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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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作孽哟……
老子低调辈子,怎就生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包天的家伙?
你是看老子的日子过得太自在,想要给咱房家来个满门抄斩、夷灭三族么?
李二陛下轻拍着膝盖,目光深邃,语气幽幽:“玄龄,对这本奏疏,你有何看法?”
“看法?”房玄龄愣了下,马上斩钉截铁的说道:“房俊目无君上,大逆不道,按律当斩!”
“呵呵……玄龄这是要大义灭亲么?”
“朝廷自有法度,房俊此子肆意妄为,居心叵测,不处置不足以警示天下!老臣不能因为其是我的儿子不前有所偏袒,此等言语经传扬,可想而知将会造成多大的风波,如何处罚都不为过,老臣绝无怨言!”
房玄龄也是无奈,此时不表态,何时表态?
要知道房俊的这本奏疏最要命的地方其实不是什么限制君权,而是那句组建内阁!
且不论这个方法的好坏,更不论是否真的能通过限制君权达到吏治清明的目的,淡淡这个组建内阁便足以令陛下浮想联翩,认为房俊这是受到他房玄龄的指示,所以才有了这本奏疏!
为什么?
因为房玄龄是尚书左仆射,是真正意义上的宰相,是大唐帝国政务上除去李二陛下之外的把手!
若当真组建内阁,以什么为班底来组建呢?
自然是帝国第宰相,房玄龄!
李二陛下认为这是房价父子联手耍弄的心计,那是理所应当之事!
若是陛下真的对他房玄龄起了疑心,那还了得?
抄家灭族绝对不在话下!
最关键的是,这本奏疏完全就是房俊自己头脑热鼓捣出来的,房玄龄是真的不知道这事儿啊……
房玄龄心里现在恨不得那倒霉儿子就在眼前,绝对能扑上去将其狠狠掐死!
你特么这不是坑爹么?
李二陛下却沉默半晌,未有表示。
良久,才缓缓说道:“玄龄平身……你我君臣相交几十年,彼此了解情义深远,某岂能不知你的心意?这本奏疏必是那混账小子自作主张无疑,不干玄龄的事。”
房玄龄却不敢起身:“养不教,父之过!即便此本奏疏非是经我授意,但房俊藐视君上确凿无疑,老臣难辞其咎,请陛下准许老臣辞去官职爵位,以谢天下!”
李二陛下摇头失笑,亲自走下台阶将房玄龄搀扶起来,不悦道:“玄龄何出此言?某非是昏庸之君,岂能迁怒与你……不过,‘养不教,父之过’这句话说得倒是很精辟,只是为何这般耳熟呢……”
“回禀陛下,这是那不孝子胡编乱造的那本《三字经》中的句。”
“《三字经》啊……”李二陛下这才恍然,难怪如此耳熟。
拍了拍房玄龄的肩膀,李二陛下叹道:“真是羡慕你有个好儿子啊!”
“呃……”房玄龄头雾水,讶异非常,不知如何接话。
这是表扬房俊呢?
不应该啊……
那小子奏疏里的话语字字诛心、句句违逆,若是换了其他帝王二话不说直接拉出去砍了顺便诛灭三族绝对没毛病,现在李二陛下能将他找来,便是说明不想牵连,这已是天大的恩德!
居然还夸奖?
房玄龄觉得自己是真的有些摸不清李二陛下行事的脉络了……
拉着忐忑不安的房玄龄坐到侧的椅子上,挥手命内侍奉上热茶,亲手给房玄龄斟了杯茶。
在房玄龄惴惴不安中,李二陛下说道:“且不论其他,某只问你,正如房俊所说,为何不管是横扫**统天下的强秦,亦或是追亡逐北强盛无极的大汉,最终都难免个分崩离析、灰飞湮灭的结局呢?”
房玄龄愣了愣,不过这个问题显然难不倒他。
“强秦暴政,举国反抗,遂二世而亡;大汉宦官祸国、外戚弄权,遂风雨飘摇,断送四百年江山。”
李二陛下拍了拍手里的奏疏,沉声道:“以往,某也认为如此,史书所载亦是如此。可是你看看这本奏疏,却说秦汉之败亡看似借由外因主导,实则乃是自身的痼疾,始皇帝英明神武,统天下,传至二世却信谗不寤,宗庙灭绝,持身不谨,亡国失势。而汉朝虽有高祖斩白蛇而得天下,有汉武雄风,有文景之治,亦有光武之中兴,然到了后期,却是幼主冲龄、不识政务,这才导致君权旁落,帝国飘摇,终至分崩离析……说来说去,岂不是说秦汉之兴起,在于帝王英武,而秦汉之败亡,亦在于帝王之昏聩?朝帝王英明神武而王朝兴起雄踞四海横行天下,朝帝王昏聩便大厦倾覆帝国湮灭……”
房玄龄又冒汗了,再次跪伏于地,哀声道:“房俊小儿不学无术、妖言惑众,死罪也……”
心里对于自己这个儿子是真的无奈了,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傻,怎地什么话都敢说?居然吃了豹子胆敢质疑君权,想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
他连句求情的话都不敢多说,心里片凄惶。
若是态度诚恳,或许李二陛下会念在自己鞍前马后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不至于抄家灭族牵连甚广,若是真的惹恼了李二陛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李二陛下这会儿却好似不怎么恼火了,放下奏疏,拿起茶杯呷了口热茶,缓缓说道:“玄龄不必担忧,你我君臣数载,情谊深厚,这么多年你废寝忘食的忙碌于政务,国事几乎皆由你裁决,某岂能不知你的辛苦?断不会以为那楞怂而迁怒与你!况且,某觉得这奏疏上所说是真的有几分道理……”
房玄龄瞠目结舌,不知如何是好。
王朝的兴灭更迭是皇帝的原因?
嗯,这个道理傻子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说而已。
在这个君权至上的年代,无人敢于质疑皇帝的权威,即便是如同隋炀帝那般,除非你敢造反,否则什么都不敢说。
为什么李二陛下宁愿跟世家门阀开战,亦不愿立下份罪己诏?
无非是为了维护帝王权威而已!
只要是皇帝,那就永远正确,永不犯错……
因为旦帝王的权威遭到质疑,这个统治基础就将出现动荡,诺大的帝国瞬间就有崩塌的可能。
可现在李二陛下居然说奏疏上写的有道理,岂不是自己动摇自己的威严?
“陛下……”房玄龄想要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李二陛下抬起手,摇了摇,制止了房玄龄的话语。
“玄龄莫要再说那等违心之言,你学贯古今才华横溢,焉能看不出这千古以来最大的弊端?只是不敢说而已。倒是你那个儿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敢说啊……”
烛火摇曳,大殿中君臣相对,沉默无言。
第四百四十四章 房俊监考(上)()
这夜,李二陛下辗转反侧,房玄龄彻夜难眠。
房俊却睡得颇为香甜……
倒不是房俊没心没肺,而是他从李二陛下的态度中看出,这位天下至尊并未因这本堪称“大逆不道”的奏疏而真正的恼火,或者说,恼火有些,毕竟房俊此举等同于质疑帝王权威,却未达到非得将房俊绳之以法、剥皮煎骨的程度。
李二陛下好大喜功不假,却不代表没有容人的胸襟,恰恰相反,历朝历代的帝王之中,李二陛下的胸襟气度的确堪称翘楚,这从他善待前隋以及太子建成的旧部就可以看出。
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敗,这是后世小学生都知道的道理。
古人其实也不傻,并非无人认识到这种社会最根源的顽疾,只是身处于这样个君权至上的社会,谁敢说?
帝王本身具有宏图大略卓才识者亦比比皆是,可是涉及到自己的利益,自然不肯将执掌乾坤手握天下臣民生杀的权力让出去,哪怕是社稷倾颓,哪怕是帝国崩塌……
人都是自私的,所以尽管明知无限制的君权极易导致制度的腐朽、朝纲的崩坏,却没有人可以放得下。
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李二陛下毕竟是千古帝,有着广阔的胸襟气度,即便不接受房俊的奏疏,想来亦不会真的将房俊处以极刑。
当然,前提是房俊不能大嘴巴的满世界嚷嚷……
*****
礼部的行文很快下到天下各个州府,命当地按照名额举荐有才之士参加科举。科举考试共分明经、进士、明法、明算四科,选其优者于清明之前赶赴京师长安,参加礼部主持的会试。
可以说,科举制度改革之后的第次考试,形式大大的简略。
这既是由于房俊起草各位朝臣拍板制定的科举制度实在是太过严密繁琐,仓促之间需要筹备的事情太多,所以第次考试不得不简而化之,亦是对世家门阀的次妥协,给这些世家子弟个缓冲的时间。
科举的推出既是用来压制世家门阀的手段,但李二陛下也不可能搞刀切,强制推行,能够给双方个缓冲的时间,将彼此之间的抵触减低到最小,这才是明君的做派……
天下各个州府举行的考试相当于以后的乡试,考生借由当地官员贤达举荐,不需说,必然大部分都是官宦之后世家子弟,寒门出身的学子只是很少部分。
考试由当地州府衙门主持,与礼部无关。
但长安、万年两县地处京畿,礼部为了掌握这次改制后的科举考试的第手资料,将两县的考试合二为,并下派官员到这考场监督考试。
礼部衙门里,高级官员里房俊最年轻,年轻官员里房俊的官职最高,所以房俊悲催的成为最劳碌的那个,被派遣到国子监主持考試,还没地儿说理……
这天寒地冻的,谁愿意风里雪里的四下晃荡?
可房俊也无奈,在推举下派到国子监主持考试人选之时,所有的官员都投了房俊的票……
郁闷个天!
少数服从多数,自古以来就是我国的优秀传统,房俊只得无奈赴任。
隋开皇初年,决定国子寺辖国子学、太学、四门学、书学、算学。开皇十三年国子寺不再隶属太常,成为独立的教育管理机构,复名国子学。大业三年改称国子监,统领各官学。
唐承隋制,武德元年唐设国子学,学额三百人,学生皆为贵族子弟。贞观元年唐将国子学改称国子监,同时成为独立的教育行政机构。
国子监便建在太极宫的旁边,屋宇连绵,红墙黛瓦,很是气派,尽显大唐第学府的气度。
天尚未亮,严霜白雪,天边孤月。
国子监门前的长街已然挤满了赴考的考生,送考的仆从,叫卖的商贩。人马嘴里都呵着白气,闹哄哄乱作团,煞是热闹。
这些考生大部分都是世家子弟,自幼锦衣玉食,早早便上了师塾亦或延请西席,读书识字,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有文化的群人,个个锦袍玉带器宇轩昂。
间或有两个衣衫简陋的寒门学子,却早已是乡里才名显赫之辈,形容气度亦是不凡。
国子监的大门紧闭。
眼看时辰已是不早,大门外的考生越聚越多,大家都担心若是大门开得晚了,会不会耽搁考试的时间,便窃窃议论起来。
“这是搞什么鬼,怎么还不开门?”
“就是,这么多考生全都进去估计也得两个时辰,听闻还要搜身检查,这得耽搁到什么时候?”
“还要搜身?”便有事先备好了小抄的考生紧张兮兮的问道。
“那是自然,这等国家抡才大典,定要杜绝切作弊行为,否则何以服众?”
“若是有那在身上藏有小抄者,某奉劝还是尽早取出,听闻若是旦被搜出,便会立即上报吏部,永不叙用!”
有些人开始两股战战,脸色白……
自然也有不以为意者:“得了吧,吾等什么样的身份?且不说吏部的行文对于吾等有何效用,家里老爷子纸书信递上去,便是吏部尚书也得给几分面子!单说就算真的被搜出来,我就不信那监考的混蛋真的敢上报,休怪本公子大耳光扇他!”
“呵呵!”旁边有人冷笑:“切莫风大闪了舌头!汝可知此次监考者何人?”
“我管他是谁,敢搜我的身我就敢揍他!”
“那吾等可就等着开眼看,看看您这位韦家的嫡子如何拳打长安城第大纨绔!”
“长安城第大纨绔?谁呀,这么大名头?”
“新乡侯房俊,可曾听说?”
“娘咧,居然是那个棒槌?唉,韦公子留步,您这是去哪儿?”
……
人群中,韦章默默后退,来到自家等候在国子监大门外的马车上,脱去貂裘,将藏在怀里、腋下、裆中的张张小纸条尽数取出,脸无奈的丢在边,垂头丧气。
韦府的管家有些奇怪:“小郎,您这是为何?这些小抄您可是准备了好几天,怎地全都扔了?”
“不扔又能如何?”韦章脸沮丧:“不将这些东西扔掉,待会儿本郎君我就得被人从里边扔出来……”
管家勃然作色:“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将小郎您扔出来?您可是咱韦家的嫡子,是贵妃娘娘的亲弟弟,他不要命了?”
韦章瞄了眼老管家,闭嘴无言。
你个老糊涂还真当韦家就能横行天下所向披靡了?
旁人或许尚可通融,但是今日监考的是那房俊,不用多想,旦从自己身上搜出作弊的小抄,绝对会将自己树立成典型,恨不得给自己挂到国子监门前的那根三丈高的旗杆上示众!
可是没了这些重金从礼部官员手中购买来的小抄,自己根本就是两眼抹黑,还考个屁的试,不用烤都糊了!
论起吃喝玩乐,那放眼整个关中咱谁都不服!
可若是说起做学问,那可就抓瞎了……
从小到大,除了在学堂里睡大觉躲避父亲的责骂,何曾用心听过字半语?
有心干脆不考了,可是想想父亲的鞭子,又实在心里怵。那老不死的动不动就抬出家法,着实令人恼火,可是自己每次忤逆父亲,都会被那两位皇妃娘娘骂得狗血淋头。他可不傻,能够在权贵多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