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13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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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气氛相对来说很是融洽。
契何力知道房俊没有决定谁来协助大唐管理漠北的权力,但是其对李二陛下的影响力极大,很大程度上对于此事有着不可低估的影响力,况且房俊所展示出来的善意也令他甚为受用。
两人推杯换盏,契何力亲自执壶给房俊斟满一杯酒,询问道:“素闻二郎在江南华亭镇设立的纺织厂从西域收购大量的羊毛,如今西域也不太平,西突厥可汗欲谷设先是击败郭孝恪,致使数万唐军大败,继而又被英国公统帅大军击败,麾下兵卒伤亡无数,逃奔吐火罗才逃得一命,声威扫地、威风不再。阿史那泥孰的孙子得到西突厥十姓的支持,废黜欲谷设,自立为乙毗射匮可汗,已经遣使前往长安,请求得到大唐的敕封,并且要求内附。欲谷设岂能甘心被废黜?一场大战即将在西域展开,这兵荒马乱的,恐将影响到二郎的生意……何不将西域收购羊毛的份额,拨一部分转到漠北?别的不敢说,若是二郎在漠北收购羊毛,哪个不长眼的敢坏你的好事,某当即提兵屠了他全族!”
世人之追求,无非权利与财富而已。
契部若是能够成为大唐统治漠北的助手,也必须有着稳定的利益去和那些部族分享,不然难道还能骑着马拎着刀挨个部族的杀一遍?
杀也杀不完。
如若能够与房俊之间保持一条稳定的利益链条,不仅能够促进与房俊之间的关系,更能够使得不少部族因为羊毛的利益而投奔契部,顿时便会使得契部的势力大增。
房俊自然知道契何力的想法,这也无可厚非,乃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当然,钱不能让契部一个人赚,还是要谨慎的谋求平衡之道……
“如今羊毛织品在大唐内部的销售已然渐渐趋于饱和,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增加产量。不过眼下海外的销路正在扩展,只要倭国、新罗、南洋等地的贵族认可羊毛织品,必将迎来产量的爆发,原料的需求自然大增。届时只要收购漠北的羊毛,契部定然会是合作伙伴之一。”
契何力呵呵笑道:“如此甚好,那某可就等着指望二郎发财咯!”
脸上在笑,心里大骂。
见鬼的“合作伙伴之一”!
汉人是真的讨厌啊,时时刻刻不忘制约平衡之策,就算相信契部的忠诚,也定要再扶持一个部族起来,作为契部的假想敌,绝对不会容许契部一家独大。
哪里用得着如此谨慎?
如今的契部早已不是当初与薛延陀共同号称“大汗”的年代了,不仅远远及不上薛延陀的强盛,就连回纥都稳稳的压住契部一头,除非是疯了才会效仿薛延陀雄霸漠北。
没有大唐的支持,契部几天就得被回纥和薛延陀的残余给吞噬得渣都不剩……
但这就是汉人一以贯之的策略,分化、牵制、平衡。
你不得不说这一招很好用,以夷制夷,使得胡族常年处于内耗之中,为了争夺权力内斗不休,给予汉人休养生息的机会。等到好不容易干掉了竞争者,却又将面对汉人强盛的军队,再一次被击溃,然后又是分裂、牵制、平衡……
除非某一天胡族能够出现一位天纵奇才,迅速的统一各部,亦或者汉人的地域出现严重的天灾使得社会动荡,那才有可能踏破长城入寇中原,否则想都别想。
这时,门外有兵卒来报。
“拔灼居然当真薛延陀大军阵前,手刃曳莽,被拥立为薛延陀可汗?”
房俊看着战报,不由得吃了一惊。
夷男可汗率领大军在赵信城大败亏输,致使薛延陀主力十去六七,余下的残军随着曳莽逃回牙帐,又且战且退,凭借暴风雪的掩护尽数撤回龙城。眼下薛延陀的有生力量,便是曳莽率领的残军,以及被夷男可汗驱逐的拔灼和突利失各自统御的部众,三方各有两万余,合共兵力在六七万左右。
人数不少,但兵员素质良莠不齐,战力较之之前下降得不是一点半点,毕竟赵信城一战使得薛延陀元气大伤,精锐的兵卒尽皆惨死,现在这些兵马都是临时拉起来凑数的……
而且三位王子各有龌蹉,谁也不服谁,纵然有六七万的兵力,届时亦是各自为战、各有谋算,实在不堪一击。
然而现在拔灼悍然击杀曳莽,并且将其麾下兵卒尽皆收编,兵力陡然暴增,指挥权也已确定,势力不容小觑。
想要将其击溃,必然要历经一番恶战。
别忘了还有一个突利失,战报说是其已经率领族人一路向西迁移,似乎打算离开漠北之地投奔西突厥,但是谁能保证这人不会杀一个回马枪,突然出现在唐军的身后?
契何力正色道:“拔灼此人凶残暴戾,但是精于战阵,军事才能较之其余几位王子更为卓越,万不可轻忽大意。况且龙城之地面水背山,一旦战局不利,即可退往狼居胥山,山高林密大雪封山,再想将其剿灭便难上加难。”
房俊也很头疼:“的确如此,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若是不能一战将其尽数歼灭,往后薛延陀化整为零,时不时的兵出狼居胥山侵扰一番,不胜其烦不说,亦会导致极大的损失。可又有什么办法能够使其竭力死战,不要一触即溃呢?”
这里是漠北,是铁勒人的地盘。
一旦薛延陀人放弃大规模兵团作战,转而藏进深山玩起“游击战”,唐军便能只能疲于应付……
第一百一十章 李二陛下的亲戚()
对于“游击战”,房俊自然深有体会。
想当年小米加步枪的游击队,配合“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游击战术,硬生生将数百万正规军拖垮,难不成今日要在大唐军队身上重演?
说重演也不合适,毕竟按照时间维度来说,那一场游击战害得千年以后……
房俊大为头痛。
只要薛延陀铁了心的退回大山,时不时的出山骚扰一番,就足以使得唐军捉襟见肘、不堪其扰。
就算穿越时空将飞机大炮弄来也不行!
房俊当即起身,道:“还请将军见谅,某这就前去龙城前线,与麾下诸将商议一番,确定对敌之策,以应万全。”
契苾何力亦道:“正该如此,拔灼其人看似鲁莽嚣张,但军事才华不可忽视,其本身亦在薛延陀内威望甚重,万万不可小觑。某亦当启程返回长安,向陛下请罪,此番二郎救护之恩情,定牢记在心,容后图报!”
虽然他身陷囹圄,却并无丧命之忧,但毕竟身为阶下之囚,正是房俊大破薛延陀牙帐,才导致他得救,这份人情必须记下。
房俊道:“山高水长,长安再会!”
*****
薛仁贵与薛万彻已然率军先行出发,在清剿附近散居的部族之后,直抵龙城,誓要将薛延陀残余的力量一举击溃,定鼎大局,覆亡薛延陀。
房俊召集亲兵,汇集了两千余人,就待兼程赶往龙城,与薛仁贵、薛万彻商议,如何一战击溃拔灼,不使其有机会遁入大山,遗患无穷。
就在此时,忽然有斥候来报:“北方是万余人前来,声称乃是黠戛斯的朝贡团,欲望长安朝贡,听闻大唐军队兴兵伐北,故而请求一见唐军统帅。”
“黠戛斯?”
房俊一头雾水。
这个名字比较生疏,大抵是回纥覆亡之后北方草原上新兴的霸主,不过后来渐渐消散在历史长河之中,并未作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故而普通人对其知之甚少。
房俊也不清楚这个黠戛斯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想了想,便道:“某这就去会一会!”
既然自称朝贡团,欲望长安朝贡,那么想来对于大唐是保持和平态度,并不会对于眼下攻略漠北的大局产生什么不可估测的祸患。
当即走出营帐,向北策马而行数里,便见到安侯水畔一支军队气势鼎盛,人数达万余人,车马辚辚。
房俊策骑上前,大声道:“吾乃唐军统帅,尔等谁人是首领,出来说话!”
对方当即人头攒动,一骑自人群中脱颖而出,向着房俊奔来,倒得近前,在马上大喊道:“吾乃黠戛斯酋长失钵屈阿栈,率领族人前往长安朝贡,不知阁下名讳,如何称呼?”
居然是一口流利的汉语,虽然口音怪异稍微吐字不清,但听起来毫无问题。
房俊道:“吾乃大唐华亭侯、兵部左侍郎、右屯卫大将军房俊!”
对方连称有礼,先行下马,向房俊走来。
房俊确定对方并无恶意,也跃下马背,上前迎了两步。
这个叫做失钵屈阿栈的家伙正值壮年,黑发虬髯,相貌与汉人几无差异,但是房俊看向他身后马队之中,却多有赤发绿瞳白脸之人,相貌迥异,更似后世的那些个俄罗斯或者中亚人种。
一个种族之内外形差异如此之大,的确罕见。
“未知阁下不远万里前往长安朝贡,所为何事?”
房俊礼貌的询问。
别说什么沐浴天朝威仪的屁话,黠戛斯在叶尼塞河上游,贝加尔湖以北,距离大唐十万八千里呢,犯得着万里迢迢的去拍大唐的马屁?
必有其他缘由。
失钵屈阿栈哈哈大笑道:“化外蛮夷,久慕天朝繁盛,心生向往,有生之年若是能够前往长安瞻仰大唐皇帝风采,领略天朝上国威仪,死而无憾!再则,吾等亦曾是汉家血脉,不幸沦落域外,至今数百年矣!听闻大唐正对薛延陀用兵,故而率军来援,亦能顺路前赴长安,认祖归宗!”
房俊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大吃一惊:“你说你是汉家血脉?”
这家伙长的的确像汉人,但是汉人居然成了一个外族的酋长?
可别扯了……
失钵屈阿栈朗声道:“吾等乃是骑都尉李陵之后裔,焉能不是汉家血脉?素闻大唐皇帝乃是飞将军李广之后,岂不正是一家人?”
房俊听闻“李陵”之名,这才恍然大悟。
公元前99年,汉武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三万铁骑出征匈奴。
两军在天山相遇,随即摆开战场,恶战厮杀。为减轻正面战场的压力,骑都尉李陵主动请缨,要求领五千步卒从居延海以北深入敌境,开辟第二战场,牵制匈奴军队。李陵部队行军一个月后,与匈奴单于率领的八万骑兵在浚稽山展开激战,十天共斩杀匈奴骑五万余人。
最后因李陵寡不敌众,矢尽粮绝,被俘投降。
还有一说是李广利不给李陵支援,导致李陵兵败被俘……
李陵投降匈奴后,与他不和的公孙敖有一次出征匈奴无功而返,便诬陷李陵传授兵法给匈奴单于,并准备侵犯汉朝。汉武帝一听勃然大怒,下令将李陵一家灭门。直到后来汉朝遣使匈奴时,才弄清楚教兵法给匈奴的并非李陵,而是另一位降将李绪。
灭门之痛,使李陵决意留在匈奴。
匈奴单于对李陵十分器重,不仅把女儿嫁给了他,还封他为右校王,领昆坚国王。
自此,李陵一脉便在昆坚繁衍生息。
而昆坚,正是黠戛斯的古称……
至于李唐皇室乃是飞将军李广之后,这就是个迷了。
关于李氏皇族的祖先血脉,当世有两种说法。
高祖李渊父系的七世祖名叫李暠,就是晋末西凉国的“凉武昭王”,西凉国是“鲜卑秃发”,后为南匈奴单于沮渠蒙逊吞并。《魏书·列传》记载,西凉灭后李暠的后裔李翻投奔了阿尔泰山的柔然,李翻的儿子后来投奔了拓跋北魏,为“镇西大将军”,从此在北魏一朝“大享名器,世业不殒”,世袭贵族名号。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就是纯正的外族血统了,但李唐皇室不予承认……
坚称自己是李广的后人,李氏皇族的祖籍是陇西成纪,追根寻缘,祖宗就跟西汉飞将军李广粘上边儿了。
事实究竟如何,早已经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谁也无法追根溯源。
一支是李广的长孙李陵遗落在域外的后裔,一个是李广的三子李敢的子孙,这自然正儿八经的是一家人。
只是这等认祖归宗实在是有些牵强……
毕竟年代太过久远,血脉早就稀薄了。
但人家万里迢迢率军来援,这份人情总得领受了吧?
房俊当即便邀请失钵屈阿栈进入营帐,设宴款待。
失钵屈阿栈连忙道:“不急不急,还有一样礼物送予大帅!”
房俊愕然之间,便见到失钵屈阿栈挥手招呼身后的军阵,有几人策骑而出,直至房俊面前之时,才将马背上的两个捆绑严实的俘虏丢在地上,溅起一阵雪沫,发出几声哀嚎。
“此二人,一个是回纥酋长吐迷度,一个是夷男可汗的侄子咄摩支,在漠南兵败之后前往黠戛斯意欲请求援兵抵抗唐军!吾与大唐皇帝乃是同宗,黠戛斯与大唐便是兄弟之国,焉能帮着外人打家里人?真是两个蠢货!”
失钵屈阿栈一脸不屑,满是鄙视。
房俊无语,看了看雪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个人,心想你俩也够衰的,好不容易逃得性命,却万里迢迢的将自己送去狼嘴里……
不过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礼物啊!
吐迷度也就罢了,这个咄摩支可是很重要的一个人物。
作为夷男可汗的侄子,他也有着继承薛延陀可汗之位的资格……
第一百一十一章 黠戛斯()
既然是前往大唐朝贡,又带来两个“礼物”,房俊自然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邀请失钵屈阿栈把臂进入营帐,设宴款待,顺带着将吐迷度与咄摩支松了绑,命人带下去治疗一下伤患。
对于这两个人,他有大用……
……
失钵屈阿栈酒量很好,而且很健谈。
最令房俊惊异的是,此人汉语虽然口音怪异,且许多字的吐字不清,但交流起来很是顺畅。
“酋长以前曾去过大唐?”
“绝对没有。哈哈,大帅是否奇怪我这汉话为何说得这么好?”
“若非随你而来的那些兵卒,本帅肯定怀疑酋长是个骗子……”
“吾虽未去过大唐,但是这汉话乃是族中流传下来的,况且时不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