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1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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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也知道关中权贵遍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遇到几个并不怵安国公的大人物,但是面前两个少年不太像……
虽然那个黑脸的少年很有气势,但是真正的大人物,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铺子里,吃着这等低贱的食物?
这么一想,段二底气又足了起来,看着两个装模作样的小子,“呲”的讥笑一声,就想要出门而去。
这时,耳边响起一个醇厚的嗓音“站住!”
并未如何凌厉,但只是一个平淡的语调,却有着令人无可抗拒的威严!
段二没来由的身子一颤,站住脚步,转过身去,看着那个抬眼望过来的黑脸少年对他问道“安国公府的?”
段二不敢嚣张,回道“是,敢问公子名讳……”
话未说完,黑脸少年已然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不过是一个家奴,哪有资格与吾说话?吾亦不与你计较,速速回去,让执失思力前来此处……哦,差点忘了,那个老货此刻正在夏州防备着薛延陀的,调令还是吾亲自下的……就让执失绍德来吧,吾在此刻等他一会儿,半个时辰之后不至,后果自负。”
段二咽了口唾沫,此刻他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有的只是无尽的惶恐。
要坏菜……
这黑脸少年的气势太足,举手投足之间那等挥斥方遒的威势浑然天成,这是上位者的气度,装是装不来的。
他在那里脸色变幻,想要问问房俊的身份,却又不敢,但是就这么离去,后患有可能很严重,况且就算回去请大郎前来,总不能跟大郎说连此人是谁都不知道吧?
姜谷虎是个厚道人,见到这个段二踟蹰纠结,便笑道“就跟府上大郎说,是房家二郎有请即可。汝也不必害怕,房二郎虽然名声不大好,却也非是食人的虎豹,吃不了你。”
段二两腿一软,差点吓尿……
不必害怕?
我也么都要吓死了好不好!
此人虽非虎豹,但是我宁可面对虎豹,也不愿招惹到这人啊……
倒了血霉了!
他哪敢回去叫府上大郎来?自己固然受到九江公主信重,在府中地位也不低,但是这等事情毕竟无法宣之于口,就算九江公主再是信赖重用他,一顿板子怕是也跑不了。
“噗通!”
段二双膝一软,当场就跪了下来,哀求道“二郎赎罪,是小的迷了心智,见色心喜,以为这妇人与房家毫无瓜葛,故而起了歹念……小的知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看在吾家国公和公主颜面上,饶了小的这一回。”
说着,在地上“砰砰砰”的磕头,没几下便鲜血淋漓。
这副姿态,做的很足。
然而房俊不为所动……
“让你家大郎来这里,或者吾亲自去安国公府上,你选一个。”
房俊淡然说道。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段二纵然不认识房俊,焉能没听过房俊那一直流传在坊市之间的种种事迹?大郎来这里见他,固然有可能遭受羞辱,却也仅此而已,毕竟安国公与九江公主的面子他肯定得给;但若是大郎不来,那就等于安国公府不讲他放在眼里,所谓的面子自然也就不存在,那等情况下,这厮直接找上门去,天晓得会将这件事闹到何种地步!
段二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怎地就迷了心窍,看上了这个妇人?
若非如此,绝对不会招惹这个棒槌……
他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必须将大郎劝过来,否则这件事情闹大,被那些御史言官知晓了,一纸弹劾奏疏,自己就死得不能再死……
姜谷虎看着段二夺门而出的背影,笑道“这厮倒是个有眼色的,懂得权衡轻重。”
房俊哼了一声,没言语。
那妇人此刻早已心花怒放,本以为已入绝境,都打算自尽以免家人受累了,孰料居然有贵人相助,而且是从天而降的贵人……
“多谢两位公子……”
从大悲到大喜,岂是她一介妇人能够承受的?这会儿已然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的哭。
房俊温言道“不必如此,某亦不过是恰逢其会而已,眼下大唐河清海晏,似这等凶徒无赖毕竟是少数。汝丈夫为国征战,乃是英雄,身受残疾,自当享受优待,稍后自可前往庄子里,找管事的申请一份差事,以后便为房家做事吧。再遇上段二这等人,直接报上某的名字,谁不给面子,某就上门去,拆了他的房子,扒了他的皮!”
军人,为国征战,血染沙场,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最应当受到尊敬的一个身份。然而从古至今,却从未有一个朝代真正做到优待军人,就连尚武的大唐亦是如此,可见在崇文抑武的宋朝、视军籍为贱籍的明朝,又是何等的悲苦……
这是法制的问题,更是社会的问题。
房俊尚管不了太多,只能利用自己的能力,去多多照顾,不让那些奋战沙场的汉子,流血又流泪。
当然,这件事情事关安国公府,也给他提了个醒,想起已经忘记很久的一件事……
在穿越之前,他与李元景一党交情甚笃。
然而穿越之后,便迅速利用一切手段,与之划清界限,甚至不惜起了冲突,只因他清楚的知道,李元景一党最终走上谋反之路,且这件答案会由房遗爱与高阳公主所引发,掀起一场大唐朝堂之上的大地震!
随后落马、身死之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不计其数!
他岂愿将自己卷入这等风潮之中?
安国公执失思力,亦是李元景一党之中坚,在谋反案爆发之后,虽然免除一死,却也被发配帯荩⑶宜烙诹鞣胖亍�
算算时间,距离历史上的“房遗爱谋反案”也没有几年了,虽然这件惊天大案乃是李二陛下去世之后、李治登基,长孙无忌为了排除异己而掀起的一场牵扯广泛的政治事件,现在李治被圈禁,李承乾储君之位稳如泰山,但是官场上的事情,谁又说得准?
万一“房遗爱谋反案”没了,却鼓捣出一个“李元景谋反案”,之前与这伙人走得颇近的房俊,说不得就被牵连……
哪怕只是稍有牵扯,亦将是他政治生涯的污点,永远无法洗清。
胸中自有雄途伟略的房俊,如何能够接受?
眼下,自然是一个与李元景一党彻底分割关系的好机会,唯有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敌对、反目,才能够予人一种毫不相关的印象,直到就算有一天这些人谋划造反,亦不会有人将他房俊牵连在内……
那妇人已然是感激涕零,伏在地上,不住的给房俊磕头。
房俊意欲将其搀扶起来,但未免有些失礼,只得尴尬道“汝不必如此,快快请起,却不知你家丈夫,现在情形如何?”
妇人抽抽噎噎答道“郎君瘸了一条腿,脏腑亦受了重创,常年气虚力短,还时不时的咳血,什么活计也做不了,上头还有两个老人,亦是年迈,家中田地这几年无人耕种,未免荒废,只得卖掉,所得钱财陆陆续续的也都给郎君抓药治病,所剩无几。现在家中唯有民妇一人靠着经营这间铺子支撑,倒也可以勉强糊口……”
房俊温言,与姜谷虎对视一眼,都是心生恻隐。
同时,也心生敬意。
一个妇人,操持营生养活一家子,在任何一个年代都是一件千难万难的事情,足以令人肃然起敬。
。
第一千八百九十八章 大帽子送给你()
别的地方我房俊管不了,但是这件事发生在眼皮子底下,难道还能任由着妇人遭受欺凌?
必须好好拾掇一下那个段二,正如姜谷虎所言,惩前毖后,以儆效尤!
又询问了一下妇人家中情况,妇人情绪渐渐稳定,房俊让她又给上了几个穑敚砹艘煌攵垢裕磐獗阆炱鹨徽蠹贝僭勇业慕挪缴臁�
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快步走进店铺,见到房俊,便松了口气,亲热道:“果然是二郎,还以为是家中仆役被人蒙骗,有人假冒二郎之名头耀武扬威呢呵呵,不知二郎何时返京?应当通知为兄一声,为兄亦好备下酒宴,为二郎接风洗尘!话说,咱哥俩儿可是好几年没好生亲近亲近了”
房俊抬起头,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此人。
那锦衣华服的中年人见到房俊的神情,顿时一愣,连忙道:“二郎何以这幅神情?不过是家奴胡闹而已,为兄已然将其狠狠责罚,不信你看看”
说着,回头对身后呵斥道:“段二,你个不长眼的废物,还不滚进来,给二郎磕头赔罪!”
门外,段二连滚带爬的进来,“噗通”跪倒在锦衣华服的中年人身边,冲着房俊涕泗横流,哭求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二郎,还望二郎赎罪小的知道错了,吾家大郎已然狠狠的责罚于我,您就饶了我吧”
他脸上有几道浅浅的鞭痕,这会儿被泪水一冲,愈发显得红肿。
皮都没破
锦衣华服的中年人大大咧咧道:“这狗奴才瞎了狗眼,得罪了二郎,本该杖毙之后丢进城外的乱葬岗的,只是侍候家慈多年,鞍前马后的,也算是有点眼力劲儿,甚得家慈信重,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念旧,若是处置了这厮,怕是惹出一场病来,身为子女,难免不孝。故而狠狠责罚了这厮,想必亦是个知道好歹的,定然不敢再犯。”
房俊冷笑。
还将九江公主给抬出来压我?
他将目光从段二脸上移开,看了看面前的中年人,淡淡说道:“执失绍德,汝是不是觉得某房俊最近安分了,就好欺负了,任谁都能爬到某的头上耀武扬威,拉屎撒尿?”
执失绍德一愣,旋即一张脸涨得通红,不悦道:“二郎,何至于此?不过是一个妇人而已,这般咄咄逼人,往昔的交情都不讲了么?”
以往,房俊与荆王李元景走的近,同为荆王一党的安国公执失思力自然与其亲近,连带着执失绍德与房俊亦是颇为熟稔,却不成想现在这个棒槌翻脸不认人,自己都亲自赶来赔罪了,还不依不饶的,一点交情也不讲。
真当安国公府是软柿子,随意揉捏?
他哪里知道,房俊最怕的就是跟他们这一档子人攀上交情
原本是房俊犯事,从他这里牵扯出荆王李元景这些人,现在搞不好将来就得是他们这些人犯事,最后把他给牵扯进去。
“交情?”
房俊冷笑:“汝纵容家奴,在某这一亩三分地上胡作非为欺男霸女,你自己可曾想过与某之间的交情?现在为了区区一个家奴,在这里打某的脸,还口口声声谈什么交情?执失绍德,汝还要不要脸?”
执失绍德一张脸阵红阵白,又是尴尬又是羞愤。
说起来,这件事情的确是他处置得有些不妥,家奴肆意妄为惹到了房俊头上,赔礼认错是必须的。人家房俊背后站着皇帝与房玄龄,自己本身更是检校兵部尚书,朝中算得上是有数的大臣,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就算房俊要求他将段二打死,也并不过分。
然而段二刚刚回府,第一时间去了母亲那边一通哭诉,而后母亲才将自己叫过去,告知此事,又当着自己的面抽了段二几鞭子,便让自己前来将此事解决
自己能怎么办?
难不成还敢违抗母亲的命令不成?
安国公府虽然挂着国公府的牌子,但是放眼关中,谁不知道府中说了算的乃是母亲九江公主?父亲乃是突厥贵族,虽然得到陛下重用信赖,但是平素战战兢兢,唯恐因为身份血统而惹祸上身,低调得不行,从来都是母亲的一言堂
但房俊的态度,依旧让执失思力不爽。
咱家好歹也是一个统兵在外的国公、一个高祖皇帝的公主,你这般不依不饶咄咄逼人,我若是顺了你的意,往后传扬出去,岂不是惹人耻笑?
执失思力脸色难看,盯着房俊,道:“依二郎之间,此事该当如何?”
言语已经有些不善。
房俊却耷拉着眼皮,看都不看他,淡淡道:“两条路,要么,现在就在面前,将这个目无法纪之狂徒打死,要么,咱们太极宫里走一遭,请陛下评评理。”
一旁的段二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拽住执失思力的裤腿,哭嚎道:“大郎,不可!小的侍奉主母几十年,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哇,这件事是小的糊涂,认打认罚,可也不至于就要了小的的命啊”
他是真的吓坏了!
本以为在主母九江公主面前哭诉一番,又有大郎前来处置,这个房俊无论如何都要给安国公和九江公主一些颜面,却不成想,非但没用,反而要将自己活活打死
太狠毒了!
执失思力亦摇头道:“打死他,绝无可能。”
开玩笑,堂堂安国公府,若是因为房俊一句话便将自家奴仆活活打死,这脸面往哪儿搁?
房俊却也不恼,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咱就太极宫里走一遭,让陛下定夺此事吧。”
执失思力一抱拳,硬气道:“二郎请便,若是陛下断定段二该死,安国公府二话不说,立即将其杖毙。”
这话说了半句,留了半句——真当皇帝是你老丈人,就什么都听你的啦?!
说起来,咱爹的老丈人也曾经是皇帝!
你牛什么牛!
房俊抬头看了看执失思力,摇了摇头,叹气道:“那行,你将这个畜生领走吧。唉,可惜呀可惜,安国公一世英雄,却生了个其蠢如猪的儿子,只怕日后阖家遭难爵位被夺之时,还弄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执失绍德的脚步已经迈了出去,温言,又硬生生的收住
一张脸涨得血红,怒视房俊:“房遗爱,真当整个长安的人都让着你,你就能上天了?居然敢血口喷人,简直狂妄!”
其蠢如猪?!
娘咧!
我执失绍德长这么大,被人骂过纨绔,被人骂过败家,唯独从未被人骂过蠢!
房俊斜眼睨着他,讥笑道:“怎地,不服?”
执失绍德深吸口气,压抑住心里的暴怒,咬牙问道:“在下何处蠢如猪,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