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12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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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萧嗣业惨嚎着挣扎几下,手足抽搐,一命呜呼。
契苾可勒只得放开夷男可汗的手臂,瞅着萧嗣业的死不瞑目的尸体,喟然长叹。
现在完了,薛延陀一场大败,损及根基,日后漠北胡族定然各自为政沸反盈天,作为薛延陀的坚定支持者,自己若是无法取得大唐的支持,必然会成为各部攻歼之目标。
薛延陀自顾不暇,哪里还能罩得住契苾部?
真是可恶啊!
这曳莽下手也太狠了……
他这边心里惋惜嗟叹,那边夷男可汗怒视着他,喝问道:“此獠可恶,蛊惑本汗踏入唐军之陷阱,大败亏输损兵折将,不将其剥皮抽筋难消吾心头之恨,将军缘何拦吾?”
契苾可勒只得说道:“大汗明鉴,非是吾想要包庇这奸贼,只是既然此人乃是大唐之‘死间’,其对于大唐之意义自然非同小可,若是能生擒此人,以之作为要挟,想必能够跟大唐讨要一些好处,不至于凄凄惨惨什么也捞不到,反倒成就了此獠忠烈之名声。”
夷男可汗怒道:“哪里还顾得这个?若是不斩杀此獠,吾之颜面何存?不必多说,速速上马,吾等撤回牙帐,再行征召各族青壮,另做计较。”
“喏!”
契苾可勒不敢多说,赶紧跃上马背,勒转马头,正欲跟着夷男可汗向北返回牙帐,却听得耳边又是轰然巨响,来路之上宽大数十丈的山口冰屑土块被炸得飞上天空,人后又暴雨一般倾落在地上。
烟尘弥漫。
宽阔的山口赫然被火药生生炸出一道宽达三丈,左右尽皆直抵两侧山壁的深沟。
夷男可汗面色惨白,眼露绝望。
这道沟足有三尺深,倒是不至于阻断同行,但是沟内冻土被炸得七零八落,大大小小的碎块遍地都是,战马跃下去便会崴了马腿,下马牵着步行过去,有会耽搁太多时间。
背后厮杀声震天,唐军已然清剿了城内的残余敌军,衔尾追杀而来……
这道沟明显不是断绝夷男可汗的退路,却令他不得不暂缓下来,给予唐军追击的时间。
然而此刻哪里还能犹豫?
夷男可汗咬着牙根,大声道:“下马,速速过去!”
当先跃下马背,牵着战马跳进沟里,左右尽皆下马,学着他的模样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的越过深沟。
即便大部分兵卒都折损在城内,但是留下城外的军队依旧多达数万人,这时候无法策马疾驰,前头的兵卒下马缓缓越过深沟,后边的兵卒就只能等着,这就给予唐军火枪兵逞威的机会,也将这些兵卒彻底断送在这里。
“砰砰砰”
山口之间密集的薛延陀兵卒猬集在一起,根本无需去瞄准,只需站成一排装弹、射击、装弹、射击……如此机械的循环。
密集的枪声震得山口两侧山坡积雪簌簌滚落,天上的雪花纷纷扬扬,射击之后的硝烟将整个山口都弥漫起来。
来不及越过深沟的薛延陀兵卒成了活靶子,在铺天盖地的枪林弹雨面前豚犬牛羊一般被轰杀,惨叫声响彻云霄,纷纷中弹坠马,伤口的鲜血汩汩流出,融化了地上的冰雪,汇聚成一汪汪的血泊,然后被严寒冻结,呈现出一种诡异凄美的妖艳血红。
赵信城,成为薛延陀大军的地狱。
整整一座城池地下埋设了右屯卫所携带的全部数万斤火药,以引线相连,一根火把便制造了世上最大的炮仗,将接近十万薛延陀大军炸死一半,余下的幸存者亦是伤痕累累,伤重者被当场斩杀,因为以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已经没有救治的必要,轻伤者则被俘虏。
而在城外的薛延陀军队后路被阻,火药将山口生生炸出一道深沟,严重减缓了薛延陀军队撤退的速度,被随后赶至的唐军用火枪肆虐,人马尸骸积满山口,鲜血流淌成河。
薛延陀全军覆灭……
第八十九章 穷途末路()
夷男可汗满怀信心而来,无数各部青壮汇聚在可汗大纛之下,令之所至,奋勇争先。十余万大军遮天蔽日,向着赵信城疯狂涌来,马蹄踏碎了冰雪,战刀反射着日光,小小的赵信城宛如洪流之中的孤岛,岌岌可危,瑟瑟发抖。
这一些都令夷男可汗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然而即便出征之前他早已学着汉人那般“未虑胜先虑败”,考虑到了最悲观的情况和最危急的处境,并且做好了种种应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一座数百年前匈奴目次王建造的城池,拱卫漠北的堡垒,却成为了十余万薛延陀大军的坟墓。
真正的坟墓。
那足以开山裂石毁天灭地的剧烈爆炸,将整座城池毁于一旦,更将接近十万薛延陀最强壮的战士埋葬在残垣断壁、乱石碎瓦之下。
夷男可汗骑着战马,迎面吹来的北风如刀割面,却难以熄灭他心中悔恨的火焰,来时战士如云战马如雨,旌旗漫卷号角连天,现在身边簇拥着的溃兵一个个丢盔弃甲士气崩溃,只知道一味的鞭打马匹疯狂的向北逃窜,连回头去看一看追逐而来的唐军的勇气都欠奉。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就将薛延陀的根基一股脑的葬送在了赵信城,顺便埋葬了薛延陀的未来?
唐军兵锋正盛,只需退避一时举族西迁,待到避过唐军的锋锐卷土重来,漠北不还是牢牢的在薛延陀手上?
为何就非得贪图歼灭唐军的功绩,轻敌冒进呢?
……
“啊”
马上的夷男可汗越想越是憋屈,越想越是懊悔,悔恨像一条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心脏,令他痛不欲生无法呼吸,大叫一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一下子栽下马背。
“大汗!”
“大汗!”
左右亲兵骇然欲绝,急忙勒住战马,跃下马背抢上前去将夷男可汗护住,以免被后边蜂拥而来的溃兵踩成肉泥。
曳莽、契可勒、梯真达官等人亦连忙下马,簇拥到夷男可汗身边。
夷男可汗面如金纸,额头的伤口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一把平素修剪得宜的胡须被喷出的鲜血浸染,双目涣散,正急促而虚弱的喘息着。
“父汗,可还好?”
曳莽上前,关心的询问。
后边唐军骑兵紧追不舍,因为唐军战马普遍钉了马掌,这等冰天雪地里更加善于奔袭,薛延陀本就不具备优势,若是在此耽搁太久,指不定就被唐军追上来一网成擒,都成了俘虏。
此地不可久留,但是看夷男可汗的模样,却似乎根本不能继续策马驰骋。
“不成……父汗不成了……”
艰难的说出这句话,围着他的几人愣了一下,瞬间红了眼眶,
契可勒上前,沉声道:“大汗放心,吾与大汗共乘一骑,定然将大汗带回牙帐!今日之败,固然伤筋动骨,但是只要大汗在,汗国便不会垮,吾等可以西迁以躲避唐军锋芒,卧薪尝胆,数年之后再杀回来,复仇雪耻!”
“没错,只要父汗在,汗国便在,总有一日,要杀尽唐军,一雪今日之耻!”
夷男可汗缓缓摇头。
自家知自家事,他本就身子多病,刚才郁愤郁结之下一口血喷出来,脏腑所受到的伤害极其严重,又从马背坠落狠狠摔在地上,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内伤外伤混合在一起,怕是时日无多。
若是此刻骑在马背上颠簸,怕是当场就得丧命。
他握住曳莽的手,艰难说道:“为父今日便将可汗之位传给你,你要励精图治,厚爱族人,壮大吾薛延陀,维系漠北霸主之地位!”
曳莽心神巨震。
他一直觊觎大汗之位,却也知道父汗对自己素来颇有微词,认为自己不堪大用,却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候心愿得偿,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父汗,我……”
夷男可汗摆摆手,制止他的谦恭之言,看向契可勒与梯真达官,道:“尔二人乃是吾之肱骨,吾不在,还望能够不忘昔日恩情,辅佐曳莽,助其成就大业,不离不弃!”
契可勒与梯真达官互视一眼,单膝跪地,大声道:“谨遵可汗令谕!”
四周亲兵亦振臂高呼:“谨遵可汗令谕!”
夷男可汗含笑颌首,正想说什么,却张嘴又喷出一口血,脑袋向后一仰,昏厥过去。
“父汗!”
曳莽悲呼一声,正欲救治,便听到亲兵疾声道:“大王子……大汗,唐军追上来了!”
曳莽抹了一把眼泪,意欲将夷男可汗抱起,大声道:“吾要将父汗带回牙帐!”
契可勒连忙上前阻拦:“万万不可!大汗内忧外患受伤颇重,若是敬仰或许尚能够保住一命,可若是此刻骑马颠簸,只怕立即丧命!还请大王子即刻北返牙帐,主持大局。吾虽不才,但是蒙受大汗恩惠多年,今日便偿报厚恩,率军在此阻断唐军,为大王子赢取时间,也能够护卫大汗周全。”
曳莽大受感动:“将军……”
留下来阻断唐军追杀,结果只有两个,要么被杀,要么被俘。
契可勒那可是契部的酋长,此刻薛延陀遭受重创,只要契可勒能够返回漠北,甚至有可能趁机取薛延陀而代之,成就下一任漠北霸主的大业!
然而他就这么放弃了,宁愿留下断后,护着夷男可汗周全。
忠肝义胆,可昭日月!
契可勒由向着梯真达官深深一躬,语气诚挚:“大王子便交由兄长您辅佐了,还望兄长披肝沥胆兢兢业业,吾即便身遭万刃,亦要在神明面前祈祷您健康长寿!”
梯真达官慨然道:“老朽死则死矣,必将辅佐大王子,成就大业!”
他是聪明人,焉能不知此刻薛延陀根基尽毁,各部族必将纷纷崛起,而契可勒宁愿放弃契部成为漠北霸主的机会,亦要留下断后,以报夷男可汗的恩情,这份心性豪气,令他甚为佩服。
“多说无益,大王子,还请快快上路,否则唐军追至,恐无法脱身!”
契可勒催促曳莽赶紧走。
曳莽红着眼睛,冲着契可勒深深鞠躬,又看了昏迷不醒一身狼狈的夷男可汗一眼,这才一扭头跃上战马,大呼道:“儿郎们,随吾返回牙帐!”
“喏!”
大纛重新竖起,数千兵卒轰然应诺,承认了新汗继位。
金狼军护着大纛与曳莽,风卷残云一般向着北方巍然矗立的郁督军山溃逃而去。
南边马蹄声响,无数盔顶红缨的唐军骑兵在风雪之中显出身形。
契可勒看了看四周的契部亲兵,扬起手,大声道:“唐军凶残,势不可挡,统统下马,放下兵刃!”
所有的兵卒尽皆一愣。
统统下马?
放下兵刃?
这是要……
身边亲兵连忙问道:“渠帅,岂可不战而降?吾等契部的勇士可以迎着敌人战死,却不可放下武器下跪……”
“混账东西!”
契可勒一脚将其踹翻在地,怒斥道:“大唐的火器何等威势,你们看不见?契部的勇士自然不怕死,却也不能明知道前边就是磐石亦要撞得头破血流,那不是勇敢,而是愚蠢!十余万大军顷刻之间灰飞烟灭,你们认为可以阻断唐军吗?不能!吾将尔等带出来,就有责任将尔等活着带回去,都是吾契部的雄鹰,难道要折翼在唐军这块磐石面前?”
听了这话,亲兵们面面相觑,而后纷纷下马,将兵刃投掷于地。
事实上,刚刚赵信城的轰然倒塌,早已将这些兵卒的士气打击得濒临崩溃,此刻不过是维系着部族最后的骄傲而已。
既然族长都打算投降了,谁还能坚持下去?
片刻之后,唐军铁骑追杀上来,将契部团团围住,见到这些人尽皆下马且手无寸铁,倒也没有发动攻击,留下一队监管看押,余者从两侧绕过,马蹄隆隆,继续向着郁督军山追杀过去。
风雪漫天,红缨飘飘,杀气严霜,铁骑奔流!
契可勒长叹一声,看了看地上依旧昏迷的夷男可汗,向着正策骑而来的一个唐军校尉一抱拳,大声道:“吾乃契可勒,恳请求见房大帅!” 富品中文
第九十章 一败涂地()
唐军阵中,一位白袍红缨的青年将军策马而来,一杆凤翅鎏金镗拎在手里,威风凛凛煞气烈烈,上下打量了契可勒一番,开声喝问:“既然不再负隅顽抗,算你是个聪明人,来人,将其捆绑起来,暂且收押!”
“慢着!”
契可勒连忙大呼一声,他想投降大唐,却不想成为阶下之囚,遭受兵卒侮辱。
“此乃薛延陀夷男可汗,因坠马而重伤,命在旦夕,还请将军念其身份尊贵,予以及时救治。”
老子不是俘虏,咱是带着投名状的!
马上的薛仁贵大吃一惊,喝问道:“此言当真?”
契可勒道:“断无虚假,将军可命俘虏上前辨认。”
薛仁贵自然不能听信他一面之词,当即下马,命人押过来几个俘虏,当场指认。薛延陀乃是游牧民族,尊卑上下、贵族平民固然根深蒂固,但是每一任大汗都非是孤坐牙帐、长与深宫,甚少有外人得见的那种皇帝,策马驰骋大口酒大块肉那是他们的习性,非但本族之人,就连铁勒诸部之中很多部族的人都见过夷男可汗。
当场不少俘虏纷纷指认,这的确就是夷男可汗。
薛仁贵大喜!
这可是夷男可汗啊!
赵信城大破薛延陀十余万大军,甚至擒获敌酋,单只是这一份功勋,整个右屯卫从上到下各个都能加官晋爵!
泼天的功勋呐。
当即赶紧命随军郎中对夷男可汗展开救治,指挥部队继续对溃逃的薛延陀兵卒追杀,并且对契可勒以礼相待。
“原来足下便是契将军,先前有所唐突,失礼了!”
薛仁贵一身戎装,抱拳致意。
他自然知道这位手下败将,只是此乃初次见面,更知道此人乃是契何力的族兄。契部乃是铁勒诸部之中较为强盛的一部,如今薛延陀大败,可以预测往后的一段很长时间内漠北都将陷入动荡,各族之间相互倾轧,争斗不休,若是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