时他也想到了这后果,所以并不太意外,把人家儿子黑成那样了,还不许人家发发火?
可是忍了一阵,发现李二陛下一点停脚的意思都没有,房俊就忍不住了。
当然,反抗那是万万不能的,那又没有活腻歪……
不过他有杀手锏啊!
趁着李二陛下喘气的当口,房俊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封密折,高高举起,大声说道:“陛下息怒,微臣有密折奉上,事关汉东王刘黑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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