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3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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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一章 泊秦淮!()
不少人都附和陈玄德之言。
房俊默然饮酒,心里已经有些腻味了。
李承乾你是眼瞎还是怎么回事,瞧瞧你这拉拢的都是一些什么人?酒囊饭袋还好说,只是不能做事,起码不会耽误你的大事。可这一个个好高骛远、贪图享乐,偏偏又自以为是……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帮家伙不把你拖进坑里就要烧高香了,难道还指望成为你将来的班底?
眼光不行啊……
这种气氛,房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想再呆下去。
套一句俗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李承乾甚至房俊脾性,一看房俊的神色就知道不妙,心里一紧。这小子若是当众发飙,咱这太子的颜面可就丢尽了!李承乾赶紧在案几下踹了房俊一脚,瞪眼提醒他且忍耐片刻。
房俊无语……
不过太子的面子必须得给,只好喝闷酒。
陈玄德见房俊并未回应自己,神色便有些不豫。他亦是少年才子,在关中薄有名气,可是与房俊相比却远远不如,难免使得他心底忿忿不平,羡慕嫉妒恨。
陈玄德眼珠转了转,提议道:“今日为房二郎践行,何不趁此机会,请房二郎赋诗一首以壮行色,亦可让吾等见识见识名满关中的绝世才华?”
房俊的诗词确实做得好,他远远不如。
但陈玄德却不相信房俊的这些诗词都是临时著作,一蹴而就。诗词歌赋是要反复推敲、仔细雕琢,才能臻至完美。想当年曹子建七步成诗,惊为天人,难道房俊能比得上才高八斗的曹子建?
陈玄德不信,想要给房俊一个难堪。
不过是仗着父亲的权势娶了皇家的公主而已,当真论起才华,就不相信能比我强!
一旁的裴宣机含笑不语,斜睨了陈玄德一眼,不屑一顾。
且不论房俊是否能当堂赋诗,单说今日乃是太子殿下为房俊践行设宴,你这般挑衅房俊,将太子殿下置于何地?你不服房俊可以,但是再不服也得藏在心里,难道还看不出太子殿下对于房俊的重视么?
如此浅薄浮躁之辈,非是良友。
裴宣机饮了一杯酒,心里将陈玄德划入不可深交之类……
李承乾面色难看,淡淡扫了陈玄德一眼,说道:“今日只是饮酒畅谈,不必赋诗。”
陈玄德一张连顿时涨成猪肝色。
他自然知道太子重视房俊,却未想到重视到不惜打击自己颜面来维护房俊的程度,心里不由暗暗后悔。
房俊却轻笑一声,对李承乾说道:“这位陈朋友既然有雅兴,微臣若不露一手,岂不被他看轻了?”
言罢,未等李承乾说话,他便看向陈玄德,淡淡说道:“前陈后主陈叔宝,乃是陈朋友的叔叔?”
陈玄德面色难看,以为房俊是要拿“国破家亡”只是嘲笑他,心中怒火升腾,但是碍于有太子在场,更碍于房俊以往的名声,未敢发作,只是咬牙道:“正是。”
房俊点点头:“据闻,令叔曾经做了一首《玉树后庭花》》?”
陈玄德略感傲然:“不错。”
陈后主陈叔宝的文采,是受到当世肯定的。这位做皇帝不行,被大隋给亡国了,但是做诗人还算成功,《玉树后庭花》也算其代表作。
白胖白胖的封言道曼声吟道:“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陈后主之才,的确惊艳。”
“后庭花”本是一种花的名,这种花生长在江南,因多是在庭院中栽培,故称“后庭花”。后庭花花朵有红白两色,其中开白花的,盛开之时使树冠如玉一样美丽,故又有“玉树后庭花”之称。
陈叔宝的这首词,的确水平不错。
只是可惜,陈叔宝在填上这首新词的时候,却不知正是自己的穷奢极欲,已经注定了后陈的灭亡之期不远……
房俊说道:“在下就作一首《泊秦淮》,遥向陈后主致敬。”
众人都聚敛声息,等着房俊作新诗。
裴宣机饶有兴致的看着房俊,这家伙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陈后主的那首《玉树后庭花》,难道是也想作一首这样的诗词,与陈后主一较高低?
陈玄德也紧张起来。
他跟裴宣机想的差不多,心里很是恼火!
有什么你就冲我来,居然将矛头指向我叔叔,着实可恨!自己输了没什么,丢人也没什么,但房俊若是胜过了叔叔的《玉树后庭花》,岂不是将整个陈氏家族都狠狠的踩在脚下?
可毕竟是他先挑衅的,这时候即便后悔,亦无法终止。
只能期待房俊没有“七步成诗”的惊才绝艳,
可他哪里知道,何止是“七步成诗”,你让房俊“一步成诗”也完全没难度……
房俊沉吟一下。
旁人以为他在构思,却不知他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否则背诗还能出了差错,那可就丢尽了穿越者的脸……
稍倾,房俊沉声吟道:“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刚刚念出半阙,裴宣机击节赞道:“好诗!”
音律、遣词、意境,虽然只是半阙,已然达到一个相当的高度,若是后半阙能在此基础上赋予整首诗真正的主旨和灵魂,那么堪称名作!
陈玄德脸色有些发白……
余者俱是兴致勃勃的等候房俊念出下半阙。
老杜的诗自然不会让大家失望,当房俊念出“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时候,满室寂静,鸦雀无声。
李承乾以手抚额,无奈叹息,就知道房俊这厮不是容易被人欺负的,这反击……啧啧!
裴宣机长大了嘴巴,若非终究还要讲究一些脸面,他都想站起来大吼一声,喝一声彩!
封言道一双小眼睛灼灼生辉,看着房俊仿佛发现了一个绝世美女。
太有才了……
之所以这首诗带给大家如此强烈的震撼,并不是说这首诗本身有多么超凡脱俗——当然,杜牧的诗那个敢说不好?而是实在是太应景儿了!
何谓打脸的最高境界?
就是在你最骄傲的地方狠狠的给你戳一刀,戳进你的肺管子让你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的品尝苦涩!
陈叔宝作出了《玉树后庭花》,而房俊的诗中是怎么说的?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你还唱什么《后庭花》啊,都特么要亡国了你知不知道?就算你的《后庭花》再好,也掩不住大厦将倾却茫然不知依旧寻欢作乐的无能,以及国破家亡的悲惨!
最狠的是,居然将陈叔宝比作一个低贱的“商女”……
可是扪心自问,奢靡成性只知享乐的陈叔宝,又能比一个“商女”强到哪里去呢?
陈玄德血都冲脑门涌出来了,大怒起身,戟指喝道:“你……简直欺人太甚!”
房俊挑挑眉毛,随意道:“是你让我作诗,作了你又骂人?再说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话糙,理不糙!”
就写诗骂你了,怎地?
难道我骂错了不成?
陈玄德羞愧无地,连基本的礼节都没有,掩面而去。
没人在乎他,自取其辱而已,怨的谁来?
房二作诗将醉仙楼的明月姑娘骂哭了好几次,你不知道哇?偏偏还要往刀口上撞,真是自己找死啊……
裴宣机大赞道:“这首诗……当真绝了!房二郎惊才绝艳,某五体投地!”
才思敏捷至此,在座之人,谁敢不服?
房俊却微微摇头。
吹捧自己几句,就成了知己了?
扯蛋!道不同,不相为谋。
再次饮了一杯酒,房俊站起身,冲一边的知客僧招手道:“笔墨侍候!”
还要作诗?
李承乾心里一哆嗦,一把拉住房俊:“二郎,不作诗了好不……”
谁特么知道这小子还要骂谁?
第六百九十二章 行路难!()
大唐是一个诗的时代,虽然贞观时期的诗作远未达到盛唐之时的鼎盛和繁荣,却已然展露出这种文化趋势。
极度强盛的国势、高度发达的文化,最终凝练出韵律表达的艺术方式,造就了才华横溢的诗人群体。诗人们最喜欢那些能够激发创作灵感的场所,且不管是硝烟滚滚的边塞沙场,还是轻歌曼舞的娱乐园地,都会有诗人为之倾泻才思。
而作为宗教载体的寺院,则从心灵感悟的另一个世界,召唤了更多的诗人。
文人雅士来到这里,与世外高僧一起参禅悟道,抚琴吟诗,为禅门涂抹风采,为人生添加乐趣。不知多少诗人在此游赏会友,交流心得,或联袂赏花,或彼此吟诗,桌前茗香,禅房说经,流连而忘返。“啜茗翻真偈,燃灯继夕阳”,“为寻名画来过院,因访闲人得看棋”,文人们很喜欢将自己文化诉求投向禅意浓郁的寺院之中。
房俊一说“笔墨侍候”,那知客僧立即转身去了偏厅,片刻便捧回一套文房四宝。
房俊看了看裁剪好的宣纸,却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捧着满是墨汁的砚台,起身来到雪白的墙壁前……
这是要在墙壁之上题诗?
众人兴趣大增,齐齐站起来,走到房俊身后站定。
大兴善寺是佛门圣地,等闲人若是想在墙壁或者什么地方题诗,寺内是不允许的。无他,每日里来来往往的文人骚客实在太多,若是任谁兴致来了都能挥毫泼墨,大兴善寺每天都要粉刷墙壁无数次……
但房俊绝对例外。
且不说房俊现在的爵位、官职都是显耀一时,单单其在士林当中的地位与名声,能够在墙壁之上题诗以及是大兴善寺的荣耀了。
这就好比是免费的广告,日后必然有文人骚客慕名而来欣赏房俊的诗词字迹,相当于给大兴善寺坐了一次推广,大兴善寺何乐而不为?
最最最主要的一点,还是人家房俊的诗词质量太高!
就算抛开一切因素,单单只是让经典名篇流传下去,大兴善寺就万万不会拒绝。
房俊一手执笔,一手捧砚,手起笔落,雪白的墙壁上墨迹淋漓,宛如银钩铁划,笔走龙蛇!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坐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行路难》!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如果说刚刚那首《泊秦淮》是打陈玄德的脸,这首《行路难》就是将所有人的脸都给打了,还是啪啪响的那种!
金樽清酒,玉盘珍馐,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生活?
但不是我要的!
江南之行的确危险重重,艰难险阻无数,但若是畏首畏尾惧怕困难,只知困难而不去拼搏,你会发现想要渡过黄河的时候冰凌塞川,想要登上太行的时候大雪漫山,世间的事情从来没有尽如人意,见到困难便退缩,永远也不能领略到黄河浩荡、太行雄奇的壮丽景色!
岂不知人生遇合无常,多出于偶然?没有什么是一帆风顺的!
总是在困难面前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取舍不知路在何方,进退两难,哪里能体会到战胜困难险阻之后长风破浪的快意人生,又如何享受到人生的波澜起伏,跌宕多姿?
房俊将手中笔墨随手丢在地上,对李承乾微微鞠躬,歉然道:“微臣性格顽劣,今日扫了殿下雅兴,自当领罪!日后若微臣能率领水师纵横七海长风破浪之时,必然请殿下也去感受一番波浪壮阔笑傲沧海的跌宕起伏!世间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微臣愿意为了帝国去战胜一切困难,愿意为了陛下去开疆拓土,亦愿意为了殿下去勇往直前!就让这帮只知道簪花敷粉花圃里的花蕊一般经不起风霜雨雪畏惧与艰难险阻的绵羊,陪着您纵情声色,醉生梦死吧!微臣的人生,在无限辽阔的星辰大海!”
言罢,再次深深一躬,拂袖而去!
留下一室身份尊贵自诩才华的公子哥儿面红耳赤,面面相觑!
这脸打的,太疼了啊!
什么叫“只知道簪花敷粉花圃里的花蕊一般经不起风霜雨雪畏惧与艰难险阻”?什么叫“纵情声色,醉生梦死”?
娘咧!
你的人生在星辰大海,我们就是一群小绵羊?
封言道白脸涨红,尴尬道:“这这这……太过分了!”
亦有人破口大骂:“这房二果然是棒槌啊。吾等不过是好心好意的提醒他想要在江南有所成就殊为不易,这是一片好心啊,他怎地就能骂人呢?”
“就是!这人也太不识好人心了!棒槌啊棒槌!”
虞世南的儿子虞昶左右看看,有些心虚的说道:“那啥……这首诗若是就这么留在这里,你们说从今往后来到此处见到这首诗的文人墨客,会不会将吾等视为胸无大志畏惧艰难的笑话?”
他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恍然。
封言道大声道:“不错,决不能让这首诗留在这里!”
几个人一听,对啊!这首诗就放在这里,看过的人都会去追寻一下这首诗的创作背景,那么咱们这些人岂不是要被千古耻笑?被房二骂几句也就罢了,但是这个绝对不能忍!
就要上前把这首诗给涂花了。
知客僧不干了……
开什么玩笑呢?
这笔体、这诗句、这气魄!这是百年难逢的经典啊!这么一首诗能够给大兴善寺带来多大的名气,不用说都知道!知客僧怎会任由这帮唯恐留下笑柄的纨绔将诗毁去?
知客僧当即上前阻拦,见到纨绔们人多,赶紧扯着脖子将外面的小和尚都喊进来,死死拦着墙壁之前!大兴善寺作为长安有数的密宗祖庭,闻名遐迩,便是天竺大食等等外国都甚有名气,更是长安翻译佛经的三大译场之一,往来俱是达官显贵,除了太子李承乾之外,其余这些官宦子弟他们根本不怕!
李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