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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3章

天唐锦绣-第12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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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匹骏马自灞桥方向疾驰而来,碗大的马蹄踩碎了路面上残余的积雪,风驰电掣一般。围堵在城门外的人群纷纷侧目,好奇的大量这三匹哪怕是即将靠近人群亦没有减缓多少速度的骏马,还以为是哪一家的豪奴恶婢,招摇过市嚣张跋扈,待到看清当先一匹骏马马背上骑士身后随风招展的一面红旗,这才悚然一惊,赶紧“呼啦”一下让开通往城门的道路。

    这是军中传达战报的信使!

    看着信使驰来的方向,定然是北疆那边的战事有了信息,最近听闻定襄那边打得惹恼,右屯卫、右武卫甚至已经兵出白道,直抵漠北,打算长驱直入去郁督军山薛延陀可汗的牙帐逛一逛,只是不知这么些天过去,战事进展如何。

    此刻恰好城门缓缓开启,那三匹骏马径直来到城门前,厚重的城门将将开启一道缝隙,便迫不及待的策马入城。

    城门出的百姓之中,有家中子侄亲属亦或亲朋好友身在右屯卫或者右武卫军中,此刻自然难免担忧,有人便扯起嗓子,大声问道:“敢问军爷,北疆战事如何?”

    那三匹骏马已然进了城门洞,为首的兵卒闻言,便大声回道:“大胜!右屯卫大破赵信城,漠北门户洞开,不日就将直捣郁督军山,覆灭薛延陀!”

    这兵卒嗓音本就浑厚,再加上人在城门洞中,愈发拢音,此刻他的话语远远的传扬开去,人已经进了城,可城外的百姓却瞬间沸腾起来。

    自古以来,关中虽然群山环绕、四处险关要隘,却时常被塞外胡族攻破关隘,杀入腹地。

    数年之前,颉利可汗率领十万大军一路狂飙突进直抵渭水之畔、长安城下,对关中腹地烧杀掳掠,稍微上一些年纪的人都不会忘记。前些时日薛延陀大军自白道川南下占据漠南,兵临定襄城,很是令观众百姓好一阵恐慌,唯恐再一次上演当年颉利可汗的一幕。

    然而等了数日,亦不见薛延陀大军有什么动静,反倒是朝廷这边一支一支的军队相继开拔,前往定襄。

    有传言薛延陀的大军已然被右武卫剿灭,还有传言右屯卫已然兵出白道,直捣漠北,但尚无官家之告知,仅凭传闻自然做不得数。

    眼下有军中信使直言右屯卫已然大破赵信城,可信度自然是极高的,百姓如何能不兴奋?

    家园遭受掳掠的危险消除了,不仅如此,右屯卫更攻陷了郁督军山的门户赵信城,看来薛延陀要完啊!

    观众男儿皆血性,自古以来便在艰苦之环境之中厮杀拼斗,每一次胡族强盛,几乎都会将关中作为征服的目标,而每一次汉人王朝的强盛,又都会以关中为依托,向胡族展开反击。

    关中人与胡族之间,血海深仇,罄竹难书。

    每一个关中男儿的血脉之中,都跳动着封狼居胥、勒石燕然的渴望与梦想,一代又一代的老秦兵卒,都在为了这个渴望与梦想与胡人拼死奋战,哪怕鲜血染红了黄土,白骨积满了草原,余心之所向兮,虽九死其尤未悔!

    右屯卫大破赵信城、兵锋直抵郁督军山的消息从城门口开始蔓延,然后随着背负红旗的斥候策马在长安的街道上向着太极宫疾驰,阖城百姓奔走相告,笑逐颜开,整座城池都似乎沸腾起来!

    而那些居住在西市附近的胡人商贾一开始的时候面面相觑,不知长安的百姓何以这般兴奋,随即听闻了唐军在北疆大胜甚至连续攻破武川镇、赵信城的消息,顿时愈发服帖崇拜。

    这就是天下第一强国啊!

    即便是横行漠北不可一世的薛延陀,一旦惹祸了大唐,不还是被揍得哭爹喊娘,甚至有亡国之虞?

    要知道,大唐此刻的重心尽在辽东,直出白道突入漠北的兵力才有多少?

    一个右屯卫,满打满算尚不足五万人,就能够狂飙突进长驱直入,将薛延陀的心腹之地搅得天翻地覆,如入无人之境!

    太极宫里的李二陛下接见右屯卫前来传递捷报的斥候之后,兴奋得命人设宴,与後?m数位嫔妃欢饮,并且留宿在徐婕妤寝宫之内,灯烛彻夜未熄,一夜奋战,几度春风,仿佛一夜之间梦回少年

    而长安城内的世家门阀以及武勋贵戚们,却尽皆失声,沉默无语。

    是火器太厉害,还是房俊运气太好?

    若是早知薛延陀如此孱弱不堪,还不如自己上了

    有人羡慕房俊的好运,有人嫉妒房俊的功勋,有人诅咒房俊马失前蹄一时间,长安城内,朝野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注在冰天雪地的漠北之地,都在等着前方下一次传回的战报。

    是封狼居胥,勒石燕然,成就又一个“战神”。

    还是损兵折将,功亏一篑,兵败如山倒

    所有人都在等。

    *****

    郁督军山的山巅常年覆盖白雪,今日雪晴,阳光照耀其上,霜雪皑皑。

    安侯水的河面冻成坚冰,又被白雪覆盖,远远望去,唯有高出地表的河岸以及低于地表的河道。

    无数战马自四面八方驰骋而来,汇聚在安侯水畔、郁督军山脚下的那一面迎风招展的金狼大纛之下。

    作为薛延陀汗国的大汉,漠北的霸主,夷男可汗营帐前的号角呜呜作响之时,便会有无数的各族战士携带刀箭、骑上骏马、告别亲朋,前来可汗的大纛之下,听命于可汗。

    这是胡人千百年来的规矩,每年五月皆会在余吾水畔的龙城之内祭天祷告,会盟诸部,以武力推举霸主。强者为尊,所有人都要蛰伏于强者的脚下,听其号令,任其差遣,刀山火海,百死不悔!

    萧嗣业歇了两天,身体渐渐恢复过来,推开毡帐走出去,便见到了这一幕沸腾的场景。

    眯着眼睛看着混乱的数万战士,微不可察的摇摇头。

    胡人自幼食肉,身体强壮筋骨强健,汉人不可比。更因为策马驰骋性情豪放,最是好战好斗,民风剽悍习俗粗犷,导致几乎每一个成年的胡人都是一个天生的战士。

    战场之上,往往勇猛无畏,慷慨赴死。

    然而宝剑有双峰,有利就有弊,正因为胡人剽悍粗犷,个人武力远胜汉人的同时,却缺少了组织性与纪律性。战场之上往往一盘散沙毫无战术战略可言,顺风仗打得虎虎生威,逆风仗却总是一败涂地。

    放在以往,此刻高昂之士气,的确可以与精锐的唐军一战。

    但是萧嗣业想想那威力无穷的火器,便又觉得薛延陀的胜算不大,所以,这一战的关键就在于到底右屯卫的弹药是否告罄?

    房俊以弹药告罄给右武卫送信请求支援为诱饵,将自己设计陷害,这其中究竟有没有假戏真做、故布疑阵的成分?

    会否是给自己演了一出“空城计”呢?

    萧嗣业想不明白,别看他前两日在夷男可汗面前言辞灼灼斩钉截铁,实则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因为他逃出赵信城的经过实在是太顺利了,顺利到令人不敢置信

    在毡帐前站了一会儿,感受到久违的阳光照耀在身上的温暖惬意,萧嗣业才抬起脚,背着手走出去,溜溜达达的顺着冻结的河道向着东边走去。

    穿过了几伙聚集在河岸边的胡人,看着他们身上迥然有异的装束,也不知晓到底是哪一个部族,游玩一般,便来到一处连绵在一起的数十座毡帐组成的营地之前。

    “告诉你们的王子,就说故人前来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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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真假难辨() 
萧嗣业说的是契苾语言,这种语言已经随着契苾部落渐渐衰弱而鲜为人知,就连契苾部落自己的子孙,都说起了突厥语和汉语。当然,对于自幼生长在草原,成年以后担任多年单于都护府的萧嗣业来说,草原上各个部族的话语懂得很多。

    营地前的兵卒听到久违的部族语言,顿时一愣,上下打量萧嗣业一番,见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说了一声稍等,便急忙反身进入营地。

    须臾,回转过来,将萧嗣业请去正中的毡帐。

    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端坐在账内,冷冷的看了一眼萧嗣业,不屑的眼神毫无遮掩,出言讥讽道:“我当时谁,这不是兰陵萧氏的子孙,大唐的单于都护府长史萧嗣业萧公子么?呵呵,未曾远迎,失礼失礼,恕罪恕罪。”

    此人卷发深目,眉修而浓,方正的脸膛上虬髯横生,很是英俊威武。身着织锦长袍,翻领、窄袖,衣身宽大,领、袖等处镶以宽阔的织金花边,富贵堂皇,充满了异族风味。

    雍容高贵,哪里有一丝半点身陷囹圄的狼狈?

    萧嗣业上前见礼,苦笑道:“人生险恶,荆棘遍地,稍有不慎便是鲜血淋漓,能够活着见到契苾将军,已然是上苍的恩赐。无论如何,你我曾经也是知交好友,如今我走投无路不得不行此下策,自知名声尽毁万世唾骂,难道契苾将军也如他人一般落井下石,不肯安慰我几句?”

    虬髯青年略微一愣,沉吟半晌,长长的叹了口气,摆摆手:“也罢,昔日多曾领受萧公子的恩惠,未曾偿报,便请入座吧。”

    ……

    身为单于都护府的长史,萧嗣业的职责便是代表大唐与突厥人沟通,监管突厥人。而契苾部作为曾经枺回实奶诵〉埽匀灰苍诩喙苤凇V皇撬孀艝|突厥颉利可汗的死去,当年诺大的汗国烟消云散,草原上原本被突厥人压制剥削的各个部落先后崛起,契苾部的日子愈发艰难。

    萧嗣业便曾以单于都护府的身份,多次帮助契苾部,契苾部甚为感激,双方交情甚好。

    终于有一日,薛延陀代替突厥成为草原的霸主,而契苾部也一分为二,一部分随着契苾可勒投靠了夷男可汗,被夷男可汗倚为心腹,另一部分则随着契苾何力投降大唐,得到李二陛下的信重,并且娶了宗室之女临洮县主,成为皇亲国戚,地位扶摇直上。

    而眼前这位富贵堂皇的壮汉,便是契苾何力……

    见到萧嗣业入座,契苾何力命人送来茶水糕点,笑道:“自从饮了这茶叶,族人常年食肉所导致的腹胀便秘,便得到了极大的缓解,许多人因此而活了下来。只是茶叶太贵,平民和奴隶是买不起的,也只有我这样的贵族才能每天随意享用。我喝它可不仅仅是因为可以去除腹内油腻,而是味道太好了,那种入喉之后的回甘,啧啧,简直犹如琼浆玉露一般令人着迷。”

    萧嗣业抿了一口茶水,心情愈发郁闷。

    这炒茶之法乃是房俊鼓捣出来的,也因此攫取了庞大的财富,现在大唐出产的茶叶,有一半都是房俊的,而在最高端的那个领域,几乎全部是房俊名下的茶庄所产。

    自己现在喝着茶水,大抵就是在给房俊送钱……

    这等心情之下,即便当真是“琼浆玉露”,萧嗣业也如饮鸩酒,味如嚼蜡。

    顿了顿,萧嗣业瞅瞅左近无人,这才低声对契苾何力说道:“契苾将军,可还念着几分昔日的交情?”

    契苾何力嘿了一声,道:“我契苾何力没什么本事,唯有‘忠肝义胆’四个字,至死不渝!大唐皇帝待我恩重如山,甚至将宗室女下嫁于我这个莽汉,所以我忠心耿耿,已国士报之,宁死亦不背叛。昔年萧公子于我契苾部亦有恩惠,那些年白灾泛滥,若非萧公子救济,族人不知多少要被冻饿而死,这份恩惠,我一直记得,否则你以为今日还能进得了我的营帐吗?”

    萧嗣业抱拳道:“既然如此,在下有一事相求……”

    “慢着!”

    契苾何力一抬手,打断萧嗣业的话,言语锋利,毫不留情:“眼下我乃是阶下之囚,且宁死不降,搞不好明早夷男就拿我开刀,震慑诸部酋长,杀鸡儆猴。而你,却是以大唐官员、世家子弟的身份前来卑躬屈膝的投降,甘为走狗,无论现实用处还是象征意义,都必然受到夷男的重用。你我之区别,有若云泥,应当是我仰仗着你萧公子,求你在夷男面前为我美言几句保住性命,却哪里能够帮得了你?萧公子,别说笑了。”

    萧嗣业一脸尴尬,面红耳赤。

    心里气得恨不得一刀宰了这个言语刻薄的混账……

    不过有求于人,只得忍气吞声:“通敌叛国,背弃祖宗,又岂是我心甘情愿?只是那房俊逼人太甚,构陷于我,誓要将我置于死地。我萧嗣业不怕死,但绝不肯这般稀里糊涂的成为房俊刀下亡魂,置死亦要背负叛国之罪名,令祖宗蒙羞,令子孙为耻!”

    契苾何力无语。

    你特娘的不愿被房俊诬陷,不愿背负叛国之名,可现在干脆投降了薛延陀,且即将引领薛延陀大军反攻赵信城,这岂不是叛国叛得更彻底?

    叹了口气,他问道:“陛下圣命,烛照万里,你又是萧氏族人,非是寻常百姓,只需在陛下面前鸣冤,陛下自会明察秋毫,还你清白。可是眼下你投降薛延陀,已然自绝后路,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萧嗣业咬牙怒道:“那房俊嚣张跋扈,焉能给我面见陛下的机会?若非此刻到了这里,自怕早已身首异处,弃尸荒野,死无对证了!”

    契苾何力默然。

    他不识房俊,但对于此人却早有耳闻,亦曾听闻此人的行事风格,的确是嚣张跋扈,雷厉风行。

    无论萧嗣业的罪名是否房俊构陷,恐怕都很难活着返回长安。

    深深吸了口气,萧嗣业道:“如今深入薛延陀,早已存了必死之心,惟愿以身做饵,将薛延陀引入唐军之圈套,倾覆其国,覆灭全军,为大唐清除掉薛延陀这个北疆最大的祸患,此乃我单于都护府长史之职责,只要达成,虽死无憾!”

    契苾何力悚然动容。

    这这这……这是要做“死间”?!

    以自己做饵,明知房俊已经在赵信城布下天罗地网,亦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去!

    大气魄啊!

    连忙说道:“何至于此?再者,你不是说这是房俊的阴谋吗?为何还要一脚踩进去?”

    萧嗣业苦笑摇头:“这自然是房俊的奸计,所谓的右屯卫弹药告罄,根本就是扯淡,我之所以能够顺利逃出赵信城,也必然是房俊的计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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