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12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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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延陀骑兵看是强大,但是基本没什么军纪可言,每逢战事便从各个部族征调男丁组成大军,其中薛延陀本族的战士不足一半,若是胜利之时还好,大家一窝蜂的冲上去烧杀抢掠,可逆境之时,凝聚力太差。
大度设敢断言,他此刻若是坚持去定襄城,当场便会有人掉头就走。
罢了罢了
大度设长叹一声,一脸挫败:“军心如此,为之奈何?罢了,吾等绕过定襄城,直奔白道口,穿过白道,返回漠北吧。”
他知道,所有的雄图野望都在这一战中烟消云散,回到漠北牙帐之后,面对他的将会是父汗严厉的惩罚,自今而后,他大度设便会是薛延陀的耻辱,再无染指汗位的机会。
有渠帅微微一愣,问道:“咱们的大营怎么办?”
薛延陀的大营尚在定襄城之北,咄摩支驻扎在那里等着大家回去呢,若是此番直接绕过定襄城直抵白道口,大营怎么办?
随后追来的唐军可是轻轻松松边将大营里的咄摩支被包围了
大度设无奈道:“咄摩支乃是吾之族兄,吾又岂能愿意看到他深陷唐军重围?可是看看大家的状态体力,若是绕道定襄城北大营去,哪里还有力气再摆脱唐军的追杀,撤回白道口?与其大家一起全军覆灭,还不如各行其是,派人给咄摩支送个信儿,其他的,便凭天有命吧。”
话说的轻松,可言下之意,是舍弃了咄摩支,让其成为吸引唐军的诱饵,帮助大军摆脱唐军之追杀
这事儿干的不地道,可是攸关自家性命,在场的渠帅哪里说得出反驳之语?
得咧,是死是活,咄摩支您自求多福吧
吐迷度也不敢多言。
眼下不仅仅是大度设怂了,毫无争胜扭转败局之心,这些个渠帅更是被杀破了胆,大家只想着赶紧回去漠北,然后将战败之责往大度设身上一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只恨自己听了赵德言的话,怂恿着大度设深入唐境,虽然导致大度设损兵折将,但是他回纥铁骑也没讨到好处,战损近半,痛得他无法呼吸
大度设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肩胛处的箭创已经导致半边身子发麻,若是再不能寻一处温暖干净的地方包扎整理伤口,自己这条命也就算是交代了。战败固然可耻,可终归还得有命在不是?
身为夷男可汗的儿子,纵使不能再带军,不能染指可汗之位,可草原上各部族的美女那还得自己去好好享用
“走吧,速速赶到白道口,以防有变!”
“诺!”
两万余被唐军陌刀阵杀破了胆的薛延陀骑兵,在大度设率领之下,收拢部队趁着夜色在莽莽雪原上一路向北逃窜,意欲抵达白道口,然后穿越白道回到漠北,休养生息。
天上寥寥寒星闪烁,雪已然停了,但毫无阻挡的原野上呼啸的北风刮过,将低处的积雪席卷着飞舞起来,肆无忌惮的肆虐着。
*****
咄摩支率领着驻守大营的薛延陀骑兵有条不紊的向北撤退,只要回到白道口,形势便尽在咄摩支的掌控之中,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他这人性格沉稳,平素很是低调,在汗国之内存在感并不强。
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他的心智比别人差
相反,扮猪吃虎、猥琐发育,才是咄摩支的宗旨。
毫无疑问,夷男可汗是薛延陀的雄主,正是在夷男可汗强势的手腕统合之下,薛延陀才能团结铁勒诸部,登上盟主之位,并且在不可一世的枺回时淮筇聘餐鲋剩《晌菰陌灾鳌�
所有薛延陀人都因此获益,夷男可汗的汗位固若金汤,无可撼动。
然而就像汉人那些个历史上的雄主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雄图伟略,到了晚年却耽于享乐昏聩糊涂一般,这几年的夷男可汗也渐渐刚愎自用,性情暴戾,这引起铁勒诸部的不满。
但雄主便是雄主,再是昏聩,也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洞察世情之眼光。
正是感受到了铁勒诸部的不满,甚至某一些诸如回纥等部的不臣之心蠢蠢欲动,夷男可汗不愿意在自己立储之时,遭受到这些部族的干扰,故而派遣大度设率领数万大军出白道,南下定襄,意欲威胁大唐答允和亲,借助大唐的力量来慑服内部不臣。
但是咄摩支明白,夷男可汗的用意是“威胁大唐答允和亲”,陈兵边境就可以了,若是形势有利,趁机蚕食敕勒川自然最为理想,但绝对不能同大唐正面开战!
还指望着借助大唐的力量要压制内部不臣呢,怎能开罪大唐?
两国一旦开战,无论胜负,薛延陀内部各方势力必然不肯放过这等千载难逢的时机,纷纷跳出来,反抗夷男可汗的统治。
外有大唐,内有不臣,薛延陀汗国或许巍然不动,夷男可汗也不是那般容易便能够被赶下台,但是关于储位之争,却必定陡生变数。
低调的人未必便没有野心,咄摩支务必保证自己的力量完整无损,然后回到牙帐,静待储位争斗之变化,伺机而动。
“渠帅,马上就到白道口了!”
一名斥候策马而来,向咄摩支禀告军情:“是要就地驻扎,等候二王子,亦或是连夜穿越白道,返回漠北?”
大度设乃是奉可汗之命出征,乃是主帅,抛弃主帅自行返回漠北,与临阵脱逃何异?
即便咄摩支现在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郁督军山牙帐
摇摇头,道:“不必着急,总归是要等着二王子一同北返的,命令下去,抵达白道口之后就地驻扎,生火造饭。”
“诺!”
斥候策马离去,赶着到前军传达命令。
咄摩支骑在马上,慢悠悠的随着大军前进,回头望着南方,心底充满了渴望。
他真的期望大度设能够硬气一些、跋扈一些,追上突厥人之后杀个干干净净,然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攻打雁门关!
当然,咄摩支可不看好这位堂弟有如此之果敢,若是换了另一个堂弟拔灼在此,或许会干出这等事。
倒也不是说拔灼之果敢远超大度设,而是拔灼此人暴戾残酷,一根筋
至于大度设屠杀突厥人的功绩?
咄摩支不以为然。
天大的功绩也比不得深入大唐境内,破坏薛延陀与大唐关系的罪名!
更何况唐军一贯嚣张,视草原上的胡人若无物,焉能眼看着大度设深入国境追杀盟友而置之不理?
若是惹得唐军开战,那就最完美不过了
咄摩支已经在畅想着一旦两国开战,郁督军山的牙帐会是何等震惊惶恐,形势会变得如何波诡云翳,储位之争又是怎样的错综复杂,充满了变数。
再回头,前方大青山雄健的身姿匍匐在夜幕之下。
巍峨如天地脊背的山梁中间有一道显眼的豁口,那里便是上苍赐予漠北胡人可以穿越阴山山脉的通道
一阵惨烈的呼号,在呼啸的北风之中隐隐传来,使得马背上的咄摩支面色大变。
“怎么回事?”
瞪着前来回报的斥候,咄摩支大声喝问。
斥候在马上战战兢兢,惶然道:“回禀渠帅,唐军不知从何而来,已然攻占白道口,我们事先留守在此的驻军全部阵亡,现在唐军在白道口结镇,我们过不去了”
咄摩支一脸煞白。
。
第三十九章 绝境()
夜色之中的山脉仿若蛰伏的巨兽,沉默而雄壮。
倒得山脚之下,巍峨的山脉遮挡住北方吹来的寒风,使得地上的积雪更厚一些,气温也不似旷野之上那么刺骨。
正是巍峨雄壮的银山山脉将寒冷挡在北方,孕育了敕勒川肥美的土地、充沛的河流,使其成为草原民族梦寐以求的牧场,每一个时代,每一个雄主,都将统治敕勒川视为至高无上的荣耀。
广袤的敕勒川已然甩在身后,白道口就在眼前,只要穿越过去,便是薛延陀人祖祖辈辈繁衍的漠北。
然而咫尺之遥,却让咄摩支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太安静了!
山口下,咄摩支骑在马上,耳中唯有周围战马蹄子踏在雪地上的声音,甚至连战马的喘息都听得清清楚楚,而前方山口之上的营地里,却是声息全无,一片静谧。
这太不同寻常了。
“没有斥候前来接应?”
咄摩支压制着心中惶恐,扭头问身边的另一个渠帅。
“没有,非但没有我们的斥候前来接应,就连咱们派出去的斥候,都一去不回,杳无音讯。”
那渠帅皱着眉头,也意识到了不妙。
咄摩支嘴角抽搐一下,看向山口的眼神很是阴郁。
坏事了……
难道是唐军迂回在自己前头看来白道口歼灭了薛延陀的驻军,意欲堵住自己的退路?
若是这般,那麻烦大了。
回家之路被唐军堵住,让他们这些薛延陀骑兵插上翅膀飞跃雄壮的阴山吗?
深深吸了口气,咄摩支下令:“派出一队骑兵,冲上去!”
这是目前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也别做什么试探了,若是山口处薛延陀的驻军因为睡着了而没有派人前来接应,咄摩支会立即砍下他的脑袋,作为自己惊吓的补偿。
若是山口已然被唐军占领……
没什么说的,只能强攻。
攻下来自然皆大欢喜,大家策马奔腾一路回家;攻不下来,那就完蛋了。
敕勒川虽然水草肥美,但那是指在夏天的时候,如今天寒地冻大雪纷飞,整个敕勒川一个牧人都看不见,几乎全都缩在定襄城里,没有牧人自然就无法去抢夺食物,让他这一支军队如何活下去?
白道无法通行,想要返回漠北就只能绕过这一段叫做大青山的阴山山脉,而想要绕过横亘天地之间的阴山,最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飘荡在荒无人烟的敕勒川上、阴山脚下,这些薛延陀战士都得被冻成人棍,无一生还……
若是那样,还不如干脆死战白道口,起码干脆一点,不用遭罪。
“诺!”
身边的渠帅得令,当即策马而出,率领麾下兵马沿着一条山路,向着山口冲了上去。
都是跟随夷男可汗东征西讨的将领,这些渠帅自然不是傻子,也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战马渐渐提速,马蹄踏着冰雪的声音在夜色之下格外清晰。
同时,弓弦震响,箭矢穿过空气的声音也格外清晰……
距离山口一箭之地,薛延陀骑兵便遭遇到了箭雨射击。
暴雨一般的箭矢从山口腾空而起,倾泻而下,狠狠的扎进这一对薛延陀骑兵的阵中。虽然都小心翼翼防备着敌人的袭击,但是唐军的箭矢着实太过锋锐,缺少铁甲护具的薛延陀骑兵纷纷中箭,哀嚎坠马。
其余人等赶紧调转马头,返回山口之下。
事情已经清楚了,山口早已落入唐人手中……
夜色之下,所有薛延陀战士都沉默着,紧紧握着手里的马鞭、兵刃,无比幽怨的看着咫尺之遥的白道口。
回家的路,被唐人堵住了……
咄摩支一口牙都快咬碎了,他实在是料不到,唐军居然舍弃了定襄城,悍然绕过行军缓慢的自己,事先突袭了白道口。
若是早知如此,那还不如干脆攻占了定襄城,起码据城而守,等到大度设回来的时候合兵一处,早去琢磨是强行攻略白道口,还是死守定襄城,再派出使者跟唐军谈判。
可是现在再回头……
谁知道马邑城的唐军是不是已经赶往定襄,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自己在白道口铩羽而归,一头扎进他们的口袋里?
临阵对敌,最忌犹豫不决,要当机立断。
“诸位,跟我冲上去!”
咄摩支很果敢,紧了紧披风,将长矛拎在手里,大声道。
身旁的渠帅却有些犹豫:“唐军善守,此刻占据了白道口,有地势之利,若是强攻,怕是损兵折将。”
咄摩支怒道:“唐军绕过我们赶在前头,必然轻装上阵,没有重装备支撑,何必怕他?眼下乃是生死之间,要么突破唐军攻占白道口,要么吾等便只能游荡在敕勒川上,绕过阴山才能回到漠北,如何取舍,何须争执?”
大度设深入唐境追杀突厥人,无论唐军是否敢于同大度设开战,都必须调派重兵严加防范,谁知道大度设杀得狠了,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攻打马邑甚至是雁门关?
马邑作为大唐边镇,是必定要留守驻军的。
再加上为了防止他咄摩支回头,定襄城此刻想必也有唐军入驻……这么算下来,唐军两个卫加上边军总计不过十万出头的兵力,分别驻扎,已然捉襟见肘,那么眼前这一支突袭白道口的军队,顶了天也不过万八千人。
若是被这万八千人吓得破了胆,不敢强攻最终导致全军覆灭,他咄摩支死都不甘心!
无论如何,强攻是必须的。
那渠帅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命令下达,全军都将携带的营帐辎重抛弃,轻装简从,迅速集合。
“冲上去!杀光唐军,吾带领尔等回家!”
咄摩支大吼一声,跃马横矛,当先向着山口冲去。
身后的薛延陀骑兵亦是悍不畏死,追随着咄摩支的身影,潮水一般向着山口涌过去!
*****
唐军这边,所有兵将早已严阵以待。
薛仁贵顶盔掼甲,端坐马上,鸟翅环得胜钩上挂着凤翅鎏金镗,一张方脸面色肃穆,双目炯炯,盯着扑面而来的薛延陀骑兵。
马蹄轰鸣,敌人甫一抵达,便展开冲锋。
薛仁贵暗暗颔首,这咄摩支倒是薛延陀少有的名将,且不论排兵布阵的水准如何,单单是这份顷刻之间便做出取舍的果决,便少有人及。
只不过,想要以优势兵力打我一个立足未稳?
想滴美……
薛仁贵俊朗的面容露出一抹冷笑。
今天得给你们见识见识新鲜玩意儿……
在马上高高举起手:“弓弩手,放!”
“蓬!”
弓弦震动,自唐军阵中腾起一蓬箭雨,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