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13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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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谁都知道书院乃是陛下施政方略的核心,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帝**政两方面的少壮派都将会出自书院,这些人会构建成强大的影响力,足以影响帝国的国运,轻忽不得。
教官的铨选、学员的选拔,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可以想见,明日的两仪殿上,必将上演一出唇枪舌剑、明争暗斗,朝堂大佬们都会为了那几个教官的人选寸步不让……
*****
许敬宗最近很烦躁。
他是个功利心很重的人,作为当年“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陛下的潜邸功臣,如今却仅仅只是一个黄门侍郎,排位甚至还在褚遂良那个马屁精之后,当年咱跟他家老子称兄道弟,这就是个侄小子啊,成天依仗陛下的宠信趾高气昂,对自己耀武扬威的……
瞧瞧当年的那些个袍泽,杜如晦、房玄龄就不说了,先后成为宰辅之首,陛下的肱骨、左右手,圣眷优隆、简在帝心。孔颖达、颜相时、姚思廉尽皆家学渊源,功成名就,成就一代大儒。于志宁更是成为太子之师,异日成为帝师,一个“太傅”大抵跑不了。
活着的就这么几个人,自己是最差的一个。
这让人情何以堪?
挥手将侍女尽皆赶走,干脆开了窗子,盘腿坐在地席之上,就着桌上的酒菜自斟自饮,每饮一杯,就叹一口气。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当年长孙皇后葬礼上自己笑得那一下,惹毛了李二陛下,使得自己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甚至厌恶不已。
倒霉催的,就算那欧阳询长得再是丑陋,自己为何就非得笑那么一下?
一失足成千古恨,时不我与啊……
又想到朝中即将开始庭推“贞观书院”教官、书吏,心底愈发郁闷。
谁不想进到书院里,踏上这条通天之阶?
如今除去陛下铁定担任“贞观书院”的大祭酒,以及房俊会担任陛下之外实际掌权者的“司业”之外,其余名额尽皆未曾确定,想必定有一番争夺,这个时候谁也不会轻易放弃。
许敬宗对这个差事觊觎已久,钱财送出去不少,然而收到的反馈却着实难以令他开心。
只要能够成为书院的管理者,将来就将拥有整个帝**政方面大半官员的人脉,这等诱惑,谁能拒绝,谁愿意拱手让人?
再叹一声,许敬宗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父亲,可要女儿给您添几道小菜?”
一声温柔软糯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许敬宗回头去看,正是自己的两个女儿……
第三十九章 许敬宗的处世之道()
大抵是刚刚洗浴,又穿着一模一样的长裙,许氏姊妹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玉容清丽,亭亭玉立,好似两朵并蒂莲花。
“来,给为父斟酒!”
“喏!”
许氏姊妹不敢违逆,垂着头上前,侍候许敬宗饮酒。
酒杯斟满,许敬宗拈起来一饮而尽,愁绪满腔,又是一声叹息。
自己在朝中是个什么名声,自然心中有数,然而令他不忿的是,自己虽然喜好钻营、治家无方、腹黑毒舌、人品不够坚挺、行事风格不是那么光明正大、贪财好色……
但是真正意义上伤天害理的事情绝对没做过!
凭什么那些个满肚子隐私龌蹉心狠手辣的家伙高高坐在朝堂之上,面上带着伪善的面具,依旧会被天下称颂、万民敬仰?
不公平啊!
许氏姊妹不知父亲今日犯了哪门子疯,往常只要折了钱财,父亲便是这幅愁绪不展的神情,只是从未有今日这般严重。两个女娃也不敢问,问得急了,父亲一怒之下还能将她俩卖出去换钱……
只能一个纤手斟酒,一个轻柔布菜。
许敬宗一杯接着一杯,喝得倒是畅快。
只是酒入愁肠,未解忧愁……
长吁短叹一阵,瞅着两个容颜俏美温柔如水的闺女,又是一阵心塞。
岭南冯家早已备好了丰厚的彩礼,这其中自然有冯盎的次子卫尉少卿冯智戴丧妻之后相中了自家闺女,也未尝便没有看重自己“秦王府十八学士”的身份,想要在朝中多结交一个奥援。
不管怎么说,只要闺女嫁过去,一大笔丰厚的嫁妆就会立即进入许府的库房。
然而现在倒好,皇帝直接将赐婚的差事交给了杨妃娘娘,自己这个亲爹连插话的权利都没有,更遑论讨要彩礼了……
娘咧!
都怪房俊那个混账,原本以为他看上了自家闺女,坏了联姻冯家的好事,还想着怎么狠狠的敲房俊一笔彩礼呢,他的家底可不必岭南冯家少,最重要那棒槌现在是陛下哎面前的红人,谁成想居然蛊惑皇帝,要颁旨赐婚……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吾与房俊,不共戴天!
许敬宗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前两天意欲将自己的几个儿子送入书院,却被房俊一口回绝,愈发恼怒起来。
“砰!”
许敬宗一拍桌子,恼火道:“你说说你们两个,吃着家里用着家里的,结果到头来一点贡献都做不出,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许氏姊妹吓得战战兢兢,缩成一团靠在一起,像是两个娇弱的小鹌鹑,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
许敬宗越说越来气:“真是没用啊!你们与那房二从小长到大,怎么也算是青梅竹马吧,咋就没点勾人的本事将那房二给勾住呢?否则如今纵然皇帝赐婚成了驸马,你们起码也是小妾啊,瞧瞧那房二现如今,啧啧,牛的不行。”
“……”
许氏姊妹什么也不敢说,委委屈屈的挨在一块儿,垂着头不吭声。
当年可是您警告我们不要与房二走的太近,还说那就是个废物,除了老爹是房玄龄外一无是处,迟早败家。
更何况,就算您想要将房二招为女婿,人家房玄龄能干么?
您自己是个什么名声,您自己心里没点数儿?
朝中有数的那几个大佬,都恨不能离您十万八千里,永远不沾边儿才好……
许敬宗一点数儿都没有,依旧在那边喝着小酒,絮絮叨叨。
“你们的母亲去世得早,我这个爹操了多少心,你们知道么?”
您操心我们倒是知道,只不过您操心是因为想要掂量着如何将我们卖个好价钱……
“不要觉得爹跟人家讨要彩礼,便是贬低了你们。好生想想,越能够出得多嫁妆,就代表人家越重视你们,对不对?两个大钱的瓷碗,跟手里这起码十贯钱的上等瓷器,哪能一样么?钱财的多少,代表的是本身的价值……”
和着在您心里,咱们姊妹就是两只值钱的瓷器?
“……你们也别的爹就是拿你们卖钱,你们瞅瞅爹吃的啥,喝的啥?爹不是个奢侈的人,要那么多钱没用。爹之所以在你们的婚事上挑挑拣拣要这要那,就是要告诉那些人家,你们有个爹是不好招惹的,往后你们嫁过去,他们就不敢太过欺负你们,总是要有一些顾忌。否则你们以为爹不要彩礼,反而贴一大笔嫁妆过去,人家就能称赞咱们一声敞亮有肚量,从此将你们视若珍宝了?幼稚!”
许敬宗闷了一口酒,自顾自续道:“这世上从来都是欺软怕硬,哪有什么以德报怨?知道你不好惹,别人才不会惹你,你若是软乎乎的,谁都想上来捏两下!那房二如今为何如此风光?不就是长了一身横刺儿,谁伸手就扎谁嘛!”
许氏姊妹:“……”
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好有道理的样子……
爹爹到处张扬谁娶了她们俩都得拿出一大笔彩礼,居然是为了她们未来在夫家的地位着想?
……难道一直以来,都是冤枉爹爹了?
许敬宗抱怨了一通,生了一会儿闷气,将一壶美酒喝光了,瞅了瞅外头太阳还有老高,正是晌午的当口,便不理会两个闺女,径自叫来侍女伺候着洗浴一番,睡了个午觉。
许氏姊妹呆呆坐在那里,相视一眼,今尽皆无言。
真的是搞不懂老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何时真心诚意,何时老谋深算……
……
一觉睡到日头西斜,许敬宗才悠悠醒转。
近日心头烦躁,心情郁结,晌午酒喝得有点多,头有些晕。命人煮了一碗醒酒汤喝了,这才起身洗漱。
坐在堂中泡了壶茶,慢悠悠的饮着,享受着窗外花树之间吹过来的凉风,心情却怎么也安稳不下来。
贞观书院啊……
想了想,许敬宗放下茶杯,换上一套青色直裰,戴着幞头,坐着马车便直奔房府。
到了房府门前,从马车上下来,早有房府的门子迎出来,一见是许敬宗,连忙上前道:“原来是许黄门,吾家家主去往骊山避暑,怕是要一段时日才能回府。”
眼下长安城房府几乎就是房俊当家,房玄龄致仕之后不问政事,整日里忙活着《字典》的编撰,偶有闲暇亦是含饴弄孙,几乎不与朝中官员往来。房遗直是个书呆子,脑子里除了书还是书,得知老爹编撰《字典》,颠儿颠儿的凑上去帮忙,家中琐事一概不闻不问,随着房俊折腾。
提起房玄龄,许敬宗又是一肚子气。
就算咱人品不咋滴,办事没底线,走到哪里都讨人嫌,可咱这满腹经纶总该不会是假的吧?论学识,数遍整个大唐也没几个比得上自己!
结果自己巴巴的送上门去毛遂自荐,想要参与《字典》编撰,被房玄龄毫不犹豫的给拒绝了,说什么《字典》是他毕生心血,绝不肯成为某些人扬名立万、捞取政治资本的工具……
娘咧!
想起来就一肚子气,老子就那般不堪?
再者说了,做学问跟人品有个屁的关系!
……
许敬宗阴着脸,道:“吾不找房相,吾找房二郎。”
门子忙道:“那您稍等一会儿,二郎正在府中会客,容小的去通禀一声……”
许敬宗不耐烦道:“速去速回!”
门子连忙将许敬宗让进大门一侧的耳房中稍后,自己跑去后院,少顷,回来道:“二郎请许黄门正堂相见。”
“带路!”
许敬宗背着手迈着方步,跟着门子来到正堂。
房俊已经迎到门口,不论如何,人家许敬宗的辈分资历摆在那里,亲自登门,总归不能失了礼数。
“哎呦,这是那股香风,将许世叔吹上门了?许世叔才学冠绝当世,小侄早已倾慕万分,却一直未有机会向世叔请教,今日世叔登门,令寒舍蓬荜生辉呀,来来来,世叔快请。”
“呵呵,房二郎当真是有教养啊,以你如今的地位,这般执子侄之礼,老夫可受不得啊,哈哈。”
一老一小,一见面便唇枪舌剑一番。
脸上笑嘻嘻,心里恨不得啐对方一脸……
第四十章 登门()
一个讽刺对方“有学无品”,空有满腹经纶、一腔才华,却品行低劣、自私逐利。
一个嘲笑对方“不可教诲”,固然出身名门、身居高位,却不知尊卑、恣意妄为。
……
那门子看得一脸蛋疼,施礼之后,转身去了正门坚守岗位。
房俊满面春风,将许敬宗让入正堂。
堂内正有两个身穿长衫的年青人,早已束手立于一侧,见到许敬宗进来,齐齐一揖及地,恭声道:“晚辈辛茂将、王玄策,见过许黄门。”
许敬宗面皮抖了一抖。
他实在是不待见“黄门侍郎”这个职务,被陛下召回京师之后曾一度谋求“中书侍郎”的职位,未能如愿,只能“屈尊”黄门侍郎。在他看来,黄门侍郎那就是皇帝身边的狗腿子,比太监内侍也仅仅高了那么一线,在大臣眼中根本就是个正经职务。
更何况他最近越来越不待见褚遂良,以与其同僚为耻。
不过是写着一手好字而已,腹中空空全无才学,凭借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得以随侍君侧简在帝心,简直就是读书人的耻辱!
尤为重要的是,此人气量狭隘无事生非,不止一次在陛下面前诋毁自己,导致自己越来越不被陛下器重……
有时候气得许敬宗恨不得跳起来大耳刮子扇过去,咱当年跟你老子称兄道弟的时候,你小子敢不敢这般嚣张?
所以对于“黄门侍郎”这个职务,他现在是深恶痛绝,急于调离这个岗位。
不过面前这两个年轻人尽皆一表人才、气质上佳,一看就非是池中之物。这也正常,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够跟房俊成为朋友,并且登堂入室的年青人,又岂能是庸俗之辈?
许敬宗脸上阴沉之色敛去,代之而起的是一副慈祥笑容:“免礼免礼,老夫这小小官职,不值一提,既然都是二郎的朋友,那便随二郎称呼一声‘世叔’吧,哈哈,也让老夫占占便宜!”
辛茂将、王玄策两人连称不敢,许敬宗一再坚持,这才叫了一声“世叔”,惹得许敬宗连连颔首,“孺子可教”的样子。
房俊对他的作态不置可否,请其上座。
与辛茂将、王玄策分别落座,这才问道:“世叔光临寒舍,可是有何指教?”
许敬宗不悦道:“咱们两家乃是世交,吾与令尊情同手足,汝便如吾之子侄一般,汝幼年之时,吾便时常登门,犹如自家。往后切不可再说这等疏离之言,显得外道,被旁人笑话。”
房俊笑而不语。
好东西敢占我便宜?
“那成,世叔既然这般说了,小侄若是再说客气话,倒还真是显得不知好歹了。您今日登门,可是有何事交待?若是有事,但说无妨,小侄总要给世叔办的漂漂亮亮。”
许敬宗一捋胡子,笑道:“这才对嘛……说起来,倒还真有件事。”
说着,瞅了辛茂将与王玄策一眼。
两人连忙起身,道:“吾等尚有事要办,暂且告退了……”
房俊一抬手,阻拦道:“二位大可不必。”
然后对许敬宗道:“此乃小侄之至交好友,无不可言之事,世叔但请直言。”
辛茂将与王玄策心中一热……
许敬宗有些为难,不过见到房俊神情坚定,心中也不进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