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13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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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陛下再是宠信与他,怕是也得脱层皮了吧?”
“闭嘴!都给老子盯紧了!”
几个人赶紧闭嘴。
暴雨依旧,时不时划过天际的闪电将码头上照得一片惨白,四周恍如鬼蜮,唯有那艘货船上上下下人影幢幢。岸上黑衣人将木箱尽皆搬到货船之上,有人在船上接应,将木箱运回船舱,还有人解开缆绳,居然要趁着雨夜起航!
这边早就等着这个机会,见到对方的货船慢悠悠在波浪之中离了码头,便低声吩咐道:“解开缆绳,起锚,咱们追上去动手!”
第六十九章 黄雀()
暴雨倾盆,大江潮涌。
那艘货船在暗夜之中冒着疾风骤雨缓缓驶出吴淞江,进入长江水道,船上的人暗暗松了口气,都未发现偷偷摸摸缀在自己后面的一艘小巧的乌篷货船
为首的那位身材健硕的首领一把撤去脸上的黑巾,长长吸了口气,骂道:“这鬼天气,是天漏了还是怎的?”
自然是一口高句丽话。
说完,他也不理那些歪坐在船舱里的手下,径自来到舱中靠窗的地方,那里有一张案几,上面有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江南的黄酒,案几旁坐着一个身穿锦袍面如冠玉的俊俏青年
一屁股坐待案几旁,连连自斟自饮了三杯,伸手在盘子里抓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说道:“长孙郎君,这回咱们兄弟冒着生死危险替你办事,总得表示表示吧?”
长孙郎君微微一笑,颔首道:“那是自然,某何曾小气过?待到回了平壤城,美酒美女,任君享用!”
心里却不以为然,若非某事先动用了“暗子”,你们岂能轻而易举的得手?
怕是连地方都找不到
不过上位者之道,自然要奖惩分明,人家的确是拼了命的给你办事,又岂能吝啬一点点的好处呢?
那人大喜:“吾高延寿最喜欢你们唐人,大气!往后在平壤城有什么麻烦,只管跟吾知会一声儿,吾给你出头!”
长孙郎君颔首微笑:“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交了您这个朋友!”
面前这人乃是高句丽王族,不仅深得高宝藏信任,渊盖苏文亦对其信重有加,委以兵权,算得上是高句丽朝中的实力派,与之交好,益处甚多。
事情办得顺利,两人都很满意。
高延寿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得意道:“那唐人一刀就被老子杀了,岂能留下这个把柄呢?长孙郎君您是没看到,那仓库之中密密麻麻全都是铮亮的铠甲个兵械,唐人真的富有啊!若非是您叮嘱要扛回来这几箱子,老子非得拎回来几副铠甲不可那火药当真是厉害,若非在那仓库里盘着圈儿的铺了足够长的引线,怕是老子都得被炸上天”
他这边发着感慨,长孙郎君却蹙蹙眉,抬手制止了他说话,侧耳倾听。
高延寿不解:“干嘛?”
长孙郎君道:“总觉得外头有动静”
高延寿大咧咧道:“你们唐人就是这一遭不好,总是疑神疑鬼心思缜密,累不累呐?这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江面上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话音未落,一根弩箭从窗户外头射进来,堪堪擦着高延寿的头皮钉在另一侧的窗户棱上,发出“夺”的一声轻响,弩箭的尾部尚在巍巍颤动。
紧接着,十余支弩箭从外头飞蝗一般射进来,长孙郎君和高延寿连头都不敢抬,只能将身子趴在地板上,耳边传来凄厉的惨呼以及弩箭射中窗棱、墙壁发出的“夺夺”声,心头一片恐惧!
被华亭镇的守军追上来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
长孙郎君最是果断,知道既然被缀上了踪迹,肯定难以讨得好处,当下一咬牙,猛地从地板之上弹起,一头撞向窗户。
“砰!”
窗户粉碎,长孙郎君一头窜了出去,“噗通”一声落在江水里。
高延寿反应也不慢,有样学样,也窜起来顺着长孙郎君撞开的地方跳了出去,在被一支飞来的弩箭射中胳膊的同时,也落入窗外的长江之中
船上的黑衣人被陡然出现的敌人所偷袭,猝不及防下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对方还握有弩箭这种利器,几个照面便惨呼着被屠戮一空。
有人追到窗边,向外探头去看,只见暴雨倾泻在江面上,水流涌动一片茫茫,哪里还有半点逃掉之人的踪迹?
这等天气,又是黑夜,当真是追都没法儿追。
那人只得悻悻然拍了一下窗框,骂了一句:“算你们命大!来人,将尸体都丢进江水里去,把穿凿沉,那几个箱子带回去。”
“喏!”
偷袭者人数也不少,将黑衣人的尸体抬起来丢进江水,“噗通”“噗通”不绝于耳,继而将那几个裹了厚厚油布的木箱子搬回自己乘坐的乌篷货船,留下两个人凿穿船底,没片刻的功夫,这艘货船便打着旋儿的沉入浩荡江水之中。
江面上暴雨如注,江水涌动,不留一丝痕迹
*****
裴行俭抵达码头之时,暴雨依旧。
面对几乎被夷为平地的仓库,他面色阴沉,目光狠厉。
见到有先行抵达的官员迎上来,便问道:“情况如何?”
几位官员站在一起,其中一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沉重:“回长史的话,储存震天雷的仓库发生爆炸,看守仓库的兵卒尽皆炸死。爆炸波及了附近的仓库,倒塌很多,其中储存的货物被雨水淋湿,损失不少,但是并未有失窃情况发生。”
裴行俭点点头:“也就是说,贼人的目标便是储存震天雷的仓库?”
那人道:“看上去的确如此,贼人引爆了震天雷,便立即脱身。”
最怕这样的,不贪图财货、没有恩怨纠葛,一击即中,立即远遁而去,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没有。
裴行俭却是缓缓摇头,目光看着暴雨之下一片狼藉的仓库区域,道:“仓库之中储存的震天雷并非供给水师装备,而是运往西洋交换阿拉伯战马之用,数量足足有数百枚。如此之多的震天雷若是一同引爆,其威力岂能仅仅炸毁了这几座仓库?贼人定然将其中一部分运走,只是引爆了一部分!立即传令下去,所有兵卒、衙役盘查码头附近人等,无论是何身份,都要出示爆炸之时的不在场证据,无证据者,立即收监!”
“喏!”
“还有,马上通知水师,封锁附近水道,所有通行的船只一律扣押,待到证明其清白之后,方可放行。”
“喏!”
随着裴行俭的一声声号令,整个雨夜之中的码头忙碌起来,一张大网开始一层一层的筛查,但凡有嫌疑者,尽皆被如狼似虎的兵卒带走,收押进镇公署的牢房之内。
“裴长史!”
巡夜兵卒的首领此刻走过来,禀告道:“事发的时候,咱们队内的吴老三失踪不见,连带着仓库的钥匙也消失了,直至此刻依旧没回来,您看是不是跟这事儿有关系”
裴行俭浓眉一扬,立即问道:“吴老三?哪里人氏?”
那首领道:“本是苏州人氏,不过眼下家人都在华亭镇。”
裴行俭立刻意识到此人搞不好就是内应,否则这仓库区域密密麻麻,生人根本不知存储震天雷的仓库在何处,如何能够准确的进来,并且不引起巡夜兵卒一丝一毫的察觉?
“立即将他家人控制,同时搜查他的家,看看有无大额钱财来路不明!”
“喏!”
待到手底下的官吏、兵卒都动起来,各司其职,裴行俭方才叹了口气,将亲信家将唤过来,叮嘱道:“稍后某回手书一封信笺,你立刻带上,最快时间内送抵长安,亲手交到侯爷手上,不得有误!”
“喏!”
裴行俭转身便走,来到附近巡夜兵卒的值房,命人拿来笔墨纸砚,挥毫而就,将情况详细写下来,以及自己对于此事的判断,以及后续有可能的猜测。然后将书信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交给自己的家将。
那家将把信笺贴身收好,带上几个亲信,当即上路。
裴行俭抬眼望着外头倾盆暴雨电闪雷鸣,心中甚为沉重。
震天雷乃是严格管控之军械,威力巨大,素来都是军中严查之重点。
每一次战斗出发之时携带多少、使用多少、剩余多少,都要一丝不苟的记录在档,绝不容许有一枚流落在外。
此刻威力强悍之火器,一旦落入乱臣贼子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结果现在,有可能一次性便丢失百余枚、
可以想见,华亭镇乃是房俊之封地,整个水师又都在房俊节制之下,出了这等事,房俊即将要面对的情况极为凶险艰难。
裴行俭乃是世家门阀出身,对于政治天生敏锐,隐约之间已经察觉到了此次事件恐怕非是偶然,说不定,便是有人针对房俊而鼓捣出这件事,由此发难,想要狠狠打击房俊一番。
那么他必然要用最快的速度,将最详尽的情况告知,以便房俊能够及时采取措施应对
这时有官员跑过来,大声禀告道:“裴长史,江面上发现高句丽的尸体”
裴行俭愣住。
怎么会是高句丽人?
是自己猜测错误,此事根本不是冲着房俊射来的暗箭,而仅只是一场巧合,亦或是朝中有人暗中勾结高句丽人?
若是前者,此事纵然影响甚大,倒也无妨。
可若是后者,那其中之纠葛,可就说道不清楚了
裴行俭疾声问道:“可曾发现震天雷的踪迹?”
说一千道一万,丢失的震天雷才是重中之重,只要找回这些震天雷,任凭此事的性质到底为何,也没人能够撼动房俊。
第七十章 线索()
将至黎明,天际一片黑暗,大雨倾盆如注,依旧未停。
裴行俭回到镇公署,脱去湿透的衣物换上干爽的官袍,坐在椅子上饮了一杯热茶,心思沉重,拒绝了厨子端上来的早膳。
仓库爆炸之事太过蹊跷,万一当真指向房俊,恐怕不好收场。
华亭镇乃是房俊根基之所在,无论是此间开天辟地的生产队模式,亦或是作为市舶司心脏的码头,乃至于沿海无数金银堆砌而成的盐田,都是房俊数年来凝结而成的心血。
能够这样的根底交托到裴行俭的手中,可见这份信任是何等之沉重。
然而现在,却在裴行俭手上出了如此之大的疏漏……
如何对得住这份信任呢?
抬眼瞅了瞅外头瓢泼也似的大雨,天色依旧昏暗,院子里的官吏衙役俱是披着蓑衣雨具,脚步急促,往来匆匆。
谁都知道发生如此大事,若是朝廷追究下来,此间怕是无人可以置身事外,搞不好甚至要被押解进京,接受三司会审……
震天雷这等杀器,实在是太过重要!
一下子丢了那么多,皇帝如何能够放过?不追查出丢失的那些震天雷的下落,此事绝对不会罢休。
雨幕之中,一个官吏穿着蓑衣,疾步而来,进入屋内。
“长史!”
“情况如何?”
那官吏任凭额头雨水淋淋,肃容答道:“已经搜过吴老三的家,并未发现大笔银钱。不过其妻透露,五日前吴老三喝酒撒疯,曾说欠下来一笔巨额赌债,甚至要将两个尚未及笄的闺女卖去青楼抵债,是其妻以死相迫,吴老三这才打消了主意,自那日起,吴老三便未曾回家。”
裴行俭目光一亮:“五日未曾回家?那么他一直在码头当值?”
那官吏道:“自然不是,兵卒值夜,要整宿不合眼,所以码头上值夜的兵卒都是值一休二,即当值一晚,休沐两天。吴老三昨夜当值,上一次当值本应是三天之前,但是码头那边有记录,三天前吴老三告假未至。”
“亦即是说,自从上一次吴老三在家中与其妻打闹,直至昨夜当值,这期间的几天此人既不在家,亦不曾在码头,那么他栖身何处?”
“下官已然派人去查,只要针对是苏州城内的青楼与赌坊,想来必是在这两处地方。”
裴行俭缓缓颔首,赞许道:“做的不错!加派人手,封锁消息,要秘密的查,别弄得满城风雨。”
那官吏苦笑:“下官尽力而为。”
苏州城乃是江南繁华之地,城中世家林立、商贾如云,青楼赌坊数不胜数,要去调查吴老三是否在哪一家栖身,势必要一家一家的找过去,想要不引起有心人的警觉,谈何容易?
可是却也没有别的法子,水师固然势力庞大,但是在苏州城中却并无跟脚,更别提华亭镇了,在苏州城那些个世家富商的眼中,简直对繁华兴盛的华亭镇嫉恨交加,恨不得海水倒灌将整个华亭镇淹了才好……
那官吏匆匆离去,又一名武将匆匆而来。
进了屋子,这武将褪去身上的蓑衣,面目清秀、身材挺拔,施礼道:“见过长史!”
裴行俭微微颔首,道:“神封免礼吧,调查情况如何?”
这青年武将名叫裴肃,字神封,乃是闻喜裴氏子弟,亦是裴行俭的族弟。跟随裴行俭南下华亭镇,裴行俭见他性情刚烈,不谙官场之圆滑,故而安置于水师之中,如今已是一名校尉。
裴肃道:“末将已然会同水师之中制作火器的工匠前往现场勘察,初步估计,那等爆炸之规模需要不下于一百枚震天雷,而仓库之中存储的震天雷足足有三百枚,亦即是说,有至少两百枚去向不明。”
裴行俭捂着额头,心里狠狠的沉了一下。
虽然心中早已知道必然有震天雷失窃,但是一下子丢了这么多,还是令他难以置信。
震天雷之威力,朝堂上下早已广为人知,数次战争之中都展露出其强大的力量,素来被李二陛下视为重中之重,一再叮嘱绝对不可流落在外。若是这两百枚震天雷最后被运去长安……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这个时候并非扼腕叹息愁眉苦脸的时候,裴行俭深吸口气,问道:“苏大都督有何说法?”
裴肃道:“大都督派遣末将前来,曾有【。】交待,但凭长史指挥,任何命令不得违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