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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2章

天唐锦绣-第13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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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天罡倒是洒脱得多,闻言微笑道:“见之固然可喜,不见亦可缅怀,说到底人生孤苦,临死之时孑然一身,子女亲朋亦是不能随行,唯有天道方能长久。”

    聿明氏道:“吾家虽然传承久远,然则老朽资质平平、天赋一般,未能尽得家学之精髓,难免落入巢臼、不得大道。想必两位道门之真人,实在是庸俗得很。”

    “此言非也。”

    袁天罡抿了一口茶水,指了指一旁乐呵呵的孙思邈,说道:“你说老道天资纵横道法精深,老道腆着脸认下了。可是这人却早已抛却道法之精髓,流于媚俗、心存计较,非吾辈中人。”

    聿明氏一愣:“此话怎讲?”

    袁天罡道:“治病救人,自然是无上之功德,可是攀附权贵、为了将自己编撰之医术刊行天下,博得百世之美名,此为道门之追求乎?”

    言下之意,孙思邈已经被名利牵绊,升起了凡俗之心,早已失了“道法自然”之神髓,算不得修道之人。

    孙思邈依旧笑呵呵的模样,闻言也不恼怒,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这才说道:“人生于世,又岂能彻彻底底的斩断尘缘,似佛陀那般六根清净、不染尘埃?你笑话老道流于媚俗,可是你自己不也是偶感寂寞,要来寻找老道以求慰籍?”

    袁天罡顿时不悦:“我找你寻求慰籍?哈哈,真是好笑!你现在早已被那些长安权贵吹捧得飘飘欲仙,浑然忘了修道之初衷,一心只顾着编撰你的《千金方》,哪里还曾记得道家法旨?错非要逗留几日见一见聿明这个老家伙,贫道早已拂袖离去,不堪与你为伍!”

    聿明氏苦笑,这都一百多岁的人了,怎地还要似垂髻小儿那般打起来不成?

    连忙劝阻道:“袁道长这话,失之偏颇了!”

    孙思邈依旧笑眯眯的模样,缓缓说道:“你说我为了求名,这才编撰《千金方》,但你可曾想过,这样一本医术,将会救活多少人的性命?你说我依附权贵,当是指请求房俊为我刊行这部医术之事,但你是否理会过,若无房俊之帮助,这部医术纵然问世,又有几人得见、几人流传,几人因而受益?这部医书会给我带来难以估量的名声,注定要名垂青史,这我并不反驳,但你说我编撰此书只为求名,那就过分了。你被房俊那小儿所轻视,甚至有所冒犯,但也不能连带着将我也怨上了吧?”

    聿明氏顿时一惊,连忙问道:“袁道长被房二郎冒犯?这不可能啊,那小子虽然被外间传为棒槌,实则惊才绝艳、天资纵横,对吾等素来尊敬,不曾有半分不恭之处……”

    “休要再说那小儿!此子面相殊异,乃天官破局之相,本是富贵至极渐至衰败,一切荣华尽皆腰斩之命格,然其运道却是运交华盖紫气东来,不仅可一生荣宠不尽,甚至可以福泽三代而不休!你们说说,这能是正常人么?命运命运,命格与运道合二为一,便是一生之定数。然而这房俊命格与运道完全相悖,那么到底是命格为准,亦或是运道为准?老道看不破的面相,定有妖孽!”

    聿明氏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袁天罡愈发恼羞成怒。

    和着那厮对谁都恭恭敬敬的,唯有面对老道的时候猖獗狂悖、嚣张纨绔?

    简直岂有此理!

    所以说话也不客气,将这些天心头萦绕的难题合盘托出,再也不顾是否能够因此给房俊带去祸患。

    按照相术来讲,这等于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完全不符合相术之规律,不是妖孽还能是什么?

    既然是妖孽,哪还能顾忌那么多!

    他这不负责任的话语一出口,聿明氏与孙思邈尽皆面色大变,齐齐惊呼道:“道长,慎言!”

第六十六章 袁天罡的怒火() 
在如今皇帝视谶纬神学如洪水猛兽的背景之下,有了袁天罡这番断言,哪怕皇帝再是宠信房俊,哪怕房俊的功勋再高,这种事也绝对在皇帝的忌讳之内,极有可能使得房俊遭致一场灭顶之灾!

    孙思邈阴沉着脸,指着袁天罡埋怨道:“你说说你这人,一把年岁了,怎地还是如以往那般冲动记仇?不就是对你少了几分恭敬么,犯得着说出这等话语,将人家置于险地之中?”

    袁天罡老脸一红,反驳道:“你个老东西,简直是非不分!老夫我是讨厌那小子,但所言每一个字都是实事求是,未有半句诬陷之语!难不成在你眼里,老夫便是那等搬弄是非、睚眦必报的小人?”

    孙思邈颔首:“你就是。”

    “娘咧!”

    袁天罡勃然大怒,一振衣袖,白眉怒立,就待起身教训教训这个跟他抬杠几十年的牛鼻子!

    一旁的聿明氏一个头两个大,急忙摁住袁天罡的胳膊,一只枯瘦的大手将袁天罡死死摁在地席之上,叹气道:“你们两个好歹活了一百多岁,斗气也斗了半辈子,怎地还是如毛头小子一般不安稳?坐好,都坐好。”

    袁天罡不忿,使劲儿挣扎欲起,怎奈聿明氏看上去枯瘦如材,一只大手却犹如铜浇铁铸一般,任他使出全部力气也无法起身。

    他自然知晓聿明氏家学渊源,心中固然不服气,却也不得不承认武力值矮上人家一头,只得悻悻然说道:“这老东西不识好歹,就是欠揍!”

    孙思邈翻个白眼,不理他。

    聿明氏这才收回手,给两人斟茶,劝解袁天罡道:“这回非是吾偏向老孙,房俊那小子或许面相与常人不同,可你又怎能确定观遍天下人之面相,坚决的认为他有所不同呢?天下间奇人异事数不胜数,吾等活了这般岁数,听过的见过的各种匪夷所思,难道还少了?且不论这些,那孩子当真称得上天资纵横,算学、格物之道,可谓独步天下,古往今来但凡见诸于史册的那些个惊才绝艳之辈,怕是没几个比得上他!”

    见到袁天罡若有所思,顿了一顿,他又续道:“尘俗之人追求名利,向往权利,可是吾等尽知,纵然名垂当世,纵然九五至尊,亦不过是过眼之烟云,看似壮阔绚烂,实则稍纵即逝,与悠悠岁月相比,百年不过一瞬,化作史书之上寥寥几行字,算得了什么呢?唯有传承,方能久远!”

    窗外的水气被山风席卷着吹入阁楼之内,花树的清新之气、茶水的阴云淡香,使得袁天罡的心情渐渐舒缓下来。

    凝神静思,认为聿明氏所言字字珠玑。

    再没有人比他们这些活了百余岁修炼了一辈子天道的人更能够看透世间之真相。

    何谓传承?

    名利、权力,都会随着岁月的流逝埋进黄土成为枯骨,一切皆是虚妄。

    而他袁天罡的奇门遁甲之术、孙思邈之医术、聿明氏之阴阳术,乃至于算学、格物之道,方能够一代一代的流传下去,薪火相继,永不断绝。

    人世间真正的力量,绝非号令天下的权力、令人趋之若鹜的名利,而是那些个似乎早已湮灭在尘埃之中的学术。

    诸子百家固然早在两汉开始便在权力的打击之下逐渐沉沦,可是传承却从未断绝。

    一旦实际合适,便会自灰烬之中涅槃重生,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何谓天道?

    天道即是自然之道,唯有了解生存着的这个世界,方能够超脱这个世界,进而得窥无上之天道,羽化成仙、超凡脱俗!

    同时,袁天罡也开始怀疑自己对于房俊的判断。

    正如聿明氏所言,活了一百多岁,又是在不断的修道过程之中,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听过见过的无穷无尽,区区一个面相殊异之人,何足为奇呢?

    自己真的是魔障了。

    当然,那小子也的确不是东西,惹得自己怒火升腾。

    不仅仅拿他那套格物之道在自己面前显摆,说什么水能化气、气能凝水,最过分的是居然将自己成为“米虫……”

    想他袁天罡这一生被无数人追捧,几乎当成“神”一样顶礼膜拜,何曾遭遇过这般奚落嘲讽?

    被愤怒迷失了心智呀……

    此刻被聿明氏劝解,袁天罡认识到自己或许是被房俊气晕了头,背离了一贯的淡泊心性。

    可问题是,那小子真的气人呐!

    “米虫”……

    娘咧!

    *****

    书院山门前一张名单,将整个关陇世家弄得鸡飞狗跳,惶惶不安。

    次子、庶子再是不被待见,那也是家族的根基,若是没有这些个次子、庶子帮衬着、奉献着,单单靠嫡长子一个,任他再是如何惊才绝艳、人中龙虎,也没法将家族发扬光大,更别提什么传承下去。

    “砰!”

    令狐修己狠狠将茶盏掼在地上,上好的邢窑白瓷茶盏顿时摔成碎片,四溅迸射。

    堂内一片寂静,侍女们吓得低眉垂眼,战战兢兢。

    上首坐着的令狐德棻眉头蹙起,手里的拐杖往脚前地上拄了拄,青砖发出“咚咚”的两声响,继而怒声道:“你当我死了不成?”

    令狐修己悚然一惊,连忙起身跪在父亲身前,惶恐道:“儿子不敢!只因怒火难遏,一时间失了分寸,还望父亲莫怪!”

    令狐德棻这两年老得很快,头两年还站在朝堂上跟房俊针锋相对大声咆哮,如今却是老态龙钟,背脊弯下去不说,一双眼也浑浊无神,宛如枯木。

    “此事,你待如何处置?”

    令狐德棻没有追究儿子的不敬,若是换在前几年,敢在他面前摔茶盏,定然是要家法伺候,让他知晓什么叫做“父为子纲”。

    不过现在已经将家主之位交予儿子,他就不能事事再摆出父亲的谱,况且他现在早已没了那个精力,否则借给这小子两个胆子,他也不敢……

    令狐修己道:“自然是与各家同气连声,将这股风潮狠狠的压制下去。否则岂不是让那房俊的奸计得逞?而且长此以往,家主之权威不再,再有子弟效仿,不好处置。”

    家主的权威必须维护,一旦低头,再往后那些次子、庶子怕是要得寸进尺,整个家族都得乱套。

    令狐德棻却缓缓摇头,拄着拐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叹气道:“房俊这是阳谋,何来‘奸计’之说?人家既然光明正大的给咱们挖了坑,咱们就得想出一个光明正大的法子跳过去。告诉老幺,让他做好准备,去书院读书吧。”

    “啊?”

    令狐修己大吃一惊,连忙道:“父亲,不可!如今关陇数家同气连声,共同进退,且不说若是让小弟进入书院会使得家中主次不分、家法荡然无存,单单是那几家必然因此而恼火,再往后将咱家排除在外,得不偿失啊!”

    开什么玩笑呢!

    就因为小弟闹了一闹,身为家主便俯首低头?

    那往后若是任谁觉得遭遇不公便这般闹将起来,这个家主还怎么干?

    必须一棍子狠狠的将这些无视家法的混账撂倒才行,让他们之道既然平素能够得到家族的庇佑,到了关键的时候,你也得为家族做出牺牲,否则就得面对家法的严厉处置!

    不这样“以儆效尤、惩前毖后”,家主之威严何在?

    令狐德棻觉得自己的话已经够直白了,结果儿子居然质疑,顿时恨铁不成钢道:“你这脑子到底干什么用的?兄弟手足,才是家族绵延的根基,难不成你以为你自己便能撑起整个令狐家?若是兄弟与你离心离德,家族覆亡不远矣!再则,那些个老狐狸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你信不信此刻他们跟你叫嚷着要‘以儆效尤,惩前毖后’,坚决抵制房俊的这份名单,可心里头早就已经打好了各种各样的主意,一转头就将次子、庶子送入书院?只有你这等蠢货,才会傻愣愣的给人家当刀子使,愚不可及!”

    老头衰老得厉害,说了一大番话,顿时气喘吁吁起来。

    令狐修己赶紧站起来,站到父亲身旁给他顺顺气,迟疑着道:“这个……不至于吧?长孙无忌可是明明白白的放出话来,若是长孙淹再敢嚷嚷着去书院,就要将他逐出家门,再也不认这个儿子。总不能将这些话说给大家听,背后又偷偷摸摸的将长孙淹送入书院?那他长孙无忌岂非言而无信、颜面扫地?”

第六十七章 联盟瓦解() 
令狐德棻瞪着这个蠢儿子,训斥道:“长点脑子行不行?人家完全可以宣称将长孙淹逐出家门,任由长孙淹进入书院,背地里父子兄弟之间和和气气的说道一番,大不了便是将来长孙淹自立门户,既骗得你这样的傻子依旧坚持抵制那份名单,又能顺应了陛下的心意,唯有你等尚在信奉什么同气连枝!”

    令狐修己目瞪口呆。

    这么想想……长孙无忌那“阴人”还真有可能这么干呐!

    现在宫里头已经放出话来了,皇帝认可了房二的那份名单,并且显然对关陇世家联合抵制严重不满,这等情况之下,长孙无忌认怂是很有可能的,这个“阴人”从来都是欺软怕硬,他能有气魄公开怼上皇帝?

    如此一来,怕是当真只有自己傻乎乎的信他们嘴里说的什么“同气连声”、“共同进退”,被人家当了刀子使却浑然不知……

    咽了一口唾沫,令狐修己有些悻悻然,问道:“那依着父亲之见,同意小弟进入书院?”

    令狐德棻道:“非但要同意,更要与他好生分说,让他明白你的难处,抵制房俊的名单不准他进入书院,都是因为被关陇世家所胁迫,是为了家族着想。关系一定要搞好,毕竟血浓于水,将来老幺在书院学有所成,尽可能的将其留在家中帮衬着你,即便留不住了,也得放其腾飞,纵然不能成为家族之助力,也总不能成为仇人吧!”

    令狐修己深以为然:“儿子回头就去跟小弟谈谈!”

    “回什么头?现在就去!”

    “喏!”

    令狐修己被老爹教训一顿,立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回到书房,立即命人将小弟令狐修穆叫了过来。

    令狐修穆是令狐德棻最后一个小妾所生,年岁与令狐修己差了将近三十岁,如今不过是十七八岁。令狐德棻老来得子,对这个老幺甚为喜爱,只是碍于嫡庶之别,将来并无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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