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4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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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对陛下的旨意不满?
处处都是你跟我挖抗、无穷无尽的羞辱好吧?却反咬一口给本帅扣上一个天大的罪名,还敢不敢再无耻一点?
张亮知道,自己若是在这堂中继续待下去,保不齐就会被这无耻之极的黑小子气得方寸大乱丧失理智,届时真的打起来,自己定然被狠狠的揍一顿,然后颜面尽失不说,这华亭镇算是彻底没法待,只能灰溜溜的返回长安。
到那个时候,不管陛下如何房俊,自己的名声算是彻底破败,从今而后,还有谁会在乎一个甫一上任便被一个黄口孺子的主官赶走的窝囊废?
张亮咬着牙,运着气,恶狠狠的瞪着房俊。
房俊面容严肃不苟言笑,丝毫不惧的回瞪。
良久,张亮方才恨恨一甩袍袖,转身离去。
“我们走!”
他的养子们尽皆震惊,这是认怂了?
“大帅!”
“大帅,不能走啊!”
“跟他们干了,咱不能怂啊大帅!”
不得不说,张亮麾下的这些养子的确都是悍勇之辈,一个个血气方刚,加之平素嚣张跋扈惯了的,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恶气?这要是传扬出去,没脸见人了都……
张亮心说难道我不想狠狠的干一架?
可这是人家的地头,打不过啊!
语气当场受辱,还不如忍辱负重,以图卷土重来,反败为胜……
他再次恨恨的喝了一声:“走!”
当先大步迈出大堂。
一众养子无奈,只得灰溜溜的跟随其后撤走……
房俊摆了摆手:“都出去吧。”
兵卒们立刻鱼贯而出。
房俊坐下,刘仁愿略显担忧道:“侯爷,这么干……是否有点过了?好歹也是中枢委派、陛下钦点的副总管,咱们这样搞,怕是传扬出去不大好听。”
庙堂也罢,江湖也好,每一个圈子都要有规矩。若是人人都如同房俊这般看谁不顺眼便全力打压,别说天下州府县,便是朝中的三省六部也得乱翻天……
房俊哼了一声,反问道:“若是吾等笑脸相迎、热情相待,甚至将兵权拱手相让,难道那张亮便能认为吾等是仁厚之辈,和平共处、你好我也好?”
开什么玩笑!
这张亮明摆着就是来抢班夺权摘桃子的,说是你死我亡有点过分,但有你没我却是丝毫不夸张。
刘仁愿当然是明白人,他不觉得打压张亮有什么不对,只是对于房俊如此激烈的手段有些担忧。不过见到房俊不以为然,再想想这位的庞大背景,刘仁愿也就释然了。
他张亮再是牛人,也压不住房俊!
更何况这位侯爷可是刚刚给李二陛下送了一个天大的“賄賂”,皇帝相比吃相不会太难看吧?
席君买全程未发一言,神情冷峻,立场坚定。
房俊叫上他就上,喊打他就打,反正不论什么后果都有房俊兜着,怕个毛啊?
*****
张亮出了镇公署的大门,回头看了一眼大门之上的匾额,狠狠的啐了一口,大步流星的向码头那边走去。
养子们自然紧紧跟随。
这帮平素凶悍霸道的悍卒刚刚还义愤填膺、热血沸腾,想着跟房俊的麾下好好的干一架,何曾受过这等鸟气?不过看到自家大帅在人家房俊面前居然怂了,这令大家倍受打击,士气顿时萎靡下去,一个个脚步迈的飞快,却俱是无精打采。
尤其是沿途见到华亭镇的兵卒或者劳工,感受着对方那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笑,顿觉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
张亮在酒席上发飙,接着一怒离开,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却发觉自己又莽撞的犯了一个错误——没有事先问明自己这些人要安置在何处。
难道要返回去问问自己的军营在什么地方?
张亮打死也不可能如此低声下气,只得率领麾下又返回了战船之上。
麾下的养子们各个愁眉苦脸,都是步卒出身,许多人甚至平生第一次坐船,从关中出发这一路的水路早就让大家苦不堪言,谁曾想到了地头,却还得在船上猫着,而且不知道要猫到什么时候……
张亮也是无奈,谁喜欢长时间在船上待着?
江风潮湿,江南多雨,只要云彩稍稍遮住日头,空气中顿时便好像能攥出一把水来,那股子黏腻潮湿使得这些北方汉子极度不适应。
可他又能怎么办?
那房俊如此羞辱他,自然是绝对不能妥协低头的!反而越是羞辱,他就越是要留在华亭镇,就不信那房俊一丁点儿的错处都没有,只要让他逮着一处,他就发誓一定要狠狠的咬下房俊的一块肉来!
江面上四面辽阔,江风徐徐,波浪滚滚,战船在水面自然飘荡不休。若是久居船上的南人尚无所谓,但是对于不习水性的北方汉子来说,那就太遭罪了!
张亮在船舱里生了一会儿闷气,便觉得船身摇晃得厉害,长久下去不是办法。出来站在船头四处瞭望,西岸的市舶司和镇公署是打死他都不会去的,往东岸一瞅,便见到了诺大的军港和船厂。
军港是一处天然的河湾,两侧都有不高的山梁,能够遮挡风力,然后顺着水流由南到北的修了一条围堰,港内风平浪静,是一个避风下锚的好地方。
张亮当即指挥几条战船起锚,径自向军港内驶去。
麾下不习水性,久在江山晃都晃晕了,先在军港内停驻几日,再慢慢思讨往后的处境。
战船绕过斜斜伸入江中的围堰,驶入军港。
入目之处,是无数的战船停泊在各自的码头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虽然都落了帆,但是高高的桅杆竖起,高耸如林,战船上不时又维修的工匠上上下下。
两条小型的战船好像发现了闯入者,迅速升起风帆,修长的船身破开平静的水面,离弦之箭一般向着张亮冲去。
张亮和几个麾下站在船头,看着那船尾留下白色尾迹的战船飞速的驶来,翘起的船首好似要飞起来一般,惊得瞠目结舌:“这这这……这船怎么如此快速?”
第八百四十三章 靠边站(下)【求月票】()
看着那飞掠在水面的小型战船,张亮身边的养子公孙节喃喃说道:“这个该死的华亭镇,处处邪门儿啊……”
张亮虽然未曾言语,却是深以为然。
眨眼之间,那战船便驶到张亮面前,船上一个兵卒大声喝道:“何妨胆大狂徒,竟敢私闯军港,还不速速离开!”
张亮大怒,立在船头喝叱道:“放肆!某乃是沧海道行军大总管张亮,尔等胆大妄为,居然驱逐某之座船?再敢聒噪,信不信某治你一个藐视主帅之罪?”
他真是快要气炸了肺!
房俊骄狂也就罢了,就算张亮再是恼怒,也不得承认那黑小子确实有骄狂的资格。可是这华亭镇上上下下却没有一人将自己这个副总管当回事儿,简直岂有此理!
军法如山,难道真以为某不敢看你们的脑袋?
就在张亮心里想着是不是杀几个兵卒出出气,顺便震慑一下房俊的时候,面前这只小型战船上从船舱内“呼啦”一下钻出二三十个水军兵卒,另一条战船也堪堪驶到自己座船的左舷处,同样的二三十号兵卒涌上甲板。
“哗啦”
甲胄碰撞,几十张强弓劲弩拉弦上箭,遥遥指着张亮的座船。
刚才那兵卒高高举起手臂,大声道:“此乃皇家水师军港,与沧海道何干?阁下若想耍威风,尽可去你的沧海道水军,此地可不是你的撒野之处!奉劝尔等速速离开,皇家水师军港乃军事重地,闲人免进,擅入者即刻驱逐,否则,杀无赦!”
他高高举起的手臂就像是一支令旗,只要狠狠的挥下,必是飞箭如蝗、不死不休!
张亮闻言,差点一头从船头栽进水里去……
好么,如此强大的船队、森严的军港,居然跟沧海道毫无关系?若是按照这个该死的兵卒所言,自己这个沧海道的副总管,还真就没权利跑到皇家水师来撒野,不是一个系统啊!
张亮心中陡然升起一丝阴霾……
皇家水师,沧海道,这两个部门都拥有水军,又都在房俊的掌控之下,那黑小子会不会干脆将沧海道抽空只剩下一个空架子,所有的精锐都抽调到皇家水师?
如此一来,自己这个沧海道副总管就算稳稳当当的上任了,也已经被房俊给完全架空,手下很可能连一兵一卒一条船都没有,就特么一个光杆大帅……
张亮越想越是心惊,也顾不得跟这个兵卒发飙了,他在船头拱手,大声问道:“某刚刚赴任,一头雾水,敢问沧海道的码头又在何处?”
他算是客气了,可那个兵卒就是个棒槌,完全没有面对当朝国公的觉悟,不耐烦的喝道:“谁特么知道沧海道的码头在哪儿?这里是皇家水师,最后警告一次,速速离开,否则将尔等视为擅闯禁地,格杀勿论!”
张亮身边的公孙节恼了,大骂道:“杀无赦,格杀勿论!你特么还能不能整出新鲜一点的词儿?张嘴闭嘴都是这两句,吓唬谁呀?”
公孙节是张亮的养子,更是张亮麾下第一猛将,备受张亮的宠爱信任,以往决胜疆场之时,每每悍不畏死冲锋在前,今日屡屡遭受折辱,早已憋了一肚子气,此刻面对这个水师兵卒,一股脑的全都爆发出来!
他就不信,难道房俊还真就敢将一位当朝国公、皇帝敕封的副总管当场射杀?
吓唬谁呢!
张亮也傲立船头,他也不认为这些小兵小卒的就敢朝着自己放箭。可是下一秒,他就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只见他兵卒大喊一声:“预备”
所有的强弓劲弩都拉满了弦,就等着命令下达,便松开手指,箭簇如电的将敌人射杀!
“慢着!”
张亮大吼一声,冷汗都将流下来了!
“冷静,冷静,某这就退走,这就退走……”
言罢,张亮一矮身就从船头蹲下身,掩护在船舷之下,惶急的大吼道:“快走,快走!这帮王八蛋是真的存心想要谋害本帅,他们真的敢射箭啊!”
船上的养子们面面相觑,纷纷捂脸……
并肩作战多年,谁不了解谁呢?他们的这位义父、大帅,足智多谋阴险狡诈,可偏偏就胆小如鼠!每每冲锋陷阵的时候,要么他就躲在后头督军,要么就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精锐兵卒护卫,最是怕死的一个人。
公孙节更是暗暗叹气,他是不相信这些兵卒当真敢射箭的,别说水面擅闯禁地之类的,堂堂一朝国公,你们就当真敢当作一个细作给射杀当场?
不可能……
可张亮偏偏就怂了,他能怎么办?
只好恶狠狠的瞪了对面的兵卒一眼,指挥着战船掉头,离开军港。那两艘战船就在后面紧紧的缀着,直到张亮驶离了军港的范围,才大摇大摆的掉头扬长而去。
战船上的气氛极其压抑。
张亮都快气疯了……
他自隋末从军以来,哪怕是艰苦的时候,也没有受过这等气啊!先别说投降李唐以后屡立战功,官职爵位更是冒着烟儿的往上窜,直到现如今身居国公之爵位,又正值壮年,备受陛下信重,放眼天下谁敢给他这样的羞辱?
想想刚才在强弓劲弩之下的怂样,张亮愈发羞恼,当即命令战船再次停泊在码头边上,而后一言不发的钻进船舱不出来,下令谁也不准进去……
一众养子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最起码也得整明白了沧海道的码头和官署在哪儿吧?总不能就这么傻乎乎的在江面上飘着,被岸上无数的兵卒和劳工当成猴子一样观赏讥笑!
不过折腾了一天,此时日已西垂,通红的残阳斜斜的照在江面上,微风拂过,金鳞荡漾,各人俱是饥肠辘辘,口干舌燥。房俊那个缺德鬼中午准备的喂兔子的草料席面谁也没吃上几口,这时候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几个为首的养子们聚在一起,商议着晚饭如何解决。
上岸购买?
且不说华亭镇何处有酒楼餐馆众人一概不知,就算是打听到了,以他们殴打劳工和整个华亭镇对立的身份来说,会不会卖给他们吃食都不一定。
将战船驶离此处?大帅可是刚刚下令不许人去打扰,没有他的命令谁敢擅自决定全体离开华亭镇?
商议了一番,最后公孙节拍板,派出一艘战船前往海虞城,寻找酒楼餐馆购买饮食。而且看现在的状况,最好是连明天的伙食也尽数订好……
等到天色全黑,岸上的劳工也已收工,整个华亭镇都寂静下来,只有江水轻轻拍打船底发出的声响,令人昏昏欲睡。购买伙食的战船终于返回,海虞城市江东大镇,自是不缺这几百口子的伙食。
每一艘战船都将伙食分发下去,大家狼吞虎咽的吃了顿饱饭。公孙节奓着胆子敲响张亮的舱门送去美酒佳肴,幸好此时张亮已然冷静过来,洗手净面,享用晚膳。
用完晚膳,张亮将几个心腹养子召入舱中,紧急磋商,群策群力,思量着眼前的破局之策。可是商量来商量去,却依旧一筹莫展。
华亭镇是房俊的封地,而沧海道作为天下最为奇特的一个道,其职责是总管大唐海疆统帅大唐水军,因此并无固定的领地,只能寄居在华亭镇,完全处于房俊的掌控之中。
按说这并不是什么疏漏之处,房俊既是华亭镇的地主,又是沧海道的大总管,两者皆在他的控制之下,处于一地并无不可,还能加强掌控力度。
但是对于一心一意想要抢班夺权的张亮来说,不啻于走进了死胡同。在人家房俊的地盘,到处都是人家房俊的人,就算张亮是子房复生、孔明再世,又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这下子,算是彻彻底底的靠边站……
商量了一宿,也没商量出一条可行之策。
张亮忍不住困顿,打了个哈欠,无奈说道:“今日先到此为止吧,都回去好生动动脑筋,琢磨出一个反制的计策出来,本帅重重有赏!行了,都回去睡吧……”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舱外传来阵阵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