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3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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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己致仕之后,儿孙后代怎么办?
对于李二陛下,房玄龄其实并不是非常放心。这位帝王英明神武,可是骨子里矛盾的性格却实在是一个极大的隐忧。若是自己活着,念及这么多年鞍前马后鞠躬尽瘁的情分,便是再大的错处亦能一笑置之,便如同长孙家牵涉谋逆案那般……
谁能说陛下不讲情分、不念旧情?
可若是自己死了……
房玄龄不知道李二陛下对于房家会是一个什么态度。
魏徵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魏徵一直以来以诤谏闻名天下,多次对李二陛下不顾颜面的顶撞,李二陛下却一直在说“贞观之后,尽心於我,献纳忠谠,安国利人,成我今日功业,为天下所称者,惟魏徵而已。古之名臣,何以加也。”
很有明君风范吧?
可是最近魏徵病入膏肓,怕是已经熬不到开春,结果,宫里便已然流传出皇帝不满魏徵将《起居注》的内容流传出去。深谙李二陛下性情的房玄龄知道,魏徵即便是死,怕也是哀荣不保,陛下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翻旧账……
第七百七十九章 绸缪()
♂!
人走茶便凉,更何况是人死了?这杯茶,大抵也只能泼到地上……
房玄龄宰执天下多年,牢牢把持着帝国中枢大权,行事又素来公正廉明,从不讲脱人情,明里暗里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他死之后,陛下若是念着情分庇佑房家还好,若是弃之不管,不知道有多少人扑上来!
至于驸马这个身份,其实是没有多少分量的。在李二陛下眼里,闺女是自己的,女婿是别人家的,只要自己的闺女在,换个女婿并不在意……
更何况,二郎现在又折腾出这诺大的家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怕是谁都想咬上两口……
或许,二郎的思虑是对的。房家不能一味的以正人君子的面目示人,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在强大的君子,也没人忌惮!唯有以强硬的态度硬怼那些轻视房家的人,让天下人知道,得罪房家的下场,不是那么好成熟!
想到此处,房玄龄也只能叹口气,郁郁寡欢道:“随你折腾吧,只需记着一点,适可而止!”
房俊肃然道:“孩儿记住了。”
父子两又对朝中的局势交谈一番。
末了,房俊向房玄龄举荐上官仪:“此人才华横溢,且为人正直,父亲若是能够将其收在身边,好生培养一番,想必异日或许受到意想不到的回报。”
对上官仪施恩,这是房俊的想法。以上官仪耿直的性情,将来的回报几乎会是千百倍的,更何况他相信老爹必然会喜欢上官仪,这二位在某种程度上根本就是同一类人。
对于儿子的举荐人才,房玄龄自然不会拒绝:“那就等他科举考试之后,再安排他来见我。不过你也要跟他说明,不要认为前途有了保障便荒废学业,一个好的起点,某些时候就决定着所能达到的高度。”
房俊点头称是。
无论科举如何改制,跟后世的高考一般,本质都只是一块敲门砖。过了这个坎,一文不值;可若是没有这块砖,命运的那扇大门,就永不会为你打开。
*****
房俊回到学堂里,安排了上官仪的住处,这才独自返回城内。
在城外,吩咐车夫将他这辆招牌的四轮马车赶回房府,房俊则悄然下车,骑了一匹快马,穿了一件厚厚的熊皮大氅,将貂皮帽子的帽檐压得低低的,纵马跟在马车后面入城。
到了城内则分道扬镳,马车径自回府,房俊则策马来到修德坊的一处小院儿。
漫天飞雪,这处三进的院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见廊下朱红的廊柱,静谧安宁。
房俊来到门口下马,自有门子迎上来,见是房俊,便陪笑道:“哎呦,二郎这么有闲,来见吾家公子?”
房俊随手打赏了门子一块银锞子,说道:“你且入内通报,就说房俊求见。”
“二郎稍等。”门子乐得见牙不见眼,将银锞子收入怀中,请房俊在门房稍坐,一溜小跑的入内通报。稍倾,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汉字迎了出来,正是李君羡。
李君羡穿着一件团花圆领的青色常服,剑眉星目,英姿飒飒。
见到房俊,李君羡便抱拳笑道:“二郎踏雪而来,愚兄不胜惶恐。正巧得了一坛江南佳酿,你我兄弟饮酒赏雪,亦是一大乐事。”
房俊失笑道:“拿刀的改那笔了,不用刀子杀人却拿嘴恶心人,兄长不厚道。”
“哈哈!”李君羡丝毫不在意房俊的揶揄,上千亲热的拉住房俊的手臂:“快快入内,一边饮酒,一边说话。”
房俊便跟着李君羡到了内院。
李君羡的宅邸简朴干净,便如寻常富户一般,跟他的身份很是不匹配。
武德四年,李君羡在洛阳征讨王世充,被任命为马军副总管,王世充子王玄应自武牢运粮入洛阳,李君羡俘获他的军队,王玄应逃走。又随军破窦建德、刘黑闼,李二陛下登基后,便授他为左卫府中郎将。
贞观初年,突厥攻至距长安仅四十里的泾阳,京师震动。李君羡与尉迟敬德奉命迎敌,解除了长安之危。那时李二陛下感叹道:“君羡如此勇猛,强虏何足忧虑。”遂授予他左武卫将军之职,掌管玄武门宿卫,并被封为武连县公。
后来虽然因错被李二陛下降职责罚,但爵位并未剥夺,现在又是“百骑”的大统领,堪称李二陛下身边最的重用信任的爪牙鹰犬,如此人物,也算是一方重臣,却居于如此不显眼的宅邸之中,着实令人惊讶。
二人并肩,李君羡自是看出房俊的惊讶,便微笑着解释道:“前次因为银钱之事,而被陛下责罚,令愚兄甚为感触。人活一世,耕良田千顷不过一日三餐,有广厦万间只睡卧榻三尺,与其招摇惹祸,还不如深居简出来得自在。”
有内涵!
房俊顿时有些肃然起敬。
这道理说都懂,可真正做到的又能有几人?起码他自己就做不到……
抱拳感叹道:“兄长之境界,远超小弟,佩服佩服。”
李君羡哈哈一笑:“人各有志,有什么好佩服的?只是愚兄没能耐,怕了那些御史言官而已。二郎,请!”
谈笑之间,进入正堂。
正堂里的布置倒是略显奢华,一应摆设应有尽有,稍微有那么一点皇帝第一爪牙的意思。
矮几一侧,一只红泥小火炉上,一个陶制的坛子正坐在上面,炉子里的小火苗舔着坛子底部,坛子里微微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江南的花雕!果然是好酒!”房俊只是闻了闻味道,便辨别出这种黄酒的种类。
正堂里空无一人,李君羡请房俊落座,闻言笑道:“夏日里的冰镇葡萄酿,冬日里的温热花雕酒,俱是人间极品。二郎一看便是此道中人!”
说着,从矮几下拿出两只酒盏,提起坛子,将橙黄的冒着热气的酒水倒进一个铜酒壶里,然后才斟满酒盏。动作轻松写意,显然经常自斟自饮。
二人举起酒盏,轻轻一碰,喝了一口。
黄酒微热,入腹之后身心舒泰。
李君羡将酒盏放下,看着房俊,问道:“二郎前来,可是有事?”
房俊点头道:“有一事,想要拜托兄长。”
李君羡道:“但说无妨。”
房俊捏着酒盏,轻轻啜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小弟想要几个人的资料。”
闻言,李君羡沉吟不语。
房俊一开口,李君羡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必是要那些弹劾他的御史言官的黑材料,想要以此反击。可是这事儿不好办啊……
“兄长可是为难?”房俊见他一脸凝重,笑问道。
李君羡沉吟道:“按说,二郎你张口,愚兄本不应拒绝的。但是兹事体大,愚兄真不敢贸然应下。否则不但愚兄要担上天大的干系,便是二郎你,也无法置身事外。”
房俊明白。“百骑”虽然负责侦查长安治安,约束百官并刺探官员的私下往来,但到底不是“锦衣卫”,即便出现了侯君集谋逆案,李二陛下已然自信爆棚,不屑于暗中控制官员的耄健�
房俊想要那些御史言官的材料,这就有点打破“百骑”的权限。此列一开,往后可就很容易成为常态,这不是李二陛下的初衷,他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所有官员的耄饺急┞对凇鞍倨铩钡恼旒┲拢奈湔秸骄ぞのǹ忠皇辈簧鞅愦蠡隽偻罚绾文芏曰实壅嫘氖狄獾木瞎〈幔�
这亦是李二陛下同明朝那些被文官架空毫无安全感的皇帝全然不同之处。
房俊便随意的笑笑,说道:“兄长可以去请示陛下,若是陛下不允,就当兄弟啥都没说。若是陛下应允……”
李君羡愣了一下,当即抱着胸脯保证:“便是那些鸡鸣狗盗之辈夜晚睡在那个小妾的房里,为兄也给你挖出来!”
房俊举杯示意:“多谢!”
李君羡也举杯,心里却是狐疑,陛下怎么可能答应呢?
第五百八十章 姐妹()
♂!
翌日傍晚,李君羡便将一大摞厚厚的档案亲自送去房府,交给房俊。日间他按照和房俊的约定去请示皇帝的时候,皇帝陛下不置一词、默然允许的态度,令李君羡明白这件事情只能有这一次,下不为例。
李君羡不明白皇帝为何破例这一次,不过他懒得去深思其中的含义。他不是个有野心的人,却是个聪明人,乖乖的做皇帝的爪牙鹰犬就好了,有些事情不要去想、甚至不要去问。
更何况,对于当初将他弹劾得丢官罢职的这帮御史言官们即将倒霉,他乐见其成!让你们整天闲着没事儿一会儿喷这个喷那个,这回都等着哭吧……
李君羡心里满满的恶意,唯恐资料不够,又将手底的“百骑”探子撒网一般撒出去,收集有用的情报,告诉房俊随时都会有新的材料送来。
房俊大喜。
与此同时,朝中的弹劾风潮并未停止,一封又一封的奏折雪片一般飞往门下省,然后经由门下省官员筛选、整理,最终送达李二陛下案头。
出乎这些御史言官的预料,李二陛下并没有如同前几日那般愤怒连连申饬,反而沉默起来,对那些奏折不闻不问,任其搁置。
这出乎预料的举动,令御史言官们及感到愤怒,又惊慌恐惧。
谁都知道,陛下这是真的恼火了,此时不发一言,那只是在凝聚怒气,当怒气槽满值的时候,这股怒气爆发出来必将惊天动地掀起一股山呼海啸的风暴!
可陛下难道这就打算亲手将大唐的言路斩断,从此不闻天下之事,一意孤行乾纲独断么?
那将是大唐的悲哀啊!
于是,在短暂的恐惧过后,御史言官们非但没有偃旗息鼓,反而打了鸡血一般疯狂上疏!这一次,非但一如既往的攻歼房俊,甚至连李二陛下都给牵扯进来!
这些自认为正义、代表着全体大唐百姓立场的御史言官们,觉得自己有责任劝阻即将“走上阻塞言路的昏君之路”的皇帝陛下,令其“改邪归正”,继续当一位广纳诤谏、胸怀广阔的贤明皇帝,而将大唐官场的“毒瘤”房二郎清理出官员队伍,从此河清海晏“臣贤君圣”,共创一段千古佳话,维持大唐的锦绣繁华……
于是,各种弹劾的奏疏成倍增长,门下省的官员面对这些疯狂的弹劾,苦不堪言。
这场弹劾的风潮随着李二陛下的沉默,变得愈演愈烈。
*****
瑞雪初停,星斗满天。
高阳公主斜倚在窗前,看着院落里被红色的宫灯映照得一片晕红的积雪,正被内侍宫女们忙碌的铲走。
一袭绛色的宫装长裙愈发显得她体态窈窕,莹白的肌肤、秀美的五官,清丽的少女韵味流泻。
只是那一双婉约如远山一般的黛眉,却不经意的微微蹙起……
“在担心他?”
一把柔和清冽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高阳公主扭过头,看着站在榻前亭亭玉立仍旧充满青春秀美的长乐公主,嘟起嘴吧:“姐姐,你说父皇会不会处置他呀?”
长乐公主轻笑了一声,说道:“我又不懂朝中的那些事,谁知道呢?”
闻言,高阳公主俏脸愈发的愁闷起来:“那些御史言官都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都要弹劾房俊呢?他们说的那些话都是瞎扯,根本就没有证据,可为什么父皇却一直不表态?”
长乐公主莲步轻迈,坐到妹妹身边,看着妹妹娇俏的脸颊微微鼓起,不由得爱怜丛生,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捏了一下妹妹腻滑的脸蛋儿,莞尔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你不是最讨厌那个家伙么?不能为了曾经救过你,便搭进去一辈子啊。要我说啊,父皇最好是将他罢黜,再远远的打发出去,岭南啊琼州啊都可以,这样你就永远不用为了见到他心烦啦!”
高阳公主大囧,反身搂住长乐公主细细的腰肢,气道:“姐姐也嘲笑妹妹么?照我看,姐姐是自己不想见到房俊吧,每次那家伙看到姐姐的时候,两只眼睛像是放光一般,恨不得一口将姐姐吞下肚子里去……”
被妹妹搂住腰身,那双小手还不停的捏捏揉揉,搞得长乐公主一阵发痒,浑身酸软,很是难受,闻言更是羞红了一张白玉也似的俏脸,佯怒道:“小妮子胡说什么呢?这若是被旁人听去,凭空又生波澜!”
挣扎着想要从高阳公主的环抱中解脱出来。
高阳公主却来了力气,一只手搂着姐姐的腰肢,一只手便攀上胸前的高耸,咯咯笑道:“有什么波澜呢?天下人都知道,姐姐怎么会看上那个黑面神……”
要害被一只纤巧的玉手紧紧握住,捏得长乐公主浑身一软,顿时玉面绯红,羞恼道:“死丫头,伤好了是吧?哎呦……快松手!”
却是又被高阳公主捏了一下。
反抗却又不敢太激烈,妹妹的伤势刚刚痊愈,万一撕裂了伤口,那可就麻烦了。
长乐公主一面进行这并不强烈的抵抗,面却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