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13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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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李承乾一听,顿时不干了。
额地好舅舅,你是不是不将我这个太子废了就不甘心呐?
好不容易有一个功勋盖世的大臣能够全力支持我坐在储君之位上,你却千方百计的想要将他击倒、排挤、甚至弄到漠北去……
咱俩有仇啊?!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是关系到自己太子班底是否稳固的大事?
李承乾忍着怒气,上前启奏道:“父皇明鉴,房俊固然功勋卓著,能力卓越,足可担当瀚海都护府大都护一职,只是其行事素来任性,不可约束。如今漠北即将归入大唐版图,如何治理铁勒诸部,便是朝廷接下来的重中之重。无论采取何等政策,总归不能肆意屠杀,而房俊对待胡人蛮夷的态度素来强硬,动辄屠杀,岘港、僧伽补罗城、飞鸟京、新罗……再加上如今的漠北,在房俊手上被屠的胡族,数目只怕不下数十万之中,若是任用房俊管辖漠北,距离长安数千里之遥,来往通信极不便利,必然要赋予大都护临机专断之权,可是以房俊的作风来看……只怕杀戮太甚,有伤天和,更会折损大唐泽被苍生、仁爱世人之威名。”
李二陛下一听,频频颔首。
房二那棒槌的确如太子所言,对于外族素来手段强硬,一旦北疆稍有风吹草动,弄一出大屠杀绝不让人意外。
尤其是此子行事无所顾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能恣意妄为,若是将他仍在漠北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那还不得翻天?
更何况,李二陛下也明白太子言外之意。
既然自己已经没打算易储了,那就有必要给太子保持一个完整的班底,否则必将生变……
第九十九章 偏执之心()
闻听太子之言,长孙无忌微微摇头,道:“殿下此言差矣,没有谁一出生便可堪当大任、永不犯错,房俊天资纵横,实乃百年难遇之人才,更当予以重任加以磨砺,方可促使其成为帝国柱石。若是因为一些缺点便投闲置散,不加以培养,只怕永无进步之日。”
言下之意,咱是看重了房俊的才干,故而才举荐他担任瀚海都护府的大都护。
越是青年才俊,就越是要重点培养,却必须宽恕他的过错,一味的扬长避短并不可取,否则如何为帝国培养合格的接班人?
李承乾气得太阳穴直跳,忍着气,咬着牙,沉声道:“北疆能否绥靖,事关帝国安危,设立都护府乃是应有之义,但都护府的人选,还应仔细斟酌。况且‘讲武堂’乃是房俊一手缔造,此时开课在即,自当让房俊回来主持大局,还望父皇明鉴。”
这两人唇枪舌剑争执不下,其余几位大臣却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不是没人与长孙无忌交好,亦不是没人支持李承乾,只是身为朝中有数的大佬,这几位各个手握重权,稍有动作便会引起连锁反应,事关储君之班底,可以延伸到储位之争再起波澜,谁也不愿陷入这个泥沼中去。
李二陛下看着与长孙无忌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太子,心底倒是有些欣慰。
一贯以来,太子予人的印象便是温文尔雅、仁善厚道,且性格有些优柔寡断,难免显得懦弱。
却原来当碰触到他的逆鳞,亦会愤而反击,不愿随波逐流。
尽管很多时候太子的反击手段都显得有些幼稚……
想了想,李二陛下开口道:“若是再漠北设立瀚海都护府,一应衙门架构、人员安排都需从长计议,不必急于一时。房俊次子才能固然有那么几分,但是闯祸的本事也不小,将他丢在漠北,朕不放心,天知道能捅出一个什么样的篓子,吓咱们一跳!再者说,此时薛延陀牙帐仍在,铁勒诸部依旧听从薛延陀可汗的号令,漠北还不是大唐的地盘,还需敦促各路大军加快行程,速速抵达漠北,协助右屯卫歼灭那些顽抗的胡族。”
“陛下英明!”
“理当如此!”
……
一众大臣打够了酱油,又齐齐一溜恭维。
长孙无忌暗叹口气,虽然知道将房俊弄去漠北的想法几乎不可能实现,但是见到皇帝如此维护太子的班底,便知道自己心中那一丝丝的希冀算是彻彻底底的断绝了。
若无天大之变故,易储之事,从今而后再无可能。
以太子对于长孙家的态度,以及长孙家与房俊之间的恩怨,及至皇帝殡天太子登基之后,长孙家即将面对的,将会是疾风骤雨一般的打压和排挤。
一想到那种困顿之局面,长孙无忌便忧心忡忡……
*****
京兆府。
京兆尹马周看着堂下一众鼻青脸肿、口歪眼斜的纨绔子弟,眼皮子一阵乱跳,使劲儿压了压心头的火气。
高士廉的四公子高真行,褚遂良的儿子褚彦甫,窦家两兄弟窦德威、窦德藏,前任大理寺卿戴胄的儿子戴至德,薛道衡的孙子、薛收的儿子薛元超,高祖皇帝宠臣、当今陛下潜邸“十八学士”之一苏世长的儿子苏良嗣……哦,还有一位蒋王殿下。
一帮子混球,都吃饱了撑的?
出身于世家门阀,少小年纪便身居高位,各个身在仕途前程无量,怎地与市井之间的地痞流氓也似,半点利国利民的之举措都没有,连一个个兢兢业业的评定都评不上,整日里却只知道打架斗殴?
都是败类啊……
喝了口茶,胸腹之中的火气稍减,马周抬起眼皮扫视一周,问道:“尔等聚众闹事、扰乱治安,按律,当鞭挞三十,收监三月,亦或劳役十日……不过念在诸位尽皆年少意气,亦未造成太严重的后果,若是肯赔偿那‘状元楼’一切损失,私下里协商解决,本官便放尔等一马,不予追究。几位,意下如何?”
他从不是一个心慈面软之人,说一句“铁面无私”亦不为过,眼里从来不揉沙子。
不过这件事说到底就是纨绔之间的意气,堂堂京兆尹政务缠身,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伤神费力。
不过是一群蠹虫而已,懒得搭理……
然而他打算息事宁人,有人却不干。
褚彦甫虚弱的倚着窦德威,擦了一下不停流血的眼角,又青又肿的嘴巴一说话便疼得直抽抽:“不行!老子找谁惹谁了?跟他们犯口角的是高四郎,先动手的也是高四郎,凭什么他们不找高四郎,偏偏逮着老子打?老子好欺负啊!此事必须讨一个说法,马府尹若是不能秉公直断,而是打算和稀泥袒护这几人,那咱就将官司打到大理寺!”
戴至德在一旁大叫:“大理寺就大理寺!是你们先动手打人,我等纯属自卫,去了大理寺也不怕!”
他又怎会怕去大理寺呢?
他老子戴胄乃是前任大理寺卿,现任大理寺卿孙伏伽就是戴胄一手带出来并且扶持到寺卿位置上,可说是孙伏伽的恩主,否则戴至德何以小小年纪便可在大理寺担任官职?
到了大理寺,那就跟回了戴至德的家一样……
高真行在一旁眼角直抽抽,恨不得一巴掌将褚彦甫这张臭嘴扇歪了,让他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犯口角的是我?
什么叫先动手的是我?
你特娘的到底跟谁一伙的,这不是出卖我么?
“闭嘴!”
马周断喝一声,瞋目怒叱:“此乃京兆府衙门,官府重地,吾乃京兆尹,朝廷命官!尔跟谁张口老子闭口老子呢?膏腴子弟,顽劣不堪,既然你们褚家不能好生管教你,本官就替你老子好生管管!来人!”
“在!”
“褚彦甫口出狂言,目无官衙,嚣张跋扈,高真行挑衅在先,殴打他人,此二人鞭挞三十。窦氏兄弟为虎作伥,苏良嗣、戴至德、薛元超、蒋王李恽,当众斗殴影响恶劣,每人鞭挞二十,让那‘冠军楼’出具损失账目,由这几人平均分摊,而后尽皆打入牢狱,收押三月!”
“喏!”
堂下肃立的衙役冲上来,如狼似虎一般将几人摁倒在地,无视挣扎,用绳索尽皆牢牢捆住。
蒋王李恽吓了一跳,急忙道:“那个啥……马府尹,本王就算了吧?”
马周大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李恽哭丧着脸,不肯挨鞭子,挣扎道:“可是稍后本王还要入宫为父皇请安,这抽一顿鞭子走不了路,本王无法尽到人子之孝道……”
马周冷言道:“此时殿下倒是想起人子之孝道了?先前光天化日之下有如市井地痞一般当众斗殴,怎地忘了自己亲王之身份,忘了陛下若是得知,会是何等恼怒伤心?你且放心,稍后本官会亲自入宫向陛下禀明此事,陛下断然不会怪你没有去请安问好。再则,收监三月,您也没机会入宫了……押下去,行刑!”
“喏!”
衙役们兴奋的将不断挣扎的李恽捆起来,抬着就往外走,毕竟能够亲手抽一个亲王一顿鞭子,那可不是随随便便都有的机会……
“且慢!”
这在此时,一人自大堂门口快步入内,向着堂上的马周施礼道:“下官高履行,还望马府尹网开一面。”
高履行一身长衫,俊朗不凡,立于堂下,施礼之后便直起身,看着马周。
马周微微蹙眉,耐着性子道:“高大郎,汝亦是朝廷命官,当知法不容情,岂可因为你一句话,便要本官徇私?再者,刚刚本官非是没有给过他们机会,可是这些纨绔出言不逊、咆哮公堂,丝毫未将本官放在眼里。高大郎还是请回吧,顺便给高真行准备一些被褥衣物,本官容许尔等入监探视,亦算是通融了。”
高履行面色便难看起来,沉声道:“马府尹,大家都是同朝为官,这几人年纪小犯了错,却也非是什么天怒人怨的大罪,不过打架斗殴而已,又没有造成伤亡,何至于如此苛刻,半点不容情面?”
在他看来,纨绔子弟们偶尔吵个嘴、打个架,那也叫事儿?
以往京中这些个纨绔动辄几十上百人大混战,轰动京师,也没见谁揪着不放,就算是皇帝闻听,大多也仅止是一笑了之。
这马周分明是就是借机要落高家的面子呀……
第一百章 心魔渐生()
马周面容凝肃起来,反问道:“高驸马莫非以为本官是针对令弟?”
高履行背负双手,眼神深邃:“吾没这么说,但是区区小错,却非得要严惩不贷,马府尹想要借由这几人的身份,来彰显你执法公正、大公无私么?”
马周差点被气笑了。
“素闻高驸马性格豪迈,深明大义,此言却是显得有些胡搅蛮缠了,执法公正也好,徇私枉法也罢,法度自摆在那里,任何人都可以衡量,何以高驸马对令弟违法之事视而不见?是依仗身份嚣张跋扈,亦或是太过敏感,认为谁都对你高家有迫害打压之嫌?”
心中恼怒,话语自然也就不客气。
高履行眼神一缩,沉声道:“难道不是?”
自从父亲申国公高士廉因为丘行恭之事被长孙无忌摆了一道,故而一怒致仕,高家的境况便渐渐下落。官场之上捧红踩黑乃是常态,人走茶凉时过境迁,谁还管你高士廉以往是否权倾天下、圣眷优隆?
树倒猢狲散,以往依附于高家的诸多的官员、家族纷纷改换门庭,其中大多投靠去太子门下。
而这些以往对高氏父子言听计从者,如今换了一副嘴脸,时常刁难。
高士廉倒是平静接受,老人家一生风波险恶历经无数,浮浮沉沉渡尽波劫,就连生死都看得开,哪里还在乎什么红眼白眼?
但是高履行不行。
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从小到大荣宠备至,可谓在吹捧和逢迎当中长大,少年显贵身份显赫,又娶了李二陛下的女儿东阳公主为妻,成为大唐驸马,更是少年得志如上青云。
如今家中权势不在,故旧纷纷疏远背离,这份落差着实令人难以接受。
现在高履行无论看谁似乎在面对他的时候都带着嘲讽和讥笑,每一件不顺心的事情都认为是有人在刻意打压高家,在剥他高履行的脸面,背后都藏着某一些不可告人的龌蹉。
尤其是马周、房俊这等太子党!
当初自己跟随长孙家并未鼎力支持太子,反而先是魏王后是晋王一味的鼓捣着易储,想必太子对自己忌恨在心。
如今父亲致仕,在皇帝面前荣宠大减,必然是太子一党展开抱负,对自己极力打压……
马周对于高履行的敏感颇为不屑,微微摇首,淡然道:“高驸马,你未免有些自视过高了。”
言下之意,是算个什么东西,犯得着我马周打压排挤?
高履行最是骄傲自负的一个人,若是此刻马周嚣张一些承认确实是在借机打压高家,打高家的脸,他或许还能忍耐。偏偏马周这么一副“老子没空搭理你,你想多了”的神情,深深的刺激到高履行的自尊。
骄傲的人能够面对任何强大的敌人,却绝对无法忍受旁人的无视。
高履行满面通红,恼羞成怒,怒道:“不过区区一介京兆尹,难道还真能一手遮天不成?”
马周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怒叱道:“本官念在汝乃皇亲国戚的份儿上,颇多口舌予以解释,汝却为何不知好歹,胡搅蛮缠?再敢聒噪,别怪本官不客气,将汝一同治罪!”
“好,好,好,很好!”
高履行双眼愤懑,甩袖离去。
马周大喝道:“立即将这些人带下去行刑,若有人再敢阻拦,一律以同罪论处,绝不容情!”
“喏!”
如狼似虎的衙役们将几位纨绔推搡着押下去。
高履行出了京兆府衙门,在门口停了一下,心中怒火升腾。
随性而来的家仆赶紧上前,询问道:“四郎呢?京兆府不放人?”
高履行沉默不语,面色黑如锅底。
家仆不敢再问……
高履行仰首望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