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10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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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仁轨面无表情:“某赞同。”
刘仁愿瞪眼不悦道:“怎地你们就料定某会输?某还就不信了,如果帆船能迎风前进,还不如说大江倒流、日出西方,赌就赌!”
房俊笑呵呵问梁仁方:“梁主事意下如何?”
废话,明摆着赢定了的事情,梁仁方其会拒绝?
所以梁仁方绷着一张比房俊还黑上三分的老脸,伸出连根长满老茧短粗的手指头:“要烤两只才行。”
刘仁愿气得哇哇大叫:“老头,莫要嚣张,若是当真能迎风航行,那我们皇家水师拥有此等神器,就将无敌于大海之上,便是给你烤一辈子羊又能如何?休要在此卖弄唇舌,速速登船升帆,输赢立判!”
听了这话,梁仁方才一改对刘仁愿的不屑之色,伸出大拇指赞道:“不愧是军中好汉,为了军中能有犀利之神器,在战场上无往而不胜,任何惩罚都心甘情愿的承受,当得起大唐军人这个称呼!今晚无论胜负,请与某同饮三杯!”
先前梁仁方怪刘仁愿质疑他的话语,是以觉得刘仁愿粗俗无礼,此刻见到对方确实心向着水师,看法立刻大为感观。
刘仁愿大笑道:“即使如此,咱俩就不醉无归!哈哈哈,论起喝酒,某怕过谁?”不过一斜眼就看到旁边房俊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苏定方、刘仁轨、裴行俭、席君买的一脸嫌弃,顿时干咳一声,脸红道:“那个啥,大总管自然是不算数的,人家是侯爵啊,又是主帅,咱跟他喝酒,于理不合对不对?”
几位战友都对刘仁愿做出从房俊哪里学来不久的一个手势——齐刷刷的竖起中指,对刘仁愿的无耻表示鄙视。
刘仁愿闹了个大红脸,恼羞成怒道:“你们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某做什么?没错,论酒量某远远不如大总管,可是那根你们有什么关系?不服?不服来战,将你们一个个统统放翻!”
嘴里说的嚣张,心中却暗暗后悔自己说错了话。
自诩酒量惊人的他前不久才被房俊放翻在地,喝得他天昏地暗五迷三道,自此再也不敢在房俊面前吹嘘自己的酒量如何厉害云云……
这位黑小子大总管那是真能喝啊!
想想房俊的酒量,刘仁愿都心里发颤……
没人搭理他,都加快脚步奔下山梁,径自走进船坞。
四条帆船皆是相同型号,长在四十米左右,宽大概有十三四米,龙骨的长度是船宽的三倍。
几人登上甲板,到处打量观看。
船上的水手都是造船的工匠,见到梁仁方领着一群军官上船,都出来参见。
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船舱里溜溜达达走了出来,一看到房俊,当即“哎呦”一声,微微鞠躬施礼,笑道:“房侍郎……瞧瞧我这老糊涂,现在得叫大总管了,老朽参见大总管,多日不见,大总管风采更胜往昔,龙行虎步,神采奕奕啊!”
居然是当初工部水部司的主事郑坤常……
这老头怎么出现在这里?
房俊赶紧上前两步,搀扶起郑坤常说道:“您老怎么也跑来了?您这不是害我么?就您这一把老骨头,若是哪天在这华亭镇交待了,您儿孙来找我要赔钱,本侯岂不是要破产……”
郑坤常哈哈大笑道:“大总管乃是大唐赫赫有名的财神爷,小老儿这把老骨头值得几个铜钱?咱这也算是给儿孙最后尽一把力,讹您几个钱给儿孙享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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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三章 乘风破浪会有时 万字()
“还有更快的?”刘仁愿几乎不敢相信。
梁仁方点头道:“刚刚侯爷就跟在下说起一种全新的船型,这种船是采用一种倾泻式的船身,船头船尾也都多做改变,操控性差了一些,但是航行速度有增无减。”
刘仁愿算是对房俊彻底折服。
人家房俊说的不错,论领兵打仗排兵布阵,他是最弱的,非但不及苏定方,便是自己和刘仁轨也比他强,但是人家会搞装备啊!这种战船开上战场作战,再配备上那种百丈之外毙敌的火炮,还要什么战术兵法阵型?
直接碾压就可以了!
打仗这种事情在房俊手里好像变得很轻松写意……
房俊看向窗外的江岸,心里很是有些感触。
盖伦船灵活、操控性更好,船型相对狭长,航速较快,在逆风中操纵性极佳。当年西班牙帝国无敌舰队的威风凛凛的“卡拉克”型帆舰就是因为操纵性不佳,在海战中败给了英国以吨位较小的“盖伦”型风帆战舰为主力的舰队,标志着西班牙海上霸权的衰落与英帝国的崛起。
而飞剪式帆船更适合远洋航行,这类船有比较小的干舷,较少的上层建筑,不仅改善了船舶稳性,而且可以充分发挥帆的作用。船几乎贴着水面航行,长宽比一般大于六比一,船型瘦长,前端尖锐突出,航速快而吨位不大。
其水下形状设计成最小阻力休,以提高航速,但保持一定的横向阻力剖面,导致水线特别优美,甚至在首部水线面有内凹,长长而尖削的曲线剪刀型首柱呈一种适合于赛跑的态势,在海上能劈浪前进以减小波浪阻力,就像是剪刀将海浪剪开一样,故曰飞剪。
两款世界帆船史上最经典的船型被自己“剽窃”到了唐朝,来到了远东,不知日后的西班牙无敌舰队和英国舰队要以什么来纵横大洋建立霸权?
房俊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我不是发明家,我只是黑科技的搬运工……
出了长江口沿着漫长的海岸线航行,盖伦船的稳定性愈发凸显。与五牙战舰稍有波浪便颠簸不止随时有可能倾覆不同,盖伦船的船首破开波浪,狭长的船身有很大一部分在水线之下,可以最大限度的给船身带来稳定。
海上风大,风帆更是鼓得快要涨裂一般,充足的动能推动帆船快速前进,宛如风驰电掣!
刘仁愿和席君买跳上了望台迎着腥咸的海风徜徉在蔚蓝的大海上,感受着前所未有的速度带来的快感!
房俊则拧着浓眉,手指着海岸边一堆一堆冒起的浓烟,问身边的裴行俭:“那就是煮盐?”
裴行俭现在几乎成了房俊的长史,所有内政事务都要经由他的手来处理,而他也似乎对于政事比军伍更感兴趣,知道这是难得的锻炼自己的机会,不叫苦不叫累,任劳任怨。
闻言,裴行俭点头说道:“没错,吴郡自古以来就以煮盐闻名天下,武原镇甚至家家煮盐为生。”他手指着海岸线后面连绵起伏无边无际的芦苇荡,说道:“这里都是盐碱地和沼泽,树木很难生长,所以这些芦苇就是煮盐的燃料。海水取之不竭,可随时随地熬煮成盐,但是燃料却是稀缺,芦苇易燃但不耐久,火力也不够硬,因此煮盐需要大量的芦苇。眼前的这些芦苇荡早已被各大家族占据,甚至各自派出族中的死士战兵看守,绝对不允许旁人染指,江东个世家之间时不时便因为砍伐芦苇过界而发生争斗,每每都要闹出人命。”
房俊奇道:“此处应该是华亭镇的地域吧?”
裴行俭自然知道房俊想的的是什么,苦笑道:“那也没用,您的前任那位杨修武,已经将这些芦苇荡租给了各个世家,末将看过华亭镇的账目,契约上写的是租三十年,您猜猜一共租了多少钱?三百贯,呵呵……”
房俊心中泛起怒火。
这里是我的地界啊,若是寻常百姓割苇煮盐讨个生活也就罢了,那些世家凭什么占据了此地,来占我的便宜?
“哼哼,本侯的地方,岂容那些世家撒野?”
裴行俭吓了一跳,他可是甚至这位大总管的脾气,赶紧劝阻道:“大总管,非是末将怕事,江东士族大多视煮盐为家族的重心,贩盐和海贸,一直都是江南士族的主业,相对来说他们虽然将土地视为根本,却绝对不会放弃煮盐和海贸的丰厚利润。现在您即将筹建市舶司,就等于是将江东士族的海贸生意断绝,若是再打煮盐的主意,这些江东士族想不跟您拼命都不成了!”
市舶司就等于斩断了江东士族的一条腿,逼着他们要么加入市舶司乖乖的任由朝廷收税,要么偷偷摸摸的搞走私。有煮盐这一块的利润跟着,他们还能忍气吞声。可若是连煮盐都给断了,那就等于将人家两条腿都砍掉,那是不给活路了!
岂不是逼着江东士族铤而走险,搞出大事情?
别看眼下皇帝对房俊几乎言听计从无比依仗,但若是将江南搞得乌烟瘴气甚至烽烟处处,那绝对不会让房俊好过!
房俊呵呵一笑,随意说道:“你以为本侯会强硬的将这些芦苇荡收回?不不不,根本用不着,本侯只要略施手段,就能让这些芦苇荡统统全无用处。”
“呵呵……”
裴行俭干笑两声,偷偷撇撇嘴……
没了海贸的暴力,煮盐就是江东士族嘴里最后一块肥肉,过惯了锦衣玉食珍馐美酒的奢侈生活,那些标榜着“耕读传家”的士族老爷和世家子弟们,能受得了只是依靠田地的那一点产出过日子?
裴行俭很坚定的相信,谁敢动这些芦苇荡,那就是断绝江东士族的煮盐根基,江东士族就会跟谁拼命!
就算是皇帝都不行!
房俊笑呵呵的瞅着裴行俭:“怎么,不信?要不要打个赌?”
裴行俭响起刚刚输得彻彻底底的刘仁愿,脸色一僵,赶紧摇头道:“您是大总管,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末将不赌。”
房俊颇为失望,不悦道:“你说说哪里有你这样的世家子弟?不嫖不赌不打架不遛狗,简直就丢进河东裴氏的脸面!你家祖宗若是泉下有知裴氏出了你这么一个不肖子孙,晚上都能托梦狠狠的骂你一顿!没出息!”
言罢,背着手钻进舱室里去了。
只留下裴行俭气得咬牙……
和着世家子弟就得又嫖又赌害得会打架会遛狗?
简直岂有此理!
房俊回到舱室,见到郑坤常正靠着墙壁打瞌睡,不由叹道:“你说说你这么大岁数,东跑西颠的图个啥?这一把老身子骨就老老实实待在莱州老家享清福得了,嫌命长啊?”
郑坤常睁开眼,苦笑一声,坐直身子说道:“还不尽的儿女债啊……”
“哎呦?这是又故事啊,来来来,您老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本侯开心开心……”房俊笑呵呵的做到郑坤常身边。
郑坤常闻言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堂堂侯爷,岂能如此惫懒?”
房俊不以为意,亲自斟了两杯茶,递给郑坤常一杯。
对于这个老爷子,他还是很有好感的。若是当真有何为难之事,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吝于帮一把手。
郑坤常自然也知道房俊既然愿意听他说说,就代表着愿意帮把手,心里感激,可是话到嘴边,却说道:“陛下打算任用张亮为沧海道行军副总管,大总管可有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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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章 援手()
为何说是因你而起?
郑坤常哀怨的眼神看着房俊,说道:“正是大总管将高句丽、百济和新罗的玻璃商路交给了齐王殿下,那位从中赚取了大量银钱,因此欲壑难填,不满足于只当一个中转,而是要撇开商贾亲自组建船队前往辽东销售玻璃,您说是不是因您而起呢?”
房俊无语,他给齐王李佑这个商路,本质上是想要将这位不安分的主儿安抚住,免得他如同历史上那般走上造反的老路,谁知道这位果然是不安分……
郑坤常又说道:“若只是造船,生死威逼之下,吾郑家也不至于以死相抗,虽然不愿入了奴籍,可是跟性命相比,也不得忍气吞声。可那齐王殿下可不仅仅是要造商船,他还要您的图纸,要建造新式的战船!我郑家如何敢答应?齐王桀骜不逊,现在于山东招揽强兵,谁知道他要干嘛?万一哪一天做下大不韪之事,我郑家岂不是要为其陪葬?”
房俊大吃一惊:“招揽强兵?是道听途说,还是确有此事?”
郑坤常苦笑道:“若非事实如此,老朽怎敢在大总管面前说及此事?污蔑亲王的重罪,郑家可吃不消!郑家实在是走投无路,山东地面上无人可以抗衡违逆齐王殿下,老朽在京中多年,却并无人脉,只能厚颜求到大总管面前,请您解救郑氏之厄,郑氏满门,感恩戴德!”
房俊问道:“先前你家可曾提过与我有旧?”
他自然不忍看着郑氏一家被迫身入奴籍,况且郑坤常都跪在自己面前相求,这个面子必须给,事情必须办。但郑家提起他房俊的名字而齐王不给面子,与郑家并未提及同房俊的关系,这关系着房俊要用什么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
郑坤常颓然道:“老朽自是提过的,在京中,老朽也就与大总管还算相熟,就斗胆在齐王面前提了一次。齐王殿下当时倒是犹豫了片刻,似乎有所松动,但是他身边的几位亲随却大言不惭,屡屡相劝,这才使得齐王又改了主意,依旧严令吾家必须成为他的奴仆。”
房俊叹息道:“齐王遇人不淑,身边无忠义之士啊,迟早被这些胡作非为胆大包天的家伙拖累,悔之晚矣!”
历史上的齐王李佑就是在身边亲信暗杀权万纪之后又苦苦相劝危言耸听,这才导致李佑唯恐被李二陛下赐死,从而揭竿而起竖起了造反大旗。
殊不知就算他再错,也是李二陛下的亲儿子,重责自然难免,但绝对不会因为权万纪之死就将他赐死。反倒是当他造反的那一刻,赐死的命运才算是妥妥注定……
房俊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历史自然有其必然性,那是无数细小美妙的因素所凝聚而行的最终变化,绝非一人一力可以轻易更改。
李佑或许会走上在作死的老路,那么李承乾呢?
这个性子偏软的小白兔太子是最好的皇帝人选,皇帝不强势,他才能最大限度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否则下一个皇帝依旧像是李二陛下这般掌控欲十足,想干点事情那可是太难了。
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