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4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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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樘抬了抬眼皮,轻笑一声:“每逢大事有静气,树弟,你这城府也该好生修养才是,多大的人了,毛毛躁躁的。”
周树气结,瞪眼道:“这跟城府有什么关系?要么跟江南士族抱成一团,要么彻底倒向房俊,无论哪一种选择都是后果难料,这可是关系到我阳羡周氏根基的大事,怎么能不急?”
阳羡周氏在招股大会上一鸣惊人,当即引起了整个江南的关注。请柬、问候接踵而来,甚至好几个家族主动谈起了小辈的联姻之事,商业上的合作意向更是无数。以往享有这种待遇的时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怕是得有一百年前才行……
周树是个直性子,他觉得现在这种状况非常好,好一直延续下去,说不定阳羡周氏就能在他们这一辈手里“中兴”了!
因此格外在意,自然难免急切了一些。
周樘哑然失笑。
一侧的另一个矮胖的老者却是一直脸色阴郁,听到周树的话语,不悦道:“我们跟顾家已经商谈好了合作的事宜,此时若是转而投向房俊,岂不是背信弃义、自绝于江南士族?此事万万不可。”
周树不忿道:“那顾家难道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利用我们而已。现在形势有变,盐场以后将由朝廷管控,那就是一个香饽饽,想抢都抢不到,难道我们反而要将吃到了嘴里的肥肉吐出去?那才是整个江南的笑话!”
他是倾向于按照招股的价格将这些盐场的股份吃下去的,毕竟这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至于顾家的承诺?那太遥远了,即便他不是以智谋见长,也知道画上的饼再好看,也不如吃到嘴里的肥肉香甜……
矮胖老者皱眉训斥道:“老三!你只看到眼前的利益,但若是得罪了顾家,就等于得罪了整个江南士族,以后房俊拍拍屁股调往别处,我们周家还如何在江东立足?”
周树忿忿不语。
其余几位年轻人明显是周氏族中的小辈,这种场合是插不上话的,都恭恭敬敬的跪坐一侧,不过眼神闪烁,显然都是极有主见的。
周樘轻轻将茶杯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悠然说道:“顾家,代表不了江南士族,就算是萧氏也不行。江南是大唐的江南,难道二弟还看不出来么?”
矮胖老者神色一变,急忙说道:“大兄,莫非想要撕毁与顾家的协议不成?”
周樘淡淡看了他一眼,云淡风轻的说道:“周氏何时与顾家有协议?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而已,有利则和,无利则分,口头的约定,算得什么事?就算是你你与顾家私下里的协议,也不见得就白纸黑字吧?”
此言一出,空气陡然一静。
矮胖老者神情再变,眼神闪烁,心虚道:“不知大兄所言何事?某与顾家又会有什么私下的协议……”
周樘深深看了他一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二弟答应顾家,要极力蛊惑周氏靠向顾家对抗房俊,然后顾家会在某死去之后全力支持你这一房成为周氏的家主,难道没有这件事情么?呵呵,看来二弟还真是健忘啊。为兄心中甚是欣慰,好歹二弟你没有答应那顾烛现在就下毒害死我,而是要等到我死之后,才会争夺家主之位……不知为兄是否应该感激二弟你顾念兄弟之义,从而手下留情呢?”
说到后来,语气渐渐转厉。
周树先是一愣,随即大怒,从地上一跃而起,一脚就将矮胖老者踹翻在地,戟指大骂道:“周槐,你个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王八蛋,老子今日打死你!”
说着,铁钵一般大小的拳头狠狠的砸在周槐的面门,“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周槐的惨叫,鲜血飞溅。周树兀自不休,挥舞着拳头雨点般落在周槐身上,不分头脸,一顿好打,周槐猝不及防,被打的鬼哭狼嚎,连连求饶。
一侧的几个年轻人坐不住了!
这其中就有周槐的儿子,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根本不知内情,什么争夺家主之位的事情全然不知,但是自己的老爹被往死里揍,这却是忍不了,怪叫一声就铺了上去,将周树扑倒在地,缠斗在一处。
而周樘这一支的周氏长房自然也愤怒了,怎么着,想要在我爹死后把家主之位夺走?是可忍孰不可忍,这简直就是狼子野心啊!
自然也纷纷冲上去加入战团,将周槐夫子一顿好打。
大堂里乱成一团。
守在外面的侍女仆役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进去拉架……
第八百一十九章 驱逐【求月票】()
大堂里乱成一团。
哭声、骂声、求饶声,响成一片,与窗外雨打芭蕉的淅淅沥沥声混在一起,守在门外廊下的侍女仆役们并未听到屋内因何事争执,面面相觑,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周樘也气坏了,这还有没有点规矩?我这个家主还没发话呢,你们就打成一团,眼里还有我么?
他大吼一声:“都给我住手!”
他的几个儿子纷纷住手,撤出战团,不过嘴里依旧骂骂咧咧,对周槐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甚是恨意满满!周树打了一顿,出了气,喘息着停了手。
周槐和两个儿子可就惨了……
周槐满脸是血,脸上甚至还有几道抓痕,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从地上爬起来,便跪倒周樘面前,悲呼道:“大兄,是兄弟错了,不该觊觎家主之位,可是他们几个兵不知情,还求大兄看在我这些年鞍前马后的份上,只处置我一人,不要牵连到他们,毕竟都是你的侄子啊……”
到了这个时候,周槐也知道自己跟顾家的密约定然已经全部泄露,不敢再有侥幸之心,所幸自己担下所有责任,不至于连累儿孙后代。
他这位大兄别看长得儒雅文秀,说话也总是未语先笑,但心里却是杀伐果断,恨着咧!
觊觎家主之位?
呵呵,逐出族谱都是轻的,就算将自己套上麻袋装上石头沉入太湖,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算得是家族的耻辱,一旦传扬出去,必将成为阳羡周氏被人耻笑的污点,是以,就算周樘如何处置自己,族中亦不会有人替自己说话。
周树兀自愤怒,吐出一口唾沫,骂道:“呸!你我兄弟几十年,大兄是长房嫡子,可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周氏的一支偏方,亏得大兄信任,你这一支才能在族中显贵起来,儿孙后代才能有一个像样的差使,现如今却欲壑难填、恩将仇报,居然觊觎起家族的位置来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何德何能,敢窃据家主之位?”
周槐又羞又愧又悔又怕,跪在地上自己给自己掌嘴,打得啪啪作响,涕泪横流:“大兄,三弟,我知错了!只求看在往日情分,给您们几个侄子一条活路,此事都是我一时糊涂,受了顾煜的蒙骗,他们确实不知情啊……”
他的两个儿子稍稍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衫,也顾不得脸上青肿,默默跪在一旁,却是不知如何是好。
父亲的举动他们确实不知情,可若是成功,他们确实最直接的受益人。可以说是父亲为了他们这一支的前程,方才有了不轨之心……
周樘叹了口气,说道:“二弟,就算此次为兄原谅你,你也不可能容于家族,对于一个家族来说,此风不可长。”
周槐痛哭流涕:“无论大兄如何处置我,我皆无怨言,是我对不住大兄在先,只是请求大兄看在两个孩子并不知情的份上,不要将他们驱逐。若是驱逐出族,孩子就彻底毁掉了啊……”
他不知道自己与顾家兄弟的密议到底如何泄露出去,从而被周樘得知。事已至此,他只想保住两个儿子,若是被驱逐出去,那无异于彻底断绝了他这一支的命脉!
在这个讲究孝道,讲究兄友弟恭,以家族为社会基础的年代,一个人若是因为品行恶劣被逐出家族,必将受到万人唾骂、世人唾弃,别说为官不可能,就算是经商,也会被人耻笑……
周树怒道:“现在后悔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该将你这一支革除族籍,任你自生自灭!”
家族是什么?
家族就是以血缘为基础维系在一起的一个整体,这是最亲密的整体!当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一个家族之内明争暗斗是避免不了的,但是必须有一个底限。
周槐这般与外人勾结,图谋家主之位,依然触犯了这个底限,传扬出去,不会有一个人为他鸣冤。
周樘长长一叹,挥了挥手,黯然道:“兄弟一场,如同手足,我有怎能忍心施用家法处置与你?罢了,你自己走吧,走的远远的,以后好自为之。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从今而后谁也不准再次提及。”
这算是最为宽大的处理了。
一方面保住了周氏的面子,不至于出现“勾结外人图谋家主”的笑话,一方面也成全了周槐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心愿,并未祸及他的儿子。
在这个时代来说,周樘如此处置,算得上宅心仁厚。
周槐感激不尽,“砰砰砰”给周樘磕了几个头,回头泪流满面悔不当初的对两个儿子说道:“今次为父糊涂,差点闯下大祸,是你们大伯宽宏,宽恕了父亲。虽然将父亲逐出家族,却是大恩大德。你们切不可心存怨恕,要记着大伯的恩德,好生做人,好生做事。若是为父知道你二人为非作歹,不用你们大伯动手,为父就亲手大义灭亲,宰了你两个兔崽子!”
他的两个儿子到现在还一脸懵逼呢,不知如何就到了这一步?
不过听闻周槐的话语,赶紧点头一一答应下来。
周槐无颜再留此处,当即走出大堂,冒着蒙蒙细雨回到自己的院落,稍坐收拾,便离家而去。
周樘对周槐的两个儿子说道:“父子一场,去送送你们的父亲。”
“诺!”
两个小子战战兢兢的走出去。
周树依旧恼火,愤然道:“二兄当真糊涂!那顾家也不是个东西,居然怂恿别家谋夺家主之位,简直寡廉鲜耻,无耻之尤!”
周樘哼了一声,说道:“华亭镇派来的官员呢?你亲自去请来,商议一番盐场之事。另外若是没有他的报讯,我们尚且被老二蒙在鼓里,搞不好亦是疏漏就酿成大祸,为兄要好生感谢一番。”
“诺,某这就去。”
周树起身,走出大堂。
未几,带进来一位面目俊朗的年青人。
这年轻人面目俊朗,英气勃勃,见到周樘,施礼道:“华亭镇户科主事辛茂将,见过荏木公。”
周樘的号是“荏木”,取自《诗经·小雅》当中“荏染柔木,君子树之”之意。
周樘起身,抱拳说道:“辛主事毋须多礼,说起来,此次老朽还要感激辛主事的提醒,否则族中出了蠹虫,受那顾家的蛊惑,不晓得还会做出何等悖逆之事,更让阳羡周氏的清名不至受累,请受老朽
第八百二十章 纠结的士族【求月票】()
♂!
辛茂将与上官仪一同备考、一同参加考试,结果却是悲喜两重天。上官仪高中进士,自己却名落孙山,实在是心中郁郁,闷闷不乐。
现如今上官仪进士及第,被授予弘文馆直学士,又被陛下看重,任职海虞县令,仕途一片光明。自己则幸亏房俊的青睐,才得以担任一介民科主事,同时卧薪尝胆,三年后再战科考。
前些时日他与上官仪一同南下,一个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前呼后拥前来苏州上任海虞县令,一个是形单只影,背着一个铺盖卷儿前来华亭镇投奔恩主……
不过辛茂将性情开朗,虽然他与上官仪一般家境贫寒,事业上却是悲喜两重天,不过能得到房俊青睐,既有可以施展抱负展现才华的舞台,又不虞接下来几年的生活窘迫之苦,亦算得运气不错。
周樘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嘀咕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这两句话语,他自然是从未听过的,不过却不妨碍他听得出其中精辟与深邃。
越是琢磨,越是有一种醍醐灌顶一般的领悟。
有一种“煌煌大言”的震撼!
周樘赞叹道:“世人皆传大总管乃是百世不遇的诗词圣手,佳句名词信手拈来,原来大总管对于世事之洞悉早已鞭辟入里,人情世故了然于胸,自然胸有锦绣,下笔如有神。老朽实在是敬佩之至。”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这样的话语,可不仅仅是能写得出两首好诗就能说得出来的。单单这句话的寓意可透彻,比之圣贤先哲也不差多少。
难怪此人小小年纪便能得到皇帝的信重,以强横至极的姿态驾临江南,一系列纵横捭阖的手段之后,江南士族亦不得不避其风头,莫撄其锋……
可谓“人杰”矣!
辛茂将亦叹服道:“大总管才情天授,的确是不世出之天才,晚辈附驥尾而行益显,实在是三生之幸。”
周樘命人煮茶款待,两人相对而坐,谈笑风生。
虽则年岁差距巨大,但都是孔孟一派,言语之间的共同点颇多,聊起来彼此也不尴尬。渐渐的,周樘发觉这辛茂将虽然年岁不大,但是经史子集的造诣却是匪浅,尤其是对于时政往往有发人深省的惊人之语,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同时也暗暗纳闷,这样一个学富五车、思辨清晰的年青俊彦,却为何在可靠当中名落孙山?
难道现在大唐的人才鼎盛到连这样的人都要屈居人下?
不过这显然是别人的**,更是伤处,周樘人情练达,自然不会突兀的问及此处。
谈了好一阵,周樘才直奔主题,问道:“不知辛主事此次前来,也是大总管有何吩咐?”
辛茂将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色道:“吩咐倒是不曾,只不过大总管派遣晚辈前来,是要询问荏木公一句,那招股会上的报价单,阳羡周氏还打算履行否?”
周樘面露难色,迟疑道:“说句心里话,这些股份周氏是绝对不愿放弃的。阳羡周氏虽然比不得萧氏、顾氏那样名声显赫、财雄势大,但也是以信义为本的良善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