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1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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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上前查看一番,没看出真晕还是假晕,便冲着跟在后边的一群国子监学生大声道“都愣着作甚?速速将老先生松下山去,做本官的马车去皇宫,请宫内御医诊治。”
“喏!”
一群国子监学子这才如梦初醒,呼啦一下跑上来,七手八脚的将王德昭抬着,顺着台阶向山下跑去。
有一个老者瞅了瞅房俊,哼了一声,道“房驸马好大的官威,国子监的学子尽皆乃是饱读经书之辈,却任由尔呼来喝去,斯文扫地!”
房俊差点气死。
又特么斯文扫地?
当老子好欺负咩?
当即便怼了回去“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国子监的学子固然学富五车,乃是人人敬佩之对象,但若非心中存着入朝为官之想法,又何必在意某的言语?说来说去,你们自己做不到清心寡欲一心治学,那就别把自己标榜成纯洁的小绵羊,处处叫屈、时时喊冤,恁地让人恶心!”
嘴上特么仁义道德说得谁也没你们溜,可是一个两个的一接到皇帝的征辟令,不还是屁颠屁颠的立马出仕?
有能耐你们就窝在乡野之间治学,难不成谁还能上门去跟你们耍耍官威?
就像那些学子一般,既然将来注定要出仕,那就得有所敬畏,就得按照官场的规矩来!
既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
惯得你……
马嘉运啧啧嘴,赞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诚乃至理也!”
有所求,自然有所惧。
若是当真无欲无求,世间万物,又有何惧哉?
亦有人附和,对这两句话颇为赞赏。
出言怼了房俊的老者一脸鸡皮一般的肌肤皱到一起,显然对于房俊不知“尊老爱幼”甚为不满,老子这么大的年纪了,说你两句就巴巴个没完,你懂不懂规矩?
怒道“老夫今年已过古稀之年,生平教育学子无数,却从未见房驸马这等顽劣之徒!今日吾等汇聚于此,商议一篇文章题刻与这块青石之上,以为后来之学子训诫,汝不过会写几句低劣之诗词,传承万世之文章却一窍不通,何以敢站在此处大放厥词?若是尚有几分自知之明,不若速速退去,否则,徒惹天下人耻笑!”
房俊愕然。
这帮老家伙是来这里商议着,在这块青石之上题刻文章,以之流传后世,博取名声?
可问题是,这书院是由老子提议皇帝筹建,又是老子一手规划,更绞尽脑汁的筹集资金投入建设,怎地到了这个时候,题刻青石、青史留名的事情是你们的,还要赶老子离开?
天底下也没有这个道理啊!
他不由看向孔颖达——老哥,你啥意思?
咱俩关系好,你若是看上了这个荣誉,咱让给你便是了,可是你弄来这么一群寡廉鲜耻之腐儒来恶心我,几个意思?
孔颖达与房俊目光对视,一脸尴尬……
“二郎勿恼,此乃陛下旨意,老朽只是奉旨行事而已……陛下有言,这座书院承载着教化万民、开启民智之重任,必将光耀后世,青史彪炳,故而应当勒石以记之,亦为千古佳话。”
他不得不解释。
一方面这件事房俊显然深感不满,他可不愿房俊迁怒于自己,再者,他甚至房俊的棒槌脾气,万一发作起来,不管不顾的将这些大儒尽皆赶走,必将得罪天下一大半的读书人……那可是天大的祸事。
这年头读书人掌握着舆论,就连皇帝也甚为忌惮,若是房俊一股脑的将这些人都给得罪了,后果堪虞。
这也是为了房俊着想……
房俊点点头,表示收到孔颖达的好意,不过他不打算善罢甘休。
想了想,道“不知诸位,可曾有什么惊世之文章,可以镌刻于青石之上?”
马嘉运笑道“未曾,刚只是商议了几句,这不就吵起来了嘛,呵呵。”
房俊颔首,这老头心态倒好,别人在吵,他在一旁看热闹,都特娘的老狐狸啊……
便撸了撸袖子,对剩下的几个国子监学子道“去将笔墨纸砚取来,本官有一篇文章,写出来予诸位一观,若是大家都觉得不错,也都别争执了,就将本官的文章镌刻在青石之上吧。”
满场寂静。
诸位当世大儒,尽皆一脸呆滞……
。
第一千九百一十三章 所谓儒者()
做坏事,是会上瘾的。
刚开始做第一次的时候,难免战战兢兢、心惊胆跳,唯恐被人抓包,既丢了颜面,又要遭受惩罚。可是做着做着就会习以为常,偶尔做上那么一两件坏事,就觉得也没什么了不起。
比如剽窃……
房俊的剽窃之路,说起来也是有波折的。
由最初心虚惶恐的道德束缚,到后来自我催眠的心安理得,这期间意识的转变,几乎就代表着一个纯洁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向堕落的轨迹……
当然,这么说其实有一些严重了。
反正那些个名垂千古的大文豪们要么没出生、要么没断奶,那些名作尚未问世,自己取之一用,未尝不可。既然能够名垂千古,那必然是学究天人、才华横溢,就算没有了某一篇,想必亦是能够创作出其它的名篇来流芳百世……
再者说,穿越这种事情虽然发生的几率很小,但既然自己能够穿越而来,那就代表亦会有别人如同自己一般,那些名作放在那里,自己不用,如何担保别人也不用?
既然总是有人要用的,那何不自己用呢……
天下文章一大抄,今日我抄你,明日你抄我,抄来抄去其乐融融,岂不美哉?
*****
听闻房俊要作一篇文章镌刻于青石之上,孔颖达摇头叹气,原本在皇帝面前争取来的这个给天下儒者扬名的机会,怕是要白白错过了,房俊这个小子惊才绝艳,谁知道能不能再鼓捣出来一篇《爱莲说》那般惊世之作?
马嘉运则略感惊奇,如此之多的当世大儒在场,你小子这般不知矜持,是当真有胸有锦绣才学盖世,还是嚣张惯了,不知天高地厚?
其余一群老儒,则尽皆吃了一惊,继而勃然大怒。
开什么玩笑?!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毫不客气的怒叱道:“天下名儒汇聚此地,商议着写出一篇盖世文章传诸后世,吾等之间学术不同、见解不同,有所争议自然难免,但是哪里轮得到你一个乳臭未干班门弄斧?简直不知所谓!”
有人附和道:“正是,吾等治学一生,所研习之经义不知凡几,哪一个不是著书立说的宿儒?房驸马未及弱冠,怕是长这么大也没看过几本经义,还是老老实实的做您的官,好生将陛下侍候开心才是要事,这等文坛盛事,还是不要参与为好,汝还不够格!”
……
房俊斜眼睨着这人,问道:“够不够格,非是汝说了算,待会儿本官文章作出来,大家伙品鉴一番,自有分晓。”
须发皆白的老者不依不饶:“简直荒谬!在场人物,哪一个不能做你的老师?身为后辈,就要懂得尊师重道,这点规矩都不懂,当真不知房玄龄是如何教儿子的!”
房俊心里有些着恼,偏头询问孔颖达:“这老儿是谁?”
老儿?!
须发皆白的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桃李满天下,深受世人之尊崇,从未有人敢当面称呼其一生“老儿”,简直奇耻大辱!
气道:“竖子狂妄!”
孔颖达也有些头疼,他是了解房俊脾气的,“棒槌”的绰号也不是乱叫的,当真发起疯来,今日之事怕是不好收场。
只得温言道:“此乃国子博士齐威,当年尔父亦曾向其请教学问。”
言下之意,人家辈分放在这里呢,就算你爹在此也得给几分面子,你小子可别乱来……
房俊颔首,表示了解。
虽然不愿承认,但是以这个老家伙的辈分资历,似乎当真有诘问教训房玄龄的资格……
不过有资格,并不代表房俊愿意接受。
自古以来,儒者的性情大致相同,并未有太多的变化,都是评论别人之时要仁义道德,要温良恭俭让,轮到自己的时候,却是损失一丁点的利益就吱哇乱叫,动不动与民争利,动不动国将不国,一个德性。
他对儒家并无偏见,但是他一致认为,秦汉之后,儒家已然完全偏离了其核心,成为统治者玩弄的工具。
秦汉之时,儒家尚且为了追求自己的理念,不惜以身殉道。
到了隋唐,以及其后的宋元明清,儒家则彻底沦为统治者的裹脚布,为其**统治鼓吹呐喊,往往越是名气大的宿儒,越是毫无节操,将儒学精义阉割得面目全非,也不怕死后下了黄泉,会不会被他们的祖师爷爷孔老夫子一个个的都给剁了!
比如那位鼓吹“存天理,灭人欲”的大儒朱熹。
这位深受后世儒家敬仰大儒,活着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如纳尼姑为妾,和媳妇有纠葛,想吞并兄弟家的财产……污点满满。这其中可能会有一些不尽不实,却也绝非空穴来风。
朱熹在浙江为官,鼓吹他的理学,反对者甚众,其中最坚定的反对者便是唐仲友。朱熹面对这位反对派是如何做的呢?不是在经学之上将其击败,因为他做不到,人家唐仲友乃是主张义利双行、王霸并用的永康学派的砥柱,学问冠盖天下,于是,朱熹便利用手中的权力,陷害诬蔑、打击报复。
抓捕台州营妓严蕊,目的是要严蕊“招供”,说出和唐仲友的伤风化之罪,如此就能构陷唐仲友,结果“两月之间,一再杖,几死,”严蕊却宁死不从,闹得沸沸扬扬,朝野皆知,就连皇帝都看不下去了,让岳飞后人岳霖任提点刑狱。经过审讯,发现无稽之谈,然后释放严蕊。
岳霖问其归宿,严蕊本是犯官之后,阖家被诛,此刻已然无路可去,于是,这位颇有才华的女子写了一首词……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这是何等的凄凉,何等的无奈?
朱熹不仅是人品不行,其宣扬的理学,在宋朝也不受欢迎,在明朝影响有限,令其迸发出最灿烂光辉的是在清朝。满清那位麻子大帝看到了朱熹的理念,顿时如获至宝,大加推广。
当然,朱熹的理学虽然在宋明之时不受主流学术界的欢迎,却也绝非是其后人们所熟知的那般模样,清朝数位皇帝孜孜不倦的推广理学,取其糟粕,弃之精华,只是为了统治罢了……
房俊嘴里没说话,神情却是鄙视不屑。
未几,几名国子监学生快步拿来笔墨纸砚,房俊命其就将宣纸铺在石阶尽处的平坦处,磨好墨,拿起毛笔饱蘸墨汁,笔走龙蛇,一挥而就,一篇文章跃然纸上。
而后,将毛笔搁在砚台之中,冲着孔颖达以及马嘉运一抱拳,道:“小子所学有限,作文一篇,还请诸位师长斧正。只不过,若是这篇文章不足以镌刻于这块青石之上,那么,诸位也请歇歇吧,别费力气了,不镌刻也罢……”
言罢,颔首致意,转身顺着石阶走下山坡。
浑然不顾身后一片训斥喝骂,就好像是超级英雄那般,绝不回头看爆炸……
聿明雪乖巧的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小姑娘不是没见识的,在长安这么长的时间,与其祖聿明老头时常拜会诸位大儒,深知这些人的学识、身份、地位,然而房俊面对这些倚老卖老的大儒之时所展现出来的强势和风采,足以令她心生仰慕。
女孩子,总是会不知不觉的崇拜强者,哪怕只是表面强者……
而在他们身后的石阶之上、青石之旁,一种宿儒被房俊嚣张的言辞和举止气得鼻子都快冒烟儿了!
“竖子!简直不知所谓!”
“天下持才傲物者不知凡几,却从未有如此狂妄之人!”
“老朽一生治学,桃李无数,焉能受此羞辱?”
“房玄龄怎地教出这么一个混账儿子?”
“有辱斯文!”
……
一群宿儒气得不行,纷纷顿足喝骂,然而房俊头都不回,只留给他们一个宽阔潇洒的背影,令他们无可奈何。
除去喝骂几声,还能怎地?
当真去房府上门教训人家一顿?
开玩笑!
纵然没见房俊,但是在长安这一亩三分地生活,也必然听过房俊的名号。他们这些大儒倒是依仗着年纪、资历、地位,不怕房俊会将他们如何,但是谁家里没有几个官场上厮混的后辈?
按着传闻中这厮睚眦必报的棒槌性子,或许受了气之后拿自己这些老家伙没办法,却极有可能将气撒到自家后辈身上……
唯有孔颖达与马嘉运,二人俯身看着地上那一篇墨迹淋漓的文章,一脸震撼!
第一千九百一十四章 何以为师?()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
仅只是看了开篇这一段,孔颖达与马嘉运便一脸震撼之色!
何者为师?
文章寥寥几句,便已道尽。
纵然房俊素有长安第一才子之名,又有诸多诗词佳作传唱天下,但是这等深度之文章,却依旧让孔颖达与马嘉运觉得不可思议。
其文字之精炼,其道理之正确、解析之深邃,这是一个年轻官员作出来的?
即便是当世之鸿儒,亦不过如此!
马嘉运弯着腰,背着手,仔仔细细逐字逐行的慢慢品读,一双本是浑浊的老眼,却渐渐绽放出一丝光彩,犹如种地的老农发现五穗的嘉禾、油腻的商贾发现稀世之珍宝,目光顺着文字的笔画脉络游走,心神却早已被带入到文章所缔结的境界之中。
看完一遍,再看一遍!
每看一遍,似乎都能有新的感悟涌上心头……
孔颖达摇头晃脑,看得如痴如醉!
一群大儒训斥喝骂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