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1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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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房俊赶回骊山农庄,一个人呆在书房里,将玉米、土豆、地瓜、辣椒等等作物的栽种方式都记录下来。种子的培育,禾苗的管理,甚至何时栽种,如何备垄,施肥几许,需水几何……事无巨细,凭借记忆一条一条的记录下来。
这一趟前往朔州,恐怕短时间之内难以回归,薛延陀人敢一反常态的冒着大雪紧逼边境,野心绝对不小,所图恐怕不仅是逼迫大唐和亲那么简单,其中是否有高句丽的影子,亦未可知。
时节不等人,这一批种子意义重大,务必使其茁壮成长,才能够繁育出足够的种子大面积的耕种,三五年之后确保大唐大多数的土地都能够栽种上高产的玉米、地瓜、土豆。
临行之前,这些必须要安排好的。
事实上若非李二陛下的圣旨,房俊宁可放弃所有的功勋,也要死死的守着这些种子,守住这些将养活无数汉人的希望……
好在司农寺那些官僚虽然水平低劣,倒也不算是不干正事,司农卿殷岳丝毫不懂得农耕技术,但摆的正位置,对于衙门里的技术型官员甚是优待,也很是重视骊山温棚里培育的这些种子。
大唐的农业官员虽然限于时代见识有限,但都是勤勤恳恳的好把式,只要房俊安排得妥当,各个环节没有遗漏,出现状况提前预防如何应对,大抵也并不会出现问题。
身旁脚步轻响,一缕幽香扑鼻。
房俊抬头,便见到萧淑儿轻手轻脚的进来,手里捧着一个茶盏,见到惊醒了思考的房俊,便展露一个甜美的笑脸,上前将茶盏放到桌上,柔声道:“夜深了,还应早些安寝才是。”
房俊扭头看向窗外,这才发觉天色已然全黑,只是悬挂在窗外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昏黄的灯光照着夜空,雪花片片,居然依旧未曾停歇。
揽住柔软纤细的腰肢,将美妾抱起打横放在腿上,俯首在晶莹雪白的脖颈间嗅了一嗅,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钻入鼻腔。
“新婚燕尔,便要率军出征,倒是叫娘子冷落闺房,委屈你了。”
房俊轻声说道。
“郎君说得哪里话?”
萧淑儿将螓首依偎在房俊怀里,脸蛋儿贴着他宽阔的胸膛,倾听着有力的心跳,手臂环住粗壮的腰身,声音软糯糯的:“哪一个少女没有一个英雄梦呢?曾几何时,淑儿亦曾幻想过,将来嫁给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夫君闻鸡起舞,淑儿便素手调羹,如君率军出征,淑儿便亲手缝甲……如今淑儿当真嫁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却发现以往的幻想都是错的,淑儿宁愿自己的夫君只是个斗鸡遛狗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那样子,起码不用顶风冒雪的奔赴边疆,却跟凶残的胡人拼死搏杀……”
热泪滚滚而下,沾湿了房俊胸前的衣襟。
房俊将温软的娇躯揽在怀中,轻笑道:“闺中少不知愁,冬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只是为夫身负圣眷,恩遇优隆,又是大唐之男儿,如今胡夷寇边,焉能置身事外,于家中安享欢乐,拥美画眉?金戈铁马,抵御外侮,乃是吾辈男儿之本色,义之所在也。况且为夫身为主帅,自当立于中军,左右尽是袍泽猛士,安全自然无虞,娘子大可放心。”
“闺中少不知愁,冬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萧淑儿口中喃喃的念着这首诗,仿佛眼前展现了一幅画卷,一个青春正好的闺阁少,总梦想着嫁给一个大英雄,待到丈夫冬日里出征在外,一个人寂寞的踏上绣楼,忽然发现院子里小路的尽头已然隐隐有杨柳青青,出征的丈夫却依旧未曾回还……
孤寂凄楚,懊悔思念。
悔教夫婿觅封侯……
这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啊,既有男儿壮烈阳刚之气,又有细腻哀婉之词句,上辈子修了多少福缘,今生能够得以陪伴君旁?
萧淑儿抬起头,眼眸之中爱火狂然,双臂揽住爱郎的脖颈,香唇便凑了上去,呢喃道:“二郎,要我吧……”
第一章 无间道?()
风势不大,雪花飘洒。
阿史那思摩顶盔掼甲,站在城头,丝毫不惧鹅毛一般的大雪落在甲胄之上,带来彻骨的严寒。
他极目远眺,南方的山梁被大雪覆盖,如同一条一条蛰伏在大地之上的怪兽,透过风雪,隐隐约约之间,那起伏逶迤的长城在山岭之上蜿蜒纵横,气象万千。
往北看去,草木凋敝的原野一马平川。
这片平坦而肥沃的土地,到了夏天,就会长出肥美的草原,河水充沛,牛羊成群,这里是枺回首詈蟮姆毖苤兀诶陀赂业耐回嗜顺浦椎来ā�
而阿史那思摩脚下的这座城池——定襄城,就是枺回嗜俗詈蟮牧斓亍�
这是他率领着十余万突厥人投降大唐,向大唐皇帝宣誓效忠,并且保证替大唐肃清北疆边患、用族人的血肉铸成另一条长城的代价换来的。曾几何时,阿史那思摩曾天真的以为用鲜血和牺牲换取大唐的支持,就能够使得族人永远繁衍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再不受胡人之间彼此残杀之恶,再不受逐水草而迁徙之苦,子子孙孙,世世代代的安逸下来,或许不久之将来,说汉话、写汉字的子孙们,也能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汉人,可以迁移至山川壮美的关中、温润富庶的江南,做一个真正的唐人。
然而现在,一切似乎都将要落空了。
就在北方目光所及的尽处,一座庞大的军寨矗立在那里,连绵的毡帐即便是漫天的大雪亦能够看得清楚。
在那里,有二十万薛延陀的铁骑枕戈待旦,或许就在那一刻,便会冲着定襄城发起冲锋!
当然,二十万只是薛延陀的自称,阿史那思摩相信,那只是他们吹嘘出来的数字。夷男可汗“胜兵二十万,立其二子为南北部,分别统御”,最强盛的时候薛延陀也不过是二十万铁骑,又怎么可能全部南下,国内一个兵卒都不留呢?
更何况,此次率军南下的乃是夷男的次子大度设,其长子拔灼才是汗位的继承者,此刻正守在郁督军山的可汗牙帐,其帐下的军队才是薛延陀真正的精锐。
故而,阿史那思摩敢断言,此次大度设南下,所统帅的兵卒绝对不会超过五万之数。
然而仅仅是五万,这在当初枺回首疃κ⒅绷燮ぷ佣疾换峒幸幌碌氖郑衷谌醇锌赡艽淖迦嗣鸲ブ帧�
自从颉利可汗死后,枺回试馐艽筇频淖方宋保诓坑址磁逊至眩羧招劬岵菰奈按蠛构缫逊直览胛觥8嫠督荡筇频淖迦耍悠鹄匆膊还嗤蛉耍渲猩杏行矶嗬先醺救妫蠖嗍那嘧扯妓涝谡庑┠暾岚椎来ǖ囊怀〕≌蕉分校苷街坎还酵颍乖对睹挥谢指吹降蹦昵渴⒅钡墓婺!�
也正是如此,大唐才会放心将这一片肥沃的土地交给他们繁衍生息……
这里曾是突厥故地,如今却仰仗大唐鼻息,方才定居于此。
迎着漫天风雪,阿史那思摩叹了口气,吁出的热气化作白雾,在眼前消散。
他早已厌倦了在草原上风吹日晒艰难困苦的生活,长安的笙歌燕舞钟鸣鼎食,消磨掉了曾经作为阿史那家族子孙最强健的体魄,也侵蚀了曾经立志成为先辈们那样伟大可汗的志向。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率领族人,安居在这片肥美的土地上……
“大汗,有一位老者冒雪来到城下,说是当年颉利可汗帐前的故人,请求一见。”
一个副将脚步飞快的前来,高声说道。
“阿史那”是草原上最高贵的姓氏,世世代代皆为突厥可汗,意为“高贵的狼”,象征着突厥最高的统治权力。阿史那思摩的父亲咄六,便是颉利可汗的弟弟,颉利可汗在位的时候,甚为喜爱阿史那思摩,曾赐封他为为“夹毕特勤”,拥有者顺位继承突厥可汗的权利。却因为他相貌长得像胡人,而不似突厥人,伯父处罗可汗怀疑他并不是阿史那家族的血统,所以地位很高,却一直未能掌管大权,设立牙帐。
投降大唐之后,李二陛下对其非常信赖重用,敕封其为右武侯大将军、化州都督,后来又敕封其为乙弥泥孰俟利可汗,统御突厥降人,命其度过黄河,定居在白道川,并且于定襄建城,世代为大唐之屏藩,长久替大唐守卫边疆。
故而,突厥族人尽皆称呼其为“可汗”。
“颉利可汗帐前的故人?”阿史那思摩浓眉一挑,被长安安逸生活豢养出肥肉的腮帮子一颤,愕然问道。
颉利可汗死了将近十年,昔日帐下虎狼早已分崩离散,散落在草原各处,早已互无联络,今日居然冒出来一个故人?
阿史那思摩有些举棋不定,不知该不该见。
身为降臣,时时刻刻主意言行举止,乃是重中之重,谁晓得不经意间的一个举措,便会惹得大唐皇帝猜忌?虽然大唐皇帝胸襟宽广用人不疑,但是架不住满朝的御史言官,被他们盯上了,也不好受……
但是值此薛延陀大举南犯兵临城下之时,有人自称“故人”前来求见,谁知道会否有什么机密之事?
不见也不妥……
兵卒回道:“那人不肯说出性命,只说其姓赵。”
“姓赵?”
阿史那思摩一脸狐疑,脑子转了转,旋即心里一跳,急忙道:“随吾速去接见!”
当先大步流星沿着城墙,向着西门而去。
*****
漫天风雪扑簌簌的落下,在城门前形成一个漩涡,雪花打着旋儿的一片片落下,地上的积雪已然没过膝盖。
从十里河引来河水灌溉的护城河早已冰冻,河面落满大雪,分不清河道堤坝。
一匹老马,就伫立在城门之前十余丈处,不时打着响鼻,鼻孔喷出一股股白气,四蹄刨着没了半条马腿的积雪。
一个浑身被皮裘紧紧包裹住的人影,安然若素的坐在马背上……
阿史那思摩来到城门楼,居高临下,趴在碟口上大声喝问:“来者何人?”
马上人影闻到声音,抬起头来,并未回答,只是轻轻一踢马腹,老马甩甩尾巴,向前缓缓而行,径自到了城下三丈之地方才停下,马上人掀开头上的斗篷,仰起头来,露出一张皱纹密布、满是老年斑的脸容,对阿史那思摩笑呵呵道:“小子,别来无恙否?”
阿史那思摩即便不去看这张脸,只是这熟悉的声音也让他知道来者是谁,浑身一震,失声道:“您还没死?”
马上老者大笑道:“可汗大仇未饱,何敢自蹈于黄泉?”
阿史那思摩连连挥手,吩咐身边的兵卒:“快快,速速打开城门!”
言罢,自己也从城头下来。
有兵卒放下吊桥,打开城门,阿史那思摩疾步出城,来到老者面前,恭敬道:“数年未有先生之音讯,还以为您早就死了呢,你老该当早就前来寻吾才是,也好让吾一尽孝心!”
言罢,亲手扯着缰绳,走入城中。
城门口的突厥兵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老头谁呀?居然让咱们这位狂的没边儿性情暴躁的可汗亲自牵马坠蹬……
阿史那思摩就这么毕恭毕敬的牵着马缰,穿过落满积雪的长街,直抵位于城中的将军府。
府门打开,自有府中的老人出来迎接阿史那思摩,见到自家主人居然给别人牵着缰绳,顿时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待到看清了马上老者的面容,这个老奴浑身一震,拜倒在地,口中大声呼道:“老奴见过先生!”
阿史那思摩哈哈一笑,亲自搀扶着老者从马背上下来,笑道:“您瞧瞧,即便十年不闻您的音讯,哪怕是一条突厥的老狗都还记得您的样子。当年若是您没有失踪,颉利可汗想必亦不会兵败阴山,汗国灰飞烟灭……”
第二章 赵德言!()
将军府的正堂内设置了地席,一只烤的黄澄澄泛着油香气四溢的羊羔,就放在两人中间,娇俏的侍女用一柄银质的刀子一片一片的叫娇嫩的肉片下来,放置在两人面前的碟子里。
碟子里是盐、花椒、孜然等等香料混合配置而成的蘸料,刀子扎着一片肉放进去打个滚,送入口中咀嚼,羊油便流满一嘴,香料的辛辣浓郁在口腔里翻滚,再喝上一口口感醇厚的葡萄酿,阿史那思摩满足的叹口气。
“此番受皇帝之命返回定襄,事起仓促,未及准备,否则定然会带回一个铜火锅,就能够让先生也尝尝那等美味。嫩嫩的羊肉切成薄如蝉翼的一片一片,放入滚沸的汤水中涮上几下便放入口中,那滋味……啧啧。”
一边招待着老者,阿史那思摩一边回忆着长安的美食,这自小吃到大的羊羔肉,似乎也唯有火锅才能尽显其娇嫩美味。
似这等简单的烧烤,他已经多年未曾食用,却并无多少怀念,相对来说,还是大唐精美的食物,更和他的胃口。
老者在他的对面,慢慢的咀嚼着鲜美的羊肉,脸上很是享受的样子,闻言,便将羊肉咽下,饮了一口葡萄酿,笑呵呵道:“大汗在汉家的生活,显然甚是愉快啊,却不知是否有乐不思蜀之感?”
阿史那思摩眉毛一跳,嘴里咀嚼着食物,沉默无言。
“乐不思蜀”说的乃是蜀汉后主刘禅,以之评论别人无妨,但是用来形容他阿史那思摩,却显然别有深意。
是说蜀汉灭亡已定,不妨就在敌人家里好吃好喝的好好享受,起了再多的幺蛾子亦是于事无补?
还是说他一味贪图享乐,早已忘记了阿史那家族的荣耀与仇恨?
阿史那思摩不敢擅自开口,心中感叹,不愧是当年两代可汗都以师礼相待的国师,智慧绝伦,非是自己可是揣摩……
老者好像也不在意阿史那思摩的回答,神情泰然的放怀吃喝,鸡皮鹤发看上去似乎已过了杖朝之年,但身子骨甚为硬朗,牙口也好的出奇,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比之壮年男子的食量亦不逊色。
一个心事重重,一个放怀吃喝,堂内一时之间有些诡异的缄默……
待到酒宴撤去,侍女沏了一壶浓茶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