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5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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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啊,你欠了老朽一顿酒。”老郎中捋着胡子眯着眼说道。
房俊有些不耐烦:“你这老酒鬼能不能靠点谱?殿下到底怎么回事?若是耽搁了殿下病情,信不信老子把你扒光了吊在庄子门口那棵秦始皇亲手栽植的大槐树上?”
老郎中老神在在依附云淡风轻状,根本无视房俊的威胁,兀自说道:“二郎啊,你欠老子一顿酒。”
房俊差点抓狂……
无奈道:“行行行,待会儿就让仆人送你十坛,醉死你便是!”
孰料以往这时候定然喜不自禁的老郎中这一次居然无动于衷,甚至伸出一支手指摇了摇,很是欠揍的说道:“那种酒怎么行?得是五粮玉液才行,而且最少两坛!”
房俊气得冒烟儿:“得寸进尺是吧?卫鹰何在?”
“侯爷,小的就在门外呢,您有何吩咐?”卫鹰在门外应了一声,这里是公主殿下的绣阁,若无命令,他哪里敢进来半步?
房俊大声道:“将这老东西扒光了……”
话未说完,老郎中吓得立马站起,冲房俊弯腰抱拳施礼:“恭喜二郎,贺喜二郎,公主殿下有喜了!”
“……啊哈?”
房俊嘴巴张得大大的,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两只眼睛瞪着老郎中,呈现石化状态。
躺在床上的高阳公主一把拉来面前隔着的轻纱,又羞又急,疾声问道:“郎中,是真的?”
面对高阳公主,老郎中就正经得多:“回禀殿下,千真万确。”
高阳公主愕然半晌,才以手掩面,喜极而泣。
房俊整个人已然陷入狂喜状态,心中却唯恐这场欢喜只是一个不着调的老郎中的一次“医疗事故”,瞪着眼睛问道:“你再诊诊,确定一下。”
老郎中怒目而视:“二郎这是在质疑老朽的医术?”
房俊气道:“事关重大,再诊诊脉又能如何?”
老郎中气呼呼道:“用不着!当初二郎私处受创,老朽的确无能为力。可是诊断喜脉乃是最最平常的技术,即便是寻街窜巷的江湖郎中也端端不会诊错!尔黄口孺子,岂能质疑老朽一生所学?若是当真诊错,老朽自己将头颅割下!”
房俊这才确定不会出错,否则这惜命的东西焉敢夸下如此海口?
心中被狂烈的喜悦充斥,看着面前怒发冲冠的老郎中也觉得顺眼得多。
“卫鹰,将这个跟本侯吹胡子瞪眼的老东西拉出去扒光了吊在树上!”
“诺!”
“且慢!”
老郎中一伸手,怒视房俊:“二郎何以食言,酒呢?”
房俊无语,这位真是要酒不要命啊,不争论为何将他吊到书上,而是担心酒没了……
“行了行了,随后送去,赶紧滚蛋吧!”
房俊哪里还顾得上他?将这老货撵走,一个箭步便窜到炕前,拉着高阳公主的手,脸上全是傻笑,哪里还能说得出半句话来?
两世为人,第一次享受到这种生命有所延续的喜悦。
欢喜、安慰、满足……
这是一种难以用笔墨描述,也难以用言语倾吐感受。
傲娇的高阳殿下此刻满脸都是欢喜的泪水,清澈的双眸散发着圣洁的光辉,温柔似水的依偎在房俊怀里,感受着夫君强壮的肩膀紧紧的环抱着自己。
宫里的姐妹成亲几个月便会怀上身孕,可是她与房俊成亲这么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如何不急?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夫君有双眸毛病,否则自己没有身孕也就罢了,为何武媚娘也一直没有动静呢?她还偷偷的询问宫里的御医,想要一些秘方……
现在好了,漫天的阴霾尽散,生活重新充满阳光!
两人紧紧相拥,没有多余的言语,却有一种合二为一、心灵契合的感动。
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高阳公主有喜的消息几乎在一瞬间便传遍整个庄园,管事卢成满脸意气风发喜气洋洋,打发儿子骑着快马赶去长安通知家主、主母。
整个庄园都陷入狂喜之中。
在古人眼中,一个人别管你有多大的本事,有了后代才算是成人,身边的人才能踏踏实实的安心做事。否则就算坐拥天下、富有四海,你这份家业将来又给谁继承呢?身边人办事也沉不下心,因为若是没有合法的继承人,将来是一定会出现变故的。
咱们为了房二郎打生打死都无所谓,打下来的家业若不是房二郎的儿子继承,岂不是便宜了外人?
现在高阳公主有喜,若是男孩,那就是房俊这一方的嫡长子,母亲又是皇室公主,可谓万千宠爱于一身,尊贵非凡,立刻就成为房俊的继承人!
这就等于心里落了底,房俊的这一脉将会继续辉煌下去,大伙更能踏踏实实打拼,为了房家二房,更为了自己!
阖府欢庆,唯有一人暗自神伤……
武媚娘坐在炕沿上,看着满脸喜气容光焕发的高阳公主,她悄悄抚摸一下自己光滑平坦的小腹,心里酸涩难当。
她比高阳公主更早成为房俊的侍妾,可是到如今肚子却没有一点动静……
以前她担心自己若是在高阳公主前边诞下子嗣,会对孩子的未来造成威胁,毕竟高阳公主的身份注定了她的儿子必须是房俊的继承人、嫡长子,自己无论怎么争也不可能争得过。若自己的孩子是个平庸没有野心的也就罢了,若是继承了他父亲的魄力才华,那不是好事,反而是一场灾难。
兄弟争嫡、骨肉睨墙……
现在高阳公主终于有喜,她所担忧的一切都不会出现。
家和万事兴,这是最好的安排。
可她却有忍不住的失落,难道是自己的身子有毛病?
若果真如此……
武媚娘华容惨白,神思不属,几乎不敢去想那后果。
“主母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屋子的女眷便都呼啦一下让开,看着卢氏风风火火的小跑着走了进来。
“漱儿,快让御医再给你把把脉,咱家那个老郎中整天醉醺醺的,万一搞错了这可怎生是好?快让许奉御再给诊诊,切莫弄错!”
卢氏也如她儿子一般对庄子里那个老酒鬼郎中并不十分信任,更何况是如此重大的事情?故此在路过皇宫的时候特意请了一位御医,乃是当代名医、尚药局奉御许胤宗。
许胤宗年过七旬,胡须皆白,但精神矍铄脚步稳健,笑呵呵来到炕前,先对高阳公主施礼,而后坐在炕沿上,抬起手稳稳的给高阳公主诊脉。
对比自家庄子里不着调的老酒鬼郎中,许胤宗稳稳当当的坐着面带微笑沉着淡雅,一看就有一副名医风范,岂可同日而语?
房俊心中嘀咕,为啥老爹会留下那个老酒鬼这么多年?
一众女眷都给请了出去,一面干扰御医诊脉,高阳公主、卢氏、武媚娘、房俊则眼巴巴的瞅着许胤宗的面色,唯恐他说出一句“搞错了”……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不许碰你媳妇儿!()
良久,许胤宗才抬起手指,站起身,微笑着对高阳公主施礼,而后说道:“恭喜殿下,恭喜房夫人,恭喜二郎,虽然刚刚有孕故而脉象不显,但老夫可以肯定,确实有喜无误。”
“呼……”
屋内几人先是齐齐松了口气,继而喜笑颜开。
房俊笑着对许胤宗说道:“些许小事,怎敢劳烦许奉御大驾?家慈有些唐突了。”
人家许胤宗可是一代名医,在关中的声望绝对不下于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孙思邈!区区一个喜脉的诊断哪里用得着这位大神?
人家肯来,看得自然是房玄龄的面子。
许胤宗微笑摇头:“对于二郎的父母来说,哪里还有事比得上这添丁的大事?不过是走几步路而已,老朽虽然年迈,身子可还硬朗着呢。”
房俊客气几句,说道:“许奉御妙手仁心,出诊开方从不收取诊资,无论王公贵族亦或穷苦百姓皆一视同仁,天下称颂。晚辈不敢以铜臭之物污浊许奉御之名声,便赠送几盒茶叶,寥做诊资,还望许奉御莫嫌浅薄。”
许胤宗大喜:“房二郎的茶叶,那可是千金难求之物!老朽求之不得,怎会嫌少?房二郎后生可畏,财神之名谁人不知?在别人那里老朽或许还要故作清高,在您面前自然是多多益善!”
房俊很是欣赏这位老神医的率直性情,亲自吩咐了仆人拿了几盒茶叶赠与许胤宗,然后亲自送他出了庄园,又命卫鹰套车用那辆奢华的四轮马车送许胤宗回尚药局。
只是许胤宗临走之时,在卢氏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卢氏扫了房俊一眼,眼神不善。
房俊莫名其妙……
送完许胤宗回来,正歪在炕上脸上笑得花开的卢氏顿时笑容一敛,目光飞刀一般向房俊戳来……
房俊一头雾水:“娘,为啥这种眼神?像要吃人似的。”
“吃人?”
卢氏眉毛倒竖,眼光四下一瞅,就将炕角的一根鸡毛掸子抄了起来,劈头盖脸就往房俊身上抽过去。
一边愁一边骂:“老娘抽死你个犊子!你是要作死吗?媳妇怀孕你还敢做妖,你是不是驴变的啊,怎么一天到晚就想那事儿?这要是把老娘的大孙子给弄没了,信不信老娘把你掐死?”
嘴里突突突的一通乱骂,手下却毫不含糊,“啪啪啪”将房俊好一顿狠抽,鸡毛满天飞。
古代的家教是非常严格的,尤其是房家这种书香世家,孝道是最最看重的。长辈揍你的时候绝对不允许你抵挡,否则就视为不孝。
结果房俊悲剧了……
头上身上挨了好多下,只能勉强避过脸面,大叫着求饶:“哎呀别打,娘我不敢啦……”
卢氏抽了儿子一顿解了气,怒叱道:“赶紧滚蛋!裤裆里那根玩意管不住这部还有媚娘呢吗?再不就去找家里的侍女,实在不行娘再给你娶两个侍妾,绝对不许再往漱儿的屋里钻,不然老娘打死你!”
房俊大汗……
果然名传千古的第一剽悍妇人,这是娘跟儿子说的话么?
偏偏还有人添油加醋。
高阳公主手抚着平坦得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肚子,脸儿娇红羞涩的小声说:“娘,他还让人家弄一些古怪的姿势,也不知哪儿学来的,羞死人了呢……”
“啥?”
卢氏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这还了得?自己媳妇有身孕了都不知道,还把青楼妓馆里学来那些龌蹉污秽的把戏拿来作践自家的正妻?
简直就是找死啊!
“房二郎,老娘今天不抽死你不算完!”
“啪啪啪”又是一顿猛抽……
门外的几个侍女差点笑破了肚皮,在外面威风懔懔横着走的房二郎,居然在家里被老娘抄着鸡毛掸子教训不要进老婆的屋子……
说出去岂不是笑掉人家的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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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公主有了身孕,这乃是天大的喜事。
房家农庄上下欢声笑语,各个喜笑颜开走路都带着风。不仅仅是房二郎即将诞下子嗣,今年庄子里的赋税还被整天美的见牙不见眼的房二郎减去一半!
老百姓一年到头混个啥?
说什么远大的理想都是扯蛋,能吃饱饭就烧香拜神了,年节的时候能剁上几斤猪肉,给婆娘娃娃扯上几尺新布做一套新衣,汉子能灌上几口热乎乎的老酒……
心满意足!
现如今放眼整个关中,还有哪里的日子比得过房家庄的百姓?“一条鞭”的税法是天底下独一份儿,负担照比别处少了不止三成,房二郎又是个有钱由大方的,时不时的减免赋税时不时的分发赏赐,简直就跟天堂一样!
卢氏亲自在庄子里坐镇,监督儿子莫要“做妖”,整天合不拢嘴。见天儿的求神拜佛保佑尚未出世的孩子平安健康,直到年前的腊八这一天得知武媚娘这个月的月事也没来之后,彻底处于亢奋状态!
房俊也差点美翻了,不来则已,一来就是双响?
庄客们发现如今二郎走路都不好好走了,总是走上几步就抖抖腿,哼几句“咱老百姓啊今儿真高兴”的古怪强调,也会伸手将庄子里玩耍的孩童手中的糖葫芦抢走惹得还用哇哇大哭,会搀扶这不知谁家的老太太过马路,也不管人家本来刚刚过完马路到了自家门口……
过年了不能再待在农庄里,必须得回到长安城的府中祭祖、守岁,还要应付往来的亲朋故友奉送年礼。现如今房家蒸蒸日上,不仅有房玄龄稳坐中枢权倾朝野,更有房俊少年得志高官得坐,谁看不出来只要不脑子里缺筋了跑去造反,房家至少要有三十年的富贵?
花花轿子人人抬,今年照比以往的年礼收得更多。
这种人情往来没人禁止得住,御史台的御史言官都视而不见,毕竟他们自己家里也在收,李二陛下更是不闻不问,整天琢磨他的东征大计、西域战略……
房府最近最忙碌的人除了卢氏,就是长媳杜氏。
武媚娘也经由御医号脉断定有了身孕,卢氏的强势基因彻底发作,严厉命令武媚娘必须放下一些杂物安心保胎,府里所有大权全部被卢氏收回手中。
可她每天高阳公主、武媚娘屋中两边跑,唯恐这两个初为人母的丫头有什么闪失,哪里顾得来别的?故此,府中大权算是彻底落到了长媳杜氏手中。
若是放在别家,这种争权夺利的好时机怎会轻易错过?
但杜氏除了苦不堪言之外,对于执掌内府大权实在是没有一丝半点的窃喜。杜氏本就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一心只想相夫教子,而且她极有自知之明。在她看来,大郎就是个念书的材料,让他做事那是什么都做不成的,若是没有房玄龄这尊大神在,怕不是得被人给骗死!而她自己也清楚自己根本不是管家的那块料,这府里零零碎碎太多的事情需要掌握,不说那些猫腻特别多的采买等事物要监督府里的下人们从中做手脚,单单这迎来送往就让她精疲力尽。
房家是一等一的显赫家世,来往皆是勋贵豪族,一丁半点的差错都能有。收了人家的年礼要如何回送,什么样的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