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6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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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策呵呵一笑,揖手道:“随时可以发动。”
底气十足!
房俊展颜一笑,伸展了一下四肢,抬眼看了看灰蒙蒙阴沉沉的天空。
“那么,就让那帮家伙等着承受本官的报复吧……”
街边积雪晶莹,阴冷的风在长街吹过,透体严寒。
*****
房家的家仆在大门外不时的张望着街口,脖子都抻长了好些,浑然不顾刺骨的严寒。等到见到前去大理寺迎接二郎的车驾返回,到了大门前二郎从车内下来的时候,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
这不是矫情,更不是演戏。
房俊虽然被关中世家们称作“棒槌”、“败家子”、“第一大纨绔”,但是可着大街喊一嗓子,哪个百姓家受过房俊的欺辱?更别说房家的家仆了!
二郎虽然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嫌弃厨子做的饭菜不好吃敲打一顿,可是却从不会当真严惩哪个人,在他的眼里所有的家将部曲仆人杂役都是活生生的人,从来不曾将人当做牲口看待!
就算是时不时的败家有点吓人,可是人家能赚啊!
败得再快也没有赚得快,哪能算是败家吗?
更何况谁都不是傻子,谁看不出二郎便是房家日后的顶梁柱?
家主年纪大了,上书请求致仕好几回,不过是被陛下压着而已,这是迟早的事情。人走茶凉这句话谁都懂,就算家主现在位极人臣宰执天下,等到致仕之后朝中还有几人能念着以往的香火情分对房家诸多照顾?
等到家主仙去之后呢?
这个家还不是得靠着二郎撑起!
作为房家的下人,走在街上都是昂首挺胸,老家的县衙官吏听闻是在房家做事,徭役杂赋都能给减免三分!
若是二郎这回倒了下去……
房家的未来可就不妙了。
天可怜见,闯下这么大祸的二郎还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降爵又什么关系?
只要官职还在,只要圣眷还在,凭着二郎的本事建功立业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侯爵算个屁啊,几年就能挣回一个国公来……
对于自家二郎,仆人们全都由一种“迷之自信”,就觉得无论是天底下多难的事情,只要是二郎出马,那就没有办不成的!
房家大门口挤满了仆役婢女,大家争相给房俊施礼问好,以此来表达心中对于房俊的挂念和亲近。
房俊脸上挂着真挚的笑容,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在这个头上揉揉在那个推上踹一脚,一片欢声笑语。
进了正堂,一家老小尽数在座。
房俊跪在堂中的蒲团上给房玄龄和卢氏磕头,口中说道:“孩儿不孝,让父亲、母亲为孩儿担忧了。”
卢氏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一叠声道:“赶紧起来,赶紧起来,快来让娘看看瘦了没有……”
房玄龄老脸一片云淡风轻,一副教训的口吻:“知错就好,人孰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正心疼儿子的卢氏顿时怒目而视:“儿子哪里错了?元家那等狼心狗肺丧尽天良的畜生便是全家灭门难道不应该?你出去听听,长安城里的百姓哪一个不是对二郎拍手称赞,哪一个不喊一声房二郎好样的?反倒是你,儿子被人关入大狱,你就当起了乌龟王八将头缩回去了,枉你还是当朝宰辅,软弱无骨任人欺凌,你怎么做人家父亲的?”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温情()
卢氏早就对房玄龄不满。
儿子进了大理寺监牢,这老东西说什么“尔等勿扰,陛下自有定夺”,便颠儿颠儿的装病跑到骊山农庄去了。你倒是全了自己的清名,亲儿子进了大狱都不闻不问,可是万一儿子有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办?
就连三郎被人诬陷,最终都是连个儿媳妇出面,完全抛去了女人家的矜持大闹刑部这才将人给捞了回来,房玄龄还是不闻不问……
这时候一腔怨气尽数发泄,将房玄龄喷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
只是这个出身高门的老妻性格之泼辣实在是让房玄龄怵头,以往无数次的交锋也俱是以他落败而告终,这时候自然不会愚蠢到正面硬刚,丢下一句“妇人之见”便甩袖避如书房,眼不见为净。
至于此举是否会影响到他在家中的威望,却是全然不在意。
话说,威望这种东西他在家中就从来都没有过!
既然不曾拥有,那又何谈失去呢……
家中老少皆对卢氏之强势习以为常,房玄龄退避三舍,亦未觉得有何不妥,所谓习惯成自然也。
房俊又向大哥大嫂施礼。
大嫂杜氏心疼房俊,自是好言抚慰。房遗直大模大样的端然稳坐,受了房俊一礼,摆起兄长的谱。
“吾辈读书进学,是为晓事明理,为官一任,是为造福苍生。尔既然身为一府之父母,为陛下守牧一方,自当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每日三省吾身,时刻诵读圣人教诲,去芜存菁。怎能怂恿百姓冲击京城,以至于造成不可挽回之恶劣结局?今后当谨言慎行,循规蹈矩……”
房遗直对于在房俊面前摆起兄长的架子甚为舒爽。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在他眼中顽劣不堪愚钝如朽木的二弟便成为一颗耀眼的明星,绽放出璀璨的光滑绚烂夺目。外人言及房玄龄诸子,只知有房俊,而不知有他房遗直……
这在房遗直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等到房俊平步青云一般一步步走上京兆尹的高官职位,房遗直才不得不认清现实,那就是二弟的成就早已将自己远远超过。
故此,能够这般义正言辞的教训房俊一番,那性情不是一般的爽快!
你房二就算飞上天去,那不还是得叫我一声大兄,我教训你几句,不还是得乖乖的听着?
只是他开头几句说得字正腔圆意气风发,说到后来却是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心虚,只因老娘卢氏那灼灼的目光狠狠的盯着自己,让他一阵心惊胆跳。
直至额头冒汗,再也说不下去……
卢氏盯着长子,淡淡说道:“说完啦?”
房遗直眼珠儿转转,心虚道:“只是警示二弟几句,那啥……”
“警示?”
卢氏眼睛都竖起来了,怒叱道:“用得着你警示?你身为兄长,在幼弟有难之时自当挺身而出,可是你呢?躲在家中毫不过问,二郎被大理寺收押,三郎被刑部缉拿,最后还要依靠你两个弟妹前去将人捞出来,妇道人家抛头露面也就罢了,还得在刑部大堂之上撒泼!人家将女儿嫁到我们房家,是要我房家当牛做马的使唤吗?你这样一个兄长,还有什么资格教训兄弟?”
卢氏越说越来气,手掌将桌子拍得“砰砰”响,言辞激烈。
她是个刚烈的性子,一辈子最是好强!
可是偏偏生了这么一个迂腐懦弱的儿子出来,如何能不痛心疾首、失望透顶?
一屋子人全都吓得站了起来,聆听卢氏发飙……
房遗直面色惨白,战战兢兢,一句话都不敢说。
杜氏眼圈儿微红,甚是难堪。她也觉得房遗直迂腐,性情又懦弱,只是好歹也是房家长子,在一众兄弟姊妹面前被卢氏这般训斥,颜面何存?
谁都不敢吱声。
房俊苦笑一声,他尚不知家中曾经发生何事,只是依照母亲这个时候的怒火来看,定是对大兄失望至极才会表现得如此强烈。
房俊赶紧对房遗则和房秀珠使了个眼色。
这二人皆是鬼灵精,顿时领悟,趁着卢氏喘息的间歇对着房俊施礼道:“弟弟(妹妹)给二兄施礼。”
房俊说道:“一家人,何须如此?为兄性子有时粗疏一些,难免对弟弟妹妹们照顾不当,有所疏漏,还望弟弟妹妹不要在意。吾等一母同胞,血脉相连,自当互敬互爱相互帮扶,若是二兄又是说话重了一些,啰嗦一些,尔等不要心存埋怨,当知二兄爱护尔等之心坚韧不拔、永不褪色,便如同大兄对我一般。”
“弟弟(妹妹)领会,请二兄放心便是。”
房遗则和房秀珠齐声说道。
卢氏一肚子火气只得恨恨的咽了回去,瞪了房俊一眼。
你们兄友弟恭,拐弯抹角的维护大兄,感情就我是个恶人?
卢氏忿忿起身道:“翅膀都硬了,不听老娘的唠叨了是吧?懒得理你们!”
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后堂。
未几,便听到“砰”的一声轻响,有瓷器坠落于地的声音。
接着便是房玄龄的怒吼:“你这是发什么邪火,与我这茶壶何干?这可是蜀中大邑窑的极品白瓷……”
然后声音便在卢氏的怒斥当中淹没。
堂中诸位兄弟面面相觑,齐齐在心中替老爹默哀……
房遗直面有愧色,看了房俊与房遗则一眼,说道:“二弟三弟,这个……那个……”
刚刚房俊的言辞实在替他维护,他如何听不出来?此时也觉得自己太过薄情,做的好像有点过分。想要对房俊和房遗则说些什么,但是嘴里吱吱唔唔,却拉不下脸来说出道歉的话语……
房俊呵呵一笑,上前拍了拍房遗则的肩膀,回首看着房遗直说道:“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自当守望相助。过去的事情莫要提及,且行且珍惜。”
房遗则心中温热,狠狠的点点头:“嗯!”
暗暗发誓,往后定当勤练拳脚熟悉弓马,若是再有谁敢欺辱房家人,定然叫他好看!
房遗直却是微微尴尬。
这也怪房俊现在久处高位,不经意间官威便倾泻而出,掌握了主动权。
搞得就像是房遗直在接受房俊的教诲……
不过二弟的话说得倒是有道理,既然是手足兄弟,那就是一生一世的牵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要分也分不开。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自己也别管什么圣人道理、微言大义了,帮理不帮亲,总得护着兄弟不能让兄弟反过来护着他才好……
杜氏也与高阳公主、武媚娘站在一处,看着神态各异却心意相通的三兄弟,尽皆嘴角带笑。
高阳公主生于帝王之家,天家冷漠,便是兄弟手足之间何曾这般相互亲近、互相砥砺?不在你的背后捅刀子都算是好兄弟了……
武媚娘更是感触颇深。
武家兄弟心思龌蹉性情凉薄,又自私自利目光短浅,从小到大她与姐姐妹妹何曾感受过这等兄弟手足的情分?便是碗里被母亲偷偷的多夹了一块肉都会抢夺过去……
有称心如意的郎君,有看似剽悍实则护短的婆婆,有宰执天下却充满人情味儿的公爹,更有这些相互扶持互敬互爱的兄弟妯娌,人生至此,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这里才是自己的家啊……
房遗直不太适应这般温情脉脉的情况。
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太煽情,便干咳一声,说道:“二弟今后还应当小心翼翼才是,爵位降了就降了,要修身养性,千万别被关陇集团抓住痛脚,下一次也就没有这般幸运了。”
房俊哼了一声:“小心翼翼?在我这里绝对不存在的!既然敢惹我,那就得做好承受后果的代价!”
都等着吧,不砍掉你一块肉,怎么对得起这么多天的监牢生涯?
都害得哥们留案底了啊……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历史的惯性()
对于一个新世纪的官员来说,档案里头记上一次大过都是了不得的大事,该进步的时候这么一个污点就会挡了前程。若是进了一次监狱,那么政治生涯就算是彻底完蛋了。
虽然大唐不比新世纪,对于政治审查没有那么严厉,但说到底也算是一个瑕疵,对景儿的时候就会成为政治对手攻歼的突破口,极其被动。
房俊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更何况他的计划早就准备妥当,这个时候已经琢磨着是否要加大行动的力度,让关陇集团们好好的痛上一回……
*****
瑞雪初霁,墙角的寒梅迎风怒放,隐有暗香浮动。
赵国公府雕梁画栋的正堂内燃着地龙,屋角的青铜兽炉内有袅袅檀香飘散,温暖宜人。
长孙无忌席地而坐,手指摆弄着面前的白瓷茶杯,沉声说道:“睚眦必报那是房俊一贯的作风,这一次差点将其的前程摧毁,他又岂能咽得下这口气?诸位,切莫轻忽了这小子的实力心机,被他粗鄙暴躁的外表所蒙骗,都打起精神来吧,千万别被房俊得了机会钻了空子。若当真落到房俊手里,只怕是不死也得狠狠的脱层皮……”
在他的对面,韦元通、于志宁二人亦是席地而坐,听了长孙无忌的话语,尽皆无言。
既然没将房俊拍死,那么自然要做好被其反噬的准备……
只不过这种反噬会何时到来、会以何种形式到来,却却无人知晓。房俊行事一向别出心裁,各种手段更是天马行空无迹可寻,或许是强悍爆烈如同烈火焚原狂猛霸道,或许是润物无声如同清风徐徐拂面而至,谁知道呢?
不过二人并不是太担心。
原因很简单,就算房俊猛烈报复,首要的目标也不会是他们两家。
韦挺在房遗则事件当中算是送了房家一份人情,房俊这人固然棒槌,但是颇重情义,这个人情必有后报。
而于家是太子的坚实拥趸,与太子同气连枝、共荣共损。有太子居中转圜,想来房俊也不会对于家太过分。
更何况这两家都不算是关陇集团的核心,不用首当其冲去承受房俊的怒火。
当然,打死他们都猜不到房俊的计划是想要全方位覆盖,一竿子将一船人统统撂翻了,才不管你是不是核心,是不是喽啰……
现在于志宁和韦元通心里则是琢磨着为何长孙无忌单单将他二人叫来,而不是令狐家、侯莫陈家、独孤家这些关陇集团的核心人物呢?
这一次关陇集团与皇权的对抗当中,于家、韦家以及窦家都算是边缘人物,既没有出人也没有出力,已经有了与关陇集团划分界限的嫌疑,更有甚者有人抨击这几家想要反水投靠皇帝当叛徒……
难不成,长孙家也要放弃自己的利益,投入到皇帝的阵营当中?
长孙无忌婆娑着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