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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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陛下也不淡定了,程咬金这货说话虽然糙了点,可谁知道外面有没有人也打着这种心思?这万一有那心怀叵测之辈,打着替朕报仇、捉拿元凶的借口,弄出这么一出……
嘶——
李二陛下倒吸一口凉气,刚刚还觉得房玄龄未免有些不通人情,现在才反应过来,此乃老成之言,这种事实在是太有可能发生了!
可就这么算了,面子还是有些下不来……
“太子最近如何?”
李二陛下开始打岔。
房玄龄一愣,这怎么就跑到太子身上去了?
他是太子少师,以前是太子詹事,跟太子李承乾的关系很亲近。
闻言回道:“太子自年前便不曾离府嬉玩,每日里尽在崇文馆刻苦学业。”
李二陛下微微颌首,略感欣慰。
对于太子,他心里纠结得不行。
李二陛下虽然作为大唐帝国高高在上的天子天可汗,但是在面对自己的儿子时,却只如同天底下千千万万个最普通的父亲一般,细心栽培耐心教导,特别是自己的这个长子将要继承自己的帝业,李二陛下更是花费了大量的心血与精力。
太子不足六岁时,李二陛下便让赫赫有名的儒学大家陆德明教导他;十二岁时,李二陛下便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其处理政务的能力;在太子年岁渐长不循法度后,李二陛下亦是煞费苦心地想要将他引回正道,甚至一听说有人猜测太子储位不稳,立马将魏徵任命为太子太师以绝众望……
对朝中人心了如指掌、对天下大势运筹帷幄的李二陛下就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那个“性聪敏、特敏惠、丰姿峻嶷、仁孝纯深”的儿子,怎就变成如今荒诞不经、奢靡浪费、任性骄纵的模样?
想了想,便说道:“终日读书也不是学习之道,还需劳逸结合才是。此次叛军犯阙,遗爱功劳甚大,不仅擎天保驾,更舍生相救于公主,现在既已告病在家,便让太子代朕前去慰问一番,多多赏赐。”
房玄龄连忙代儿子谢恩,也算是明白了李二陛下的意思,这件事儿就这么算了……
可是刚刚为什么还一副“朕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态度呢?
房玄龄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摸不清李二陛下的心思……
程咬金“嘿”了一声,大咧咧说道:“赏赐什么啊?那小子有的是钱,前儿官家去采买府上用度,买回来两斤雨前新茶,呵!好家伙,猜猜多少钱?一斤十贯!依我看啊,这天底下的钱,终有一天得被老房家都给赚去了……陛下您还是看看赏个什么官儿吧。”
房玄龄尴尬的笑笑,心里暗骂:你个老杀才!不就是嫌弃茶叶买得太贵,想跑到咱家打秋风被老夫拒绝了吗,至于跑陛下面前上眼药?
那雨前茶实在太过稀少,早就没有了啊……
长孙无忌笑道:“据我所知,这雨前茶产量极少,却堪称茶中精品,所谓物以稀为贵,又不是米面粮油等生计民生的必需品,便是贵一点,也无伤大雅,喝不起就不喝呗!”
他跟房玄龄不对付,但并不意味着随时随地都跟房玄龄唱反调,弄得像仇人似的,太低级。
这也正是他的聪明之处。
李二陛下容许臣子不合,甚至彼此之间有些龌蹉,这样有利于他平衡朝局。你要是嘻嘻哈哈大家好得穿一条裤子,发愁的就该是李二陛下了,搞不好哪天这些大臣一商量,就把皇帝给换了……
可若是时时刻刻针尖对麦芒,李二陛下照样不爽。
李二陛下是个大气的人,同样也希望手底下的大臣们也一样大气。
政见不一,闹些矛盾很正常,可要是事事都想着去揪对方的小辫子,处处下绊子,这样的人李二陛下不喜欢。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所以贞观一朝,大臣中彼此面和心不和的大有人在,但是弄得跟生死对头似的整日里争吵不休,几乎没有。
李二陛下笑道:“官职……就算某不封,人家房二郎也会来讨……”
对于房俊跟李二陛下讨官之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李二陛下自己就当一个趣事在后|宫念叨了好几回。
程咬金顿时哈哈大笑:“这楞怂的脾气,我喜欢!而且长得跟我一样黑,简直太像我儿子了!”
房玄龄顿时脸黑如锅底,恼道:“几十岁的人了,缘何胡言乱语?”
程咬金乐不可支道:“这咋叫胡言乱语?唉,陛下,长孙老狐狸,你们给评评理,房俊那小子跟我长的像不像?”
长孙无忌忍着笑,像模似样的端详一番,啧啧有声:“哎呀你还别说,这么看来还真有点像……”
调侃房玄龄的机会,那可是来之不易。
这老家伙整日里一本正经,不苟言笑,任何事情都滴水不漏,让人想找点错处都束手无策。
李二陛下捧腹大笑道:“房爱卿,不如回家去问问你家夫人,这到底是何原因?”
如此龌蹉的话题调|戏大臣,简直如同市井无赖之徒,哪里有半点帝王的样子?
房玄龄恼羞成怒,面红耳赤,刚要说话,却被程咬金打断。
这老杀才翘起兰花指,捏着嗓子,尖声尖气的对李二陛下道:“哎呀,陛下讨厌,明知道人家不敢问的嘛……”
“呕!”
“哈哈哈!”
长孙无忌笑得差点倒仰过去,上气不接下气,难得有机会调|戏房玄龄一番,实在是太开心了!
李二陛下被程咬金这个大黑熊似的老爷们儿捏着兰花指的样子吓得差点吐出来,却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房玄龄怒不可遏,拂袖而走!
什么皇帝啊,一点规矩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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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劝退()
房玄龄下值之后,阴着一张脸回到家。
刚一进正堂,便见到一家人都在。
躲在骊山庄子里多日不见的二儿子也回来了,正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绑了一层又一层纱布的腿放在面前一个矮凳上,长媳杜氏坐在他旁边,用一个小锤子敲碎核桃壳,把里边的核桃仁挑出来,放在房俊面前的碟子里。
房俊就像等着喂食的小狗似的,杜氏剥一个,他就吃一个……
卢氏一脸阳光,不停的问着伤势如何如何,老大房遗直则捧着一本书,不时的吸溜一口茶水。
家庭和满、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场面温馨……
很是感人的一副人间天伦的画面。
但房玄龄觉得不爽。
老子累死累活在外头,一天不知道干多少活儿,受多少闲气,你们倒好,吃香的喝辣的优哉游哉……
杜氏一抬眼见到房玄龄进来,连忙站起来,躬身施礼:“爹爹。”
房遗直也起身喊了一声,坐下去继续看书……
房玄龄脸黑如炭,从鼻子里“嗯”一声,然后训斥杜氏道:“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嫂子,长嫂如母,怎能像个下人仆役似的侍候小叔子?不像话!”
“哦!”
杜氏悄悄吐吐舌尖,被公爹教训了一通,却不怎么害怕。
别人家都是媳妇儿见了公爹恨不得绕着走,只有他们家不是,别看房玄龄在朝中威风八面,在里头被老妻欺压着,着实没什么地位……
果然,卢氏拉下脸,白了丈夫一眼,揶揄道:“哎呦,这是在外头受了谁的气,回家拿媳妇儿撒气来了?”
房玄龄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和着在外头受了气,回家也没个好脸色?
真以为我房玄龄是泥捏纸糊的?
房玄龄忍了忍,忍住了……
气呼呼的坐下,杜氏很是乖巧,立即手脚麻利的泡了壶茶端过来。
“爹爹喝茶。”
“嗯。”
房玄龄结果接过茶盏,脸色依旧不好看,不过不能总是说儿媳妇,便瞪着房遗直说道:“你自己的媳妇儿,被你兄弟指使得跟个丫鬟似的,你就不管管?”
杜氏回到房遗直身边坐好,垂头不语。
房遗直这才放下书本,有些疑惑的看看火气冲天的老爹,又看看自家媳妇,再看看房俊,疑惑道:“她愿意侍候,那就侍候呗?她是嫂子,老二不也就是她兄弟,无妨。”
老二出手大方,又会来事儿,现如今不仅是侯爵,更是从三品的官儿,他乐得见到叔嫂和睦。难道这样不好,非得相看两相厌、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才好?
老爹有些莫名其妙啊……
房玄龄差点气得厥过去,这平素最听话的老大也敢跟他顶嘴了,这一个两个的都是要造反?
卢氏眼见今儿自家老头有些反常,便凑过来给他捏了捏肩膀,关切问道:“生什么闲气呢?”
房玄龄心说还真就生的闲气,跟陛下生的……
居然拿种事开玩笑,简直不当人君,过分!
最离谱的是,居然当着别人的面说我回家连问都不敢问?
赤|裸裸的打脸啊!
虽然自己真的不敢问……
他敢保证,自己要是真的不知死问了,等待他的将是长达数月甚至半年的书房……
心里生着闷气,房玄龄下意识的就向房俊看去,越看越是郁闷。
你说咱老房虽然不说玉树临风貌比潘安,可也是面皮白净儒雅不凡,这老二咋就长得这么黑呢?外貌倒还罢了,尤其是性情,老房我沉稳厚重谋定后动,这老二却是毛毛躁躁任性冲动,差距也太大了……
当然,怀疑自己妇人的念头那是既不敢也绝对不可能有,总之很郁闷,越看越不顺眼。
房俊正跟嫂子说着话儿,突然感到身上凉飕飕的。
一抬头,就见自家老爹死死的盯着自己,神色极为不善……
房俊不由自主的打个哆嗦,赶紧想想自己最近可有什么不靠谱的事情惹毛了老爹?想来想去,也没想到。
可老爹这眼神有点吓人,房俊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的问道:“老爹,可是有话对孩儿说?”
房玄龄一惊,刚刚有些出神了。
尴尬的咳了两声,说道:“春耕之事可否妥当?”
房俊自请收容千余灾民,又得了大片土地,这春耕便必须重视起来,否则事到临头出了差错,影响的可是一年的生计。
对于此事,房俊那是信心满满。
说起种田之事,放眼整个大唐,爱谁谁!
“父亲放心,就这三五日,水稻、春麦便可耕种,粮种、农具、耕牛、人手业已安排妥当,一切尽在掌握!”
房俊信心百倍,房玄龄又不爽了……
最烦这一副稳如泰山指挥若定的架势了!
你一个十六七的毛孩子,怎么就比长你十岁的老大还要老成持重的样子?
房玄龄神色不豫:“有自信是好事,但是自信过了头,就是自负!为人做事,当谦虚谨慎、仔细计较,切不可鲁莽大意、自大骄傲,否则早晚摔跟头!”
房俊有些傻眼,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算是明白了,老爹这不是在教育他,这是找茬儿呢……
翻了个白眼,打定主意逆来顺受。
“父亲教育的是。”
爱说你就说呗……
卢氏看出房玄龄今日的异样,担忧的问道:“夫君今日可是有事?”
房玄龄一愣,耸然而惊,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了!
什么时候,他房玄龄也会回家拿老婆孩子撒气了?
赶紧说道:“没事,没事,就是今日有些倦了……”
房俊插话道:“父亲可是最近压力太大?”
房玄龄点头叹道:“确实如此。以往处理政务,便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亦是精神抖擞毫无差错。可最近……总感觉事事不称心,精力不如以往,愈发疲倦……”
这才是他今日总是无缘无故发脾气的主要原因。
入春以来,关中未降一滴雨水,渭水、泾水等主要河流尽皆水位下降,太史局的预测已然成真。
一年之计在于春,若是误了春耕,影响的便是一年的收成。
秋天收不到粮,不知有多少人要挨饿!
作为尚书仆射,事实上的宰辅,怎能不忧心忡忡、夙夜难寐?
至于李二陛下的玩笑之言,故然让他不爽,却也不至于忿忿然乱了心智。
正堂里的气氛沉默下来。
自从房玄龄当年在秦王府典管书记一来,从未如此刻这般意志消沉、唏嘘嗟叹!
房俊想了想,试探道:“不如……父亲辞官吧?”
正堂里落针可闻。
卢氏眉毛一竖,斥道:“混小子,说什么浑话呢?”
便是一直默不作声的房遗直也不悦道:“父亲身兼要职,乃是陛下的左右手,位高权重,岂能说辞就辞?此话万万不可再说!”
房俊却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说来说去,还不就是舍不得放弃手里的权力,舍不得放弃这宰执天下的位子?可归根到底,还不是得有那一天?与其等到缠绵病榻、油尽灯枯的时候不得不放手,还不如趁着现在能动弹,主动卸去这如山政务,颐养天年、安享天伦,何不美哉?”
这货越说越来劲,怂恿道:“父亲文才俱佳,只是这些年政务缠身,从无安心做学问的空隙。若是真的辞去官职,便去儿子那学堂里,担一任塾师,教几个学生,闲来可著书做学问,儿子给你出版,发行天下,如何?”
房遗直愤然道:“老二怎地说起胡话?那宰辅之位,不知多少人想破了头亦不可得,岂能怂恿父亲辞官?此事大大不妥!”
简直不知道这老二脑子里想些什么,不可理喻……
杜氏瞅了瞅公爹的脸色,再看看婆婆的神情,伸手悄悄捅了捅自家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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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太子()
激流勇退?
房玄龄真的动心了!
自打当年进入秦王府典管书记开始,数年来殚精竭虑,半辈子政务缠身,从来不得一刻清闲。以前年轻体壮时尚可,亦曾因为位高权重而沾沾自喜……
可是最近几年,时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