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4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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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房俊着实过分!”
“哼,那厮一贯嚣张,当日在这西域之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神机营提督,就敢与侯君集于三军阵前顶牛,何况是现在?”
“不错,现如今这西州商贾,哪个对房俊不都是敢怒不敢言?”
听到这话,郭孝恪倒是微微一愣:“这是为何?”
按说那房俊大量收购西域的葡萄和羊毛,价格也都不低,这样的一个生意伙伴,为何还有商贾敢怒不敢言?
那署官便说道:“大总管有所不知。那房俊在西域收购葡萄,数量很大,在高昌城城外的农庄里建有好几个大酒窖,用以酿造葡萄酒,销往大唐境内各地,今年据说已经开拓了海外商路,即将销往倭国、高句丽、百济、新罗以及南洋等国,利润自然丰厚无比。如此一来,他的收购价格便显得太过低廉,商人逐利,他用很小的成本来收购西域的葡萄,然后一转手便是几十上百倍的利润,本地的商贾焉能心甘?”
郭孝恪关刀眉一挑:“还有这事儿?”
几个署官互视一眼,齐声附和。
虽然都是中原人士,但是先前都是在凉州都督府为官,与西域早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如今入主西域,成为西州刺史府的署官,更是与西域当地的商贾以及各种势力盘根错节。
当然,这其中亦有关中的势力……
葡萄酿的利**丰厚,早已令所有人都垂涎欲滴。而此利现在被房俊垄断,早已有诸多势力不满。只是碍于房俊现如今正当红,又有房玄龄和李二陛下这两座大靠山,无人敢轻易掠其锋芒。
若是郭孝恪能够站出来……
“的确如此。那羊毛据说是要编制成布匹,但是织布的机器一直未能研制成功,为此,房俊调集了大批工匠来到西州,夜以继日的研发新式机器,效果却不明朗,投入更是巨大,现在囤积于城外的羊毛早已堆积如山,价值数万贯之多。”
葡萄酿一本万利,谁瞅着都眼红,可是你提羊毛干嘛?
郭孝恪有些不解,眼珠儿转了一转,明白了……
他略作沉吟,手指在桌案上的信纸上下意识的敲击,发出“咚咚”的轻响。良久,心里打定主意,他吩咐道:“却请鞠文斗和赤木海牙过来,本官有要事相商。尔等都退下吧,各司其职,勿要懈怠公务。”
“诺。”
一众署官纷纷退下,堂中只余下郭孝恪的几个心腹。
郭孝恪招招手,将一个心腹叫道面前,上身前倾,对其耳语几句。
那心腹先是一惊,见到郭孝恪郑重其事,方知不是自己听错,更不是大总管开玩笑,便点头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郭孝恪双眼微眯,抿了抿嘴角,面无表情,命令侍女泡了一壶上等的绿茶。轻轻呷了两口,忽然想起这茶叶全都是出自房俊在江南的茶园,虽然都是属下孝敬的,不用自己花钱购买,可是如此一来其不等于变相给房俊送钱?
刚想吩咐下去以后再有人送礼不收茶叶,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西域夏季酷暑难耐,冬季寒冷干燥,若是没有这等润心润肺的茶水,岂不是更加难熬?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左右为难。
糟心……
鞠文斗和赤木海牙到的时候,就见到郭孝恪正在堂上喝茶,头上满是汗水,衣领完全扯开。
两人互视一眼,皆想起同一件事。
犹记得人家房俊在西域的时候,夏日里窝在葡萄架下,葡萄美酒美人如玉,琉璃杯中盛放着冰块,那是何等的享受,何等的尊荣?
再看看面前这位,官职爵位比之房俊还高呢,生活品质却完全不能与之相比。
这就是差距……
不过即便觉得郭孝恪比不得房俊,但眼下人家才是西域的王,二人赶紧上前施礼,口中说道:“吾等参见大总管,未知大总管召见吾等,有何吩咐?”
郭孝恪放下茶杯,用井水进过的凉帕子擦了擦脸上脖子上的汗水,惬意的吁出口气。
鞠文斗与赤木海牙认为郭孝恪大热天喝茶水比不得房俊的冰镇葡萄酒,实则却是没见识了。和热茶固然大汗淋漓,但是由内而外的发一层汗,而后再跑了热水澡,却是格外的舒爽。
郭孝恪抬了抬眼皮,手指随意的点了点一侧的椅子,“二位但请稍坐,本官有事与二位相商。”
鞠文斗瞅瞅赤木海牙,后者摸了摸雪白的胡子,走到椅子上坐下,鞠文斗也坐到他的对面,众星拱月之势簇拥着正座的郭孝恪。
“大总管担忧吩咐,请直言即可,吾等无不遵从。”
鞠文斗当先表态。
现如今西州城里驻兵过万,尽是大唐府兵的精锐,郭孝恪就是西域诸国事实上的王,他的话,谁敢不听?
只是郭孝恪的漫不经心,让两人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心中隐隐升起不详的预感……
郭孝恪伸手在桌案上的碟子里拈起一块松软的糕点放入口中,慢慢的咀嚼片刻咽下去,然后喝了一口茶水,这才再次抬起眼睛,看了看面前两位本地豪商大族的领袖人物。
说辞是早已斟酌好了的,是以郭孝恪不用思索,既然压力和气势已经传递出去,相信这两人皆以感受得到,便直接开口说道——
“二位与房俊之合作,至今日为止吧。”
什么西域战略,什么基本国策,郭孝恪完全看不上。
在他看来,大唐府兵早已冠绝天下,区区西域之地,自己手中的万余精兵,足以扫荡西域三十六国!
兵者为王,这才是稳定西域的根本。
经济之道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当得什么大用?
第九百章 倒行逆施()
“二位与房俊之合作,至今日为止吧!”
鞠文斗与赤木海牙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到此为止?
鞠文斗讶然道:“大总管此言何意?”
郭孝恪漫不经心的瞅了瞅这位肥头大耳的高昌国前大丞相,哼了一声,没好气说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听不懂汉话还是怎地?”
鞠文斗连忙说道:“不敢不敢,小的自然听得懂。只不过大总管直言着实令人意外,小的斗胆,可否问问原因?”
与房俊的合作,哪一天不都是财源滚滚?
总不能你轻描淡写的一句“到此为止”,就真的到此为止!
郭孝恪怫然不悦,认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质疑,顿时瞪眼道:“本官的话在这西州地界,难道不好使吗?”
鞠文斗气结。
你是大总管,是西州刺史,可你也不能蛮不讲理啊!
这时候他不合适再说下去了,说多了,就真的成了质疑大唐安西都护的权威,虽然心里就是在质疑这位的脑残……
他瞅了赤木海牙一眼。
赤木海牙便接过话头,笑呵呵说道:“大总管是西州最高长官,代表着大唐的威武,您的话语,吾等岂敢不听?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非但是我们两家,这西域的商贾大多与房俊有着生意往来,尤其是葡萄酿和羊毛的生意,牵涉太广。我们两个不过是大家推举出来的,只是跑腿的劳碌命,怎能替大家做主?大总管想要吾等不在于房俊合作,总要告知原因,也好让吾等与大家有一个交待不是?”
他与鞠文斗不同。
鞠文斗虽然声望显著,但是本身有一个前高昌国大丞相的身份,这相当于“罪犯”,只不过判了个缓刑而已。这种身份若是被郭孝恪随意安插一个罪名,不死都得脱层皮,所以他不能也不敢在郭孝恪面前表现得太过强硬。
赤木海牙乃是畏兀儿族人,家族势力在高昌国这一片非常雄厚。只要郭孝恪不是猪油蒙了心想要西域打乱,就绝对不敢对赤木海牙不客气。
再者说,赤木海牙都七十多岁了,有在郭孝恪面前倚老卖老的资格……
郭孝恪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赤木海牙,也知道这个老头不好对付。畏兀儿人非常抱团,这赤木海牙在族中的威望颇高,若是对他不客气,等同与得罪了整个畏兀儿族。
就算郭孝恪再是自负,这种傻事也绝对不会干……
“非是要尔等放弃葡萄酿的生意,只不过是换一个合作对象而已。”
赤木海牙一愣,试探着问道:“大总管的意思……您想要参与进来?”
“非是本官参与,而是由本官来主导。”
郭孝恪说的信心十足,气魄万千!
房俊凭什么能够整合西域的胡商,将葡萄酿的生意做遍大唐各个州府?还不就是因为当初灭亡高昌国之后,房俊驻留此地,用武力将各家胡商压制!
他房俊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将领便能做到此事,现如今自己统领西域,难道还不如那时候的房俊不成?
房俊有关系将葡萄酿卖到大唐的各个角落,他郭孝恪难道就比房俊差了?况且现如今葡萄酿已经在大唐境内打开销路,商路早已铺设完成,自己接手过来,毋须多费心思,便能得到滚滚财源,岂能放弃这么一个既能报复房俊、又能捞取钱财的机会?
大不了将利益多多分给关中的各大门阀和朝中的盟友,大家伙对于葡萄酿的的利润可是早就眼馋得很了……
鞠文斗和赤木海牙互视一眼,心里哭笑不得。
感情这位只是认为房俊是以武力令大家屈服,所以才不得不跟着房俊一起搞葡萄酿的生意。
这位大总管连其中的关窍都未能搞明白,就急赤白咧的想要扑上来咬一口……
赤木海牙苦笑道:“大总管想必有一件时尚且不知吧?这葡萄酿虽是由吾等和房俊共同经营,但是其中最关键的酿酒环节,却是一直掌握在房俊手中。”
郭孝恪一愣,疑问道:“你们不会酿酒?”
别扯了,难道房俊之前你们西域就没有葡萄酿了?
赤木海牙无奈道:“非是吾等不会,而是品质相差太多。这么说吧,如果说出自房家酒坊的葡萄酿是顶级的酒品,那么以前吾等酿造的葡萄酿,那就是酸涩的渣滓……”
这话真不夸张。
西域的酒商没有祛除葡萄酒中单宁成分的法子,酿出的酒水苦涩难当。以前没有比较,尚且能够饮用,但是在房俊的酒坊酿出全新的葡萄酿之后,西域所有的酒商全都放弃了自家酿造。
没办法,工艺相差太多,品质天差地别。
现在除了房俊的酒坊酿出的葡萄酿,以前的葡萄酿简直难以下咽……
郭孝恪是当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酿酒的秘方?
这个郭孝恪还真就没法子,无论如何,房俊也不可能将这个方子卖给他。
不过郭大总管办事一向简单粗暴,大手一挥说道:“没有房俊的秘方之前,葡萄酿不还是一样的受欢迎?今后将房俊踢出局,葡萄酿就按照以前的方法来酿造,反正没有对比,有什么打紧?想喝,就喝咱们的葡萄酿;不想喝,那就什么也喝不到!有什么问题?”
鞠文斗目瞪口呆。
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若是世人未曾饮用房俊酿造的葡萄酿也就罢了,可是已经品尝到那种甘冽醇香的滋味,怎么可能忍受之前的苦涩难咽?就算市面上只有苦涩的葡萄酒,也定然有许多顾客宁愿不喝!
如此一来,葡萄酿的销量定然大大减少……
郭孝恪倒是不怕,他本来就插不进手一无所有,得到一文钱也是白来的,可是酒商们不干啊!明明能够财源广进日进斗金,谁特么愿意销量下跌收入锐减?
赤木海牙到底是老狐狸,见到郭孝恪的架势,想必是要一意孤行到底了,劝阻是不行的,便迂回说道:“那羊毛的生意怎么办?”
“羊毛?”
郭孝恪脸上浮现冷笑。
真不知道那房俊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每年十几万贯的钱财都扔在羊毛上面,至今也未有一丁点的产出利润,他到底图个啥?什么以羊毛换粮食,羊吃人人吃羊的……
简直不知所谓!
既然能够被朝廷敕封为西州刺史、安西都护,自然不可能不交代朝廷在西域的战略。而这个战略正是当时房俊所制定,政事堂商议之后确定下来的。
用葡萄酿的利润整合西域各股势力,用羊毛来挤压西域的粮食种植,使得西域的粮食受到大唐的操控,达到在经济、粮食两方面对于西域的控制。
可郭孝恪既不懂、也不管这个!
在他看来,什么经济、什么粮食,有个屁用?
追根究底,还不是得靠着兵卒的横刀弩箭去冲杀却拼命去攻城略地?他麾下万余精兵,足以荡平西域任何一股势力,哪怕突厥人死灰复燃亦有一战之力!
即使如此,还费那些力气干嘛?
正在此时,一个兵卒匆匆入内,禀告道:“启禀大总管,刚刚城外一处农庄失火,火势很大,吾等赶去之时无法挽救……据说,那里乃是华亭侯、驸马房俊的产业。”
“哦?”
郭孝恪故作惊诧:“是房驸马的产业?可曾问明是何处产业,可有人员伤亡?”
鞠文斗和赤木海牙目瞪口呆,只觉得一股凉气由脊椎升起,迅速蔓延全身,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难不成……你羊毛作坊?
果不其然,那兵卒说道:“是否由人员伤亡,目前还不得而知。只是那处产业,大抵是房驸马的羊毛作坊,期间所储存之羊毛,怕是要焚烧一空……”
鞠文斗和赤木海牙是真的吓到了!
想想先前郭孝恪听到赤木海牙提起羊毛生意之时的神情,两人再无怀疑。
这郭孝恪是要对房俊下手了!
第九百零一章 冲突()
“走,跟本官去现场瞅一瞅。不管怎么说,房驸马的产业本官都要加以维护,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官届时也要对房驸马有所交待才行。”
鞠文斗和赤木海牙一脸苦瓜相。
交待?
你放火烧了房俊的羊毛,还要抢夺人家的葡萄酿生意,还给个屁的交待!
而郭孝恪的这个举动,令得鞠文斗和赤木海牙都心生惧意。
他们欢迎房俊,愿意跟房俊做生意,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