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3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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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仁轨一直沉默,倒是没注意房俊的神情,别说敢不敢埋怨,这个时候最主要的是想出法子突围,埋怨来埋怨去的就什么意思?
可是想了半天,可没有轻松突破弓弩包围的法子,叹息道:“骑兵对步兵有天然的优势,可弓弩对于骑兵又是全方位的压制,若是我们人数足够,这么短的距离发动一次突袭尚有突围的希望,但我们就这么点人,没等冲到阵前就被弓弩手射死了……除非是当年陛下虎牢关大破窦建德之时的玄甲铁骑,否则轻骑兵对上弓弩手,那就是活靶子……”
刘仁愿大咧咧道:“哪里有玄甲铁骑?陛下当年身为尚书令,总领中原战事,李唐麾下最精锐的兵卒都归陛下调遣,也不过拼凑起来三千玄甲铁骑,甲具太难打造!现在说那些有什么用呢?吾等战死此地,亦算为国捐躯,只是得想法子保着侯爷突出重围才行!”
刘仁轨一阵泄气。
敌人的弓弩手虽然不多,毕竟是朝廷管制严格的兵种,江南士族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大量装备,但自己这方人数同样不多,两下比较,劣势太大。
房俊倒是心思活泛起来。
关于李二陛下的玄甲铁骑他当然听过,说实话李二陛下虎牢关三千破十万的神话最大的功绩就要归于这三千玄甲铁骑。玄甲铁骑只是这支部队的名字,若是归结于兵种,它就是另外一个名字——具装铁骑!
具装铁骑,亦称甲骑具装,是将人马防护能力发挥到最高水平的兵种,凭借强大的防御能力,甲骑具装可不畏刀剑,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历史证明,训练优良指挥得当的甲骑具装几乎可无视任何兵种,即使是弓骑兵、重步兵这些普遍认为是重骑兵克星的兵种也无可奈何,世界上的帝国少有没有组建过这种兵种的,很多帝国就是因为其精锐甲骑具装损失而走向衰落,比如大隋和罗马……
中国甲骑具装的巅峰是在隋朝,继承了北朝大量兵器的隋朝拥有数量惊人的甲骑具装,是隋朝军队的绝对主力。只可惜大隋最精锐的具装铁骑大多都阵亡在高句丽——高句丽是个多山国家,江河水道也不少,这些地型简直是甲骑具装的灾难,隋朝的在高句丽的失败于此有密切的关系。
后来唐军吸取教训,用新型的弓骑兵和普通的重骑兵取代了甲骑具装,并在对阵突厥和高句丽的战争中获胜。
可以说,具装铁骑的劣势和优势一样突出,迟早要被时代的发展所淘汰。
但它依然是冷兵器时代战场之上最无敌的存在!
没错,他们笨重,他们只能冲锋,但迂回失之直率,偷袭失之磊落,游射失之霸气,防御失之凶猛,惟正面进攻才是真猛士心中之渴望!
他们是古战场的王者,是每一个君王最梦寐以求的豪华战士,几十万人的战场上,他们不过数千,却能威震三军,贵族勇士莫不以身在其中为荣,他们就是甲骑具装,人马皆甲的重型骑兵!
房俊觉得自己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没错,想要制造那种精密繁复完美装备的“铁甲九事”是不可能的,但是看着眼前的炼铁炉,再看看矗立在河边的几座水利锻锤……一个想法浮现在房俊脑中。
山脚下的山越人阵内一片压抑。
长孙冲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忍受乌朵海的愚蠢,若不是干不过他,哪怕身处山越人阵中,他也得把乌朵海那颗愚蠢的脑袋给割下来!
这群愚蠢的
第七百一十四章 无双国士()
♂!
乌朵海才不傻!
虽然不知道这个房俊为何被各大家族视为寇仇,急欲除之而后快,但是乌朵海清楚,现在各大家族能够容忍山越人攻掠县府,完全就是想将除去房俊这个罪名按在山越人头上,等到房俊一死,山越人面临的必然是各大家族的雷霆打击!
一直将江南视为禁脔的江南士族,怎么可能放任山越人在江南胡作非为?
正在这时,一个头戴斗笠遮掩住相貌的人匆匆走到乌朵海身前,低声耳语几句。
长孙冲眼睛眯了起来。
他一直就觉得乌朵海的身后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来指挥乌朵海的所作所为,与其说这次山越人的反叛是他从中联络使得江南士族许诺了山越人庞大的利益,不如说是此举附和乌朵海身后神秘势力的利益……
果不其然,那神秘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飘然而走。
乌朵海立即一改刚刚拒不合作的姿态,斩钉截铁道:“那就依着长孙公子,只要各大家族的战兵到齐,立即发动冲锋,一举将房俊擒杀,山上的那些兵卒,一个不留!”
长孙冲嘴里应和着,眼神却看着那个消失在山越人群中的带着斗笠的身影,心念电转。
这是什么人?
*****
关中的酷暑很是难耐,往年的这个时候李二陛下会巡幸行宫,要么去昆明池大安宫操练水师,要么去杜水之北的九成宫纳凉,要么去骊山的汤泉宫避暑,或者是西山的襄城宫——不用襄城宫去年多蛇,李二陛下将督造宫殿的阎立德叫来申饬一顿,就再也不去了……
可是今年,李二陛下老老实实的呆在太极宫里,哪儿都没去。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东征的计划已经展开,方方面面都要统筹调度,西北的兵员要抽调前往涿郡,东海的钱粮要囤积起来,兵器甲胄的打造修补、战马车辆的维护调度,都要他亲手处理。房玄龄入夏以来就染了暑气卧床多日,别的人李二陛下又信不过……
最关键的,他得随时等候江南的消息。
对于房俊南下,李二陛下是抱以很大期望的。
江南糜烂,世家豪族盘根错节,想要开创局面难如登天。但吸取了前隋的教训,除去将士厌战水土不服之外,后勤辎重经常延误亦是不可无视之原因。因此,从江南就地征缴辎重粮草然后迅速用过海路运往高句丽前线,就成了胜败之关键。
立政殿大殿四角铜盆里的冰山已然化了大半,却丝毫没让人感到几分凉意,窗户都洞开着,燥热无风。
李二陛下很不雅的扯了扯衣领,才感觉呼吸顺畅一些,看着面前的岑文本,问道:“今夏酷暑,关中雨水稀少,现下旱情如何?”
“回陛下,关中少雨,但水利四通八达,引河渠之水灌溉田野,禾苗长势良好。虽然很可能减产,但不虞有太大影响,陛下可放宽心。”
岑文本正襟危坐,身上的紫色官袍板板整整一丝不苟,一张刻板的面容毫无表情,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酷暑的难耐。
李二陛下闻言,轻叹一声:“都是房俊的功劳啊……工部以往都是尸位素餐,得过且过,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让你既是恼怒又无可奈何。唯有房俊,看似嬉笑怒骂不服管教,却懂得自己的职责所在,若非这些灌溉水利,怕是今年关中又要田野荒芜,年底的国库又将捉禁见肘。”
岑文本深以为然。
一个官员的优劣,只在于是否完成本职工作,与其他无关。就算嚣张跋扈,就算另类突兀,只要将本职工作做好,就是一个合格的官员。
在这一点上,房俊做得相当不错。
“房驸马年少气盛,行事有时难免任性,此乃人之常情。然其心怀天下,所作所为皆泽被苍生,假以时日,定然是帝国之栋梁,陛下洪福也。”
岑文本与房俊关系一向不错,这个时候自然不吝于说上几句好话,何况皇帝也喜欢听……
果然,李二陛下一脸欣慰,正欲夸赞几句,殿外忽然脚步急响,李二陛下当即住嘴,眼神看向大殿门口。
敢在宫里这等焦急失礼,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不一会儿,一名内侍急匆匆入内,到了皇帝面前拜倒,喘着粗气道:“陛下,吴王殿下有战报送至。”
李二陛下微微一愕:“战报?”
吴王李恪敕封为安州都督,却嫌弃安州破败,一直驻守在江都,对此李二陛下听之任之,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生活舒适一些也是应该的。
但江都紧扼大江,背靠扬州,乃江南繁华之地,哪里来的战报?
赶紧伸手接过,拆开火漆封口的信封的仔细阅读。
一张脸顿时变得铁青……
信中,吴王李恪严词痛斥江南士族勾连各方,把持江南政务,甚至就连水师都尽在其掌控,自己闻听山越反叛房俊被围想要发兵救援都处处掣肘,自己妄自焦急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江南已非大唐之江南,而是江南豪族之江南!
后面附着房俊的那份“血书”……
如果说李恪的战报让李二陛下怒发冲冠龙颜震怒,房俊的这封“血书”则让李二陛下一瞬间红了眼珠子,一股痛彻心脾的悔恨自胸臆间弥漫!
李二陛下死死的咬住牙,腮帮子的肉棱一阵起伏,心痛欲绝!
岑文本被皇帝的神情下了一跳,低声问道:“陛下,江都发生何事?”
深深吸了口气,李二陛下勉力压制着心中愤怒和心疼,颤着手将战报递给岑文本:“爱卿自己看吧,江南豪族,朕与他势不两立!”
岑文本浑身一震,双手接过战报,心底震惊。
江南豪族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让堂堂帝王说出这样的狠话?
展开战报,岑文本仔细观阅。
山越反叛?岑文本吓了一跳,陛下正全力经营江南,山越人就来了这么一手,时机太过巧合,恐怕其中的缘由颇深。
再看到房俊的“血书”,即便冷静深沉如岑文本,也不能淡定了……
“臣受命南下,却偶遇山越反叛,陷身险地。面对十倍之敌,将士苦战不脱,深陷重围。但身为大唐之军人,自当以死守节,报效陛下天恩,惟愿将士之骸骨,永镇大唐疆土,魂灵不灭,守护帝国之南疆……”
铮铮铁骨,豪雄末路,莫过于此!
最令岑文本心神激荡的是最后的这首诗:“……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你们不都骂我房俊是个棒槌么?不都说我是个夯货么?不都鄙视我率学无诞、嚣张跋扈么?
那我就给你们看看,我房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哪怕烈火焚烧,哪怕粉身碎骨,我房俊也顶天立地,把我清白的名声留在世间,让你们好好看看!
岑文本深切感受到这首诗字里行间那种深深的愤怒、不甘,以及对于世人误解的愤懑,房俊要用自己的血、用这首诗,向世人表达自己的不屈和忠贞,为自己正名!
嘴皮子颤抖半天,岑文本才最终赞叹出一句话:“房俊……无双国士也!”
李二陛下神情幽深,怒气勃发,大手怕打着案几,咬牙切齿一字字说道:“朕好悔啊!就不该惯着他任性,不该派他去江南!好一个山越人,好一个江南豪族!既然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对朕的爱婿下此毒手,真当朕的屠刀已经不利了么?”
皇帝心中已是怒极,这是帝王权威遭受到**裸的挑衅!
可在心里琢磨着房俊到底有没有生还可能的同时,亦在发愁要怎么跟自己的女儿高阳说这件事……
第七百一十五章 帝王之怒()
♂!
皇帝紧急召集大臣,商议山越人反叛之事。
消息一出,长安震荡。
对于大部分汉人来说,僚人、山越等等蛮夷犹如疥癞之疾,想要彻底除去要大费周章,得不偿失;若是听之任之,又祸乱各方,动荡不安……
自大唐立国以来,僚人、山越反复叛乱,虽然每一次朝廷大军多能及时将其击溃,然而余者遁入深山沟壑,即便朝廷再有百万大军也莫奈之何。
叛乱,剿灭;修养生息,再次叛乱……
这就是大唐境内蛮夷的轨迹,烦不胜烦,剿不胜剿。
可是这次明显事情搞大了!
华亭侯、驸马、沧海道行军大总管房俊,居然被数万山越人围困于牛渚矶,麾下兵不过一百,外无援手,眼看就要葬身于山越蛮夷之手……
山越人如此嚣张,你江南士族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太极殿上,几乎所有的大臣都在搞清楚事情起因之后,将目光瞄着宋国公萧瑀。
你不是江南魁首、清流领袖么?
你就这么看着房俊被杀、陛下的脸被打得啪啪响?
还是说……这其中就有你的影子?山越人反叛,啸聚成众,江南士族近在咫尺却无动于衷,你们到底想要干嘛?以往不肯认缴税赋、将江南经营得水泼不进也就算了,难道你们还想造反不成?
萧瑀如坐针毡,抬头瞄了一眼皇帝,看到那张阴云密布隐忍着暴怒的脸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叫苦不迭。
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可这话说出去谁信?
在他身边的房玄龄亦是刚刚知道情况,看似面无表情,似乎儿子的生死并未放在心上,但是微微抖动的袍袖却显露出心底的愤慨和焦急。
当下,房玄龄出班奏道:“战报之中只说房俊被山越人数万人围困,却未曾言及生死,想来还有一线生机。微臣惶恐,恳请陛下调集江南兵马,前往救援。”
诸位大臣看着房玄龄进贤冠底下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躯,苍老的面容上虽是平静,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眼神之后流露出来的悲戚……俱都心生恻隐。
诚然,在场诸公有很大部分嫉妒房俊受到皇帝的青睐,能够担任这样一个封疆大吏一般的职务,起先难免有幸灾乐祸之意。但是想到房玄龄多年来温润谦厚的君子风度,总领政事显赫宰辅,却要老来丧子……都感同身受。
虽然一百多人被数万山越人围攻的结局几乎毋须考量,诸公却都闭上嘴,没人说已经不许救援之类的话语。好歹,也得给房玄龄留下一线希望……
当然,自然也不缺乏幸灾乐祸之人,比如治书侍御史刘泪,比如赵国公长孙无忌……
尤其长孙无忌最是开心。
你房玄龄不是嘲笑我儿子畏罪潜逃浪迹天涯么?可好歹还有一口气在,你儿子呢?怕是已经被野兽一般行径的山越蛮夷剥皮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