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10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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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侯爷您就放心吧,这些工匠杂役都是关中来的汉子,不习惯南方潮湿天气,所以宿舍里都是盘的火炕,每晚都烧的热乎乎的,吃食也尽可量的加量,肉类更是每餐必不可少,别说是关中,就算是放眼大唐,咱房家对下人的好都是独一份儿!不信您瞅瞅那些本地的杂工,那个不是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房俊笑骂一句:“就你话多!行了,这边好生照看着,有事再来找我。”
跟着刘仁轨回到自己的营房,卫鹰打来热水服侍着房俊洗了脸,端来两碗浓浓的姜汤,房俊端着一碗喝了。
一股热气自胃中升起,四肢百骸都舒爽起来。
刘仁轨亦喝了一碗,感叹道:“江南的梅雨当真让人难受,浑身骨头好似都锈住了一般。”
房俊擦了手坐到刘仁轨对面,说道:“是啊,本侯喜欢江南的姑娘,却不喜欢江南的天气。”
刘仁轨煞有介事的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二人相视大笑。
男人在一起,两句话就得扯到姑娘身上去……
笑谈一阵,房门又被推开,却是刘仁愿和席君买一同进来。二人脱去身上的蓑衣一起塞给卫鹰,这小子手脚麻利的挂好,照样从后厨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好小子,有眼力见儿!”刘仁愿喝了姜汤,夸赞了卫鹰一句。
卫鹰眼眸一亮,立即凑到刘仁愿跟前讨好的说道:“那士元大哥就收下我呗,只要让我进您的旅队,给您牵马坠蹬都行啊……行不行?求你了士元大哥!”
说起来卫鹰也是郁闷,各个旅队的长官都嫌他年纪小不要他。老子哪里小?大唐十四五岁提着刀上阵杀敌的府兵有的是,不照样追亡逐北,杀得突厥狼狈西逃?
刘仁愿大嘴一咧,拍了拍卫鹰的肩膀:“你士元大哥我是注定要成为大将军的男人啊,身边怎么能带着你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娃娃呢?去去去,一边儿玩去,等在过个几年,毛长出来再说!”
卫鹰气得直翻白眼,却又无话可说,因为自己当真还没长出毛来……可心中不忿,便顶嘴道:“当什么大将军,就冲您这名字就当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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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三章 哥,你名字不行()
刘仁愿奇道:“我名字怎么了?”
卫鹰振振有词:“您不是叫刘士元么?三国的时候有个庞士元,被射死了……”说完,撒腿就跑。
刘仁愿一愣,反应过来想要去抓卫鹰,这小子早就窜出去老远,打开门撒丫子就没影了……
气得刘仁愿大骂:“小兔崽子千万别被老子捉到,否则雀雀给你剁下来!”
骂完卫鹰,兀自恼火的刘仁愿坐在桌旁,一脸哀怨的看着房俊:“侯爷,你不厚道哇!想我老刘对您忠心耿耿、忠心感动天地、丹心可鉴日月,您怎么好意思私底下编排我呢?”
就卫鹰那个毛娃子,能看过《三国志》么?给他也看不懂啊!小兔崽子不但知道庞统其人,还知道庞统的字叫“士元”,与自家同字,必然是房俊闲暇之时拿自己的名字打趣,被那小子听了去……
房俊顿时叫起了撞天屈:“本侯正直无私、玉洁冰清,岂是那等搬弄是非拿人名字耍笑的小人?卫鹰那小子年岁不大,但脑子好使,在家中的时候每天都去学堂,识得的字可不少!谁知道是不是学堂里的先生恰好讲述过三国,甚至是他自己看过《三国志》?”
刘仁愿惊异道:“不会吧?这么点个娃子,能看《三国志》?”
房俊傲然道:“有了本侯所创的拼音,一年识得千字有何稀奇?”
刘仁愿顿时惊为天人。
刘仁轨和席君买都在庄子里学习过拼音,倒也没有太大惊讶。
刘仁轨煞有介事道:“还别说,卫鹰那小子说的真没错,士元啊,你这名字确实不咋地……”
席君买凑趣道:“侯爷不是说那天来的那个老头会算命吗?而且以前都是给皇帝算命的,不如哪天让他给士元大哥也算一算,看看会不会……哎呦!咋打人呢?唉唉唉,你是我哥,我错了,您这名字好还不行吗……”
刘仁愿忿忿放开夹住席君买脖子的手臂,一脸幽怨道:“说来也怪,咱家虽是武勋世家,可我老爹那也是读过不少书的,怎地就给某起了这么个字呢?当真晦气啊……”
房俊看着刘仁愿,目光幽幽。
你倒是比庞统强的多,没有被乱箭射死,只可惜晚节不保,先是被流放姚州,接着不知所踪、世无所载、生死不知……
谈笑半晌,刘仁轨自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房俊,说道:“苏都督来信,言及形势不容乐观。现在关于侯爷嗜杀的谣言已经传遍吴地,江东妇孺皆知侯爷喜食人脑……”
说到这里,刘仁轨苦笑一声,看了看房俊云淡风轻的表情,续道:“苏州上下对水师极为抵触,便是寻常日用物资都不愿售卖与水师,日后建造码头港口、筹建市舶司会是个大麻烦,起码人工都不易招募。最严重的则是木料丢失严重,苏州当地官府与市井之间鸡鸣狗盗之徒沆瀣一气,偷运了大量木料。不过自从咱们大胜的消息顺江而下,威震江南各州,传遍江东吴地,偷盗木料铁器之风已然偃旗息鼓。”
刘仁愿大怒道:“竖子敢尔!吾等水师乃是朝廷经制之师,那些蛮子难道不要命了?”
刘仁轨摇头道:“那又如何?当地官府勾结市井盗寇,事发之后帮助掩藏形迹销毁证据,即便是明知何人所为,无凭无据苏都督难道还能带兵杀上门去?”
若是当真如此,那就算是被江南士族抓住了把柄,非但此后水师在江南寸步难行,朝中也必有人响应,群起弹劾。到那时,水师更是难有作为。
房俊颇为头痛。
说到底,江南士族的抵制尚有反击之术,若是引起江南百姓联合抵制,那可就大大不妙。
琢磨良久,房俊问席君买道:“咱家可有在江南一带经商的关系户?”
刘仁轨平素只关心操练农庄里的部曲家将,对外事全不关心。刘仁愿刚刚加入队伍不久,对于房家的底细一无所知。唯有席君买时常充当房俊与武媚娘之间的信差,对码头那边的情况稍有涉及。
席君买想了想,说道:“湖州有个贩笔的周家,时常前往关中,与家中关系不错。”
“湖州?”
湖州古称吴兴郡,与吴郡、会稽郡统称三吴之地,历来便是膏腴之乡,鱼米丰足。
“带几个人去一趟湖州,跟周家说,让他们派一个能话事的人来,本侯有一笔大生意与他们谈谈。”
房俊目光幽深,琢磨着怎么收拾苏州那些给自己下绊子的王八蛋……
敢惹我房俊?
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
等待湖州周家来人的期间,房俊并未顺江而下直抵海虞镇,而是留在牛渚矶。此处非但铁矿丰富,其余矿产也不少,尤其是白云土储量丰富,若是不建立几座瓷窑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况且此处水运便利,房俊打算将之打造成房家除关中房家湾之外的另一个产业。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铁厂……
可以说,铁厂否发展进度,决定了房俊以后的战略布局。
大唐作为当今世界第一农耕大国,想要将视线和战略重心从土地转移到海洋上来,就必须解决陆地上的边境压力——来自游牧民族的威胁。
在冷兵器的年代,游牧民族呼啸而来绝尘而去的骑兵部队是无解的存在,历史上这些游牧民族依靠着骑兵强大的机动力给汉民族带来无数的伤痛。可就算是汉武大帝追亡逐北,打得匈奴狼狈逃窜,亦或是李二陛下横扫漠北,将突厥人远远的赶往西方,都未能彻底根除游牧民族的威胁。
等到中原式弱,这些生存能力强悍的游牧民族就会卷土重来……
如何对抗机动能力强悍的骑兵?
说难也难,说简单倒也简单……
“不可战胜”的八旗铁骑在八里桥轰然崩溃,代表着骑兵时代的彻底没落。而导致这一结局的罪魁祸首,便是步枪的大规模装备部队。
从火药被发明并且用于战争,及至枪械以及大炮的出现,战场上决定胜负的力量逐渐由战马的速度向枪械的射程、精度以及火炮的杀伤力转移。
大杀伤力的武器能够打穿骑士厚重的装甲,枪械的超远射程让骑兵在近身之前便死伤大半,而且枪械的造价及维护远远小于骑兵部队的花费,使用者经过简单训练便可投入战场,这更让骑兵的低位趋于尴尬。
随着时间发展,火器逐渐被完善,人们更愿意花费更少的钱做更有效率的事情,那就是培养大量的射击部队取代传统昂贵的骑兵部队,这也导致了骑兵退出历史舞台的必然性。
对于“两把刀”的房俊来说,马克沁这种大杀器他当然做不出来,但是凭借他的物理基础和超越时代的见识,后膛枪和火炮并没有太大难度。
而将火器搬上大唐战场的最重要条件,就是冶铁水平的提高。
没有优质的钢材去做枪管、炮管,难道要像明末那样拿着拿着随时炸膛的火枪对付满清的八旗?要知道那时候的明军宁愿拎着大刀提着弓箭,都不愿意用一下火器!
随着家里的工匠到达南山矿场,附近招募当地的民工也越来越多,一座座炼铁炉拔地而起,让房俊看得极为感慨,同时也极是郁闷。
自己好像什么都懂一点,却什么也不精……
当初的水泥也好,玻璃也罢,包括现在的炼铁、将来的造船,自己都只是知道最重要的原理,但是对于细节却一窍不通,只能指出重要的方向,然后让工匠们自己去试验、去琢磨,至于哪一天能够成功,那就只有天知道……
不止一次的,房俊后悔当初为何没能在课堂上专心一些,哪怕课外书多看看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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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 大丈夫当如是()
绛州龙门,因地处滨河要口,黄河与汾河汇流的三角地带,乃黄河要津。
修村之南有一塔,八节高,砖砌而成,名唤射雁塔。最上端顶部是晶亮的琉璃宝葫芦,塔北脚边是黄土官道,此官道西通龙门可直抵长安。此塔不知建于何年,塔上风铃微风作响,声韵清脆。
射雁塔建于一条土岗之上,黄土坚固。岗下则有贫民掘土为窑,居于其中,虽然简陋,然冬暖夏凉寒暑不侵,倒也不失为安家乐命之局。
村子距离河道不远,村民农耕劳作之余,便会汇聚于河津渡口,摇橹划船帮助商旅摆渡过河,赚取小利填补家用。
这一日天刚透亮,便有村民三五成群,前往渡口。
一方苦窑之中,一条昂藏七尺的壮汉掀开门帘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愕然看着脚步匆匆的村民,不由问道:“诸位何事如此急促?”
便有人驻足回话道:“薛郎君莫非不知?今日勋国公返乡祭祖,要摆渡过河。勋国公家业庞大,此行随从人员、杂货家资亦是不少。勋国公随行皆是车马,自然需要大量舟船摆渡,吾等此时前去,自可混一份营生,国公家想来不吝于赏赐,船资定然不菲,薛郎君要不要同往?”
倒不是这人文绉绉,而是此人正是村里塾堂的先生,家中早先亦是显贵,不过前隋年间获罪,因而没落。
而且跟他说话这个七尺壮汉亦非寻常农夫,此人姓薛,出身河东薛氏,虽是分支,家中亦曾显赫一时。其父薛轨,前隋曾任襄城郡赞治,只是因病早丧,因此家道中落。这薛郎君少年时家境贫寒、地位卑微,以种田为业,不过其父生前已为其娶妻柳氏,乃是河东大族柳氏的小姐。薛家虽则落魄,柳氏却不曾嫌弃厌倦,夫妻恩爱男耕女织,倒是一桩好姻缘。
况且薛郎君热心,村中谁家有事都会搭一把手,人缘极好。
听到此处,薛郎君笑笑摆手:“某就不去了,家中尚有两亩天地未及锄草,某这就下地去。”
心里却是暗叹,这勋国公张士贵亦是河东人氏,想当年未曾发迹之时与其父薛轨交情莫逆,两家往来亦是频繁,有通家之好。只是薛轨早逝,薛家没落,张士贵却跟着当年的秦王殿下造反,现如今爵封国公,两家亦是云泥天壤之别,再也不曾走动。
“郎君,进屋用了早膳在下田不迟。”一声温婉的呼唤,将薛郎君从感慨之中唤醒,郁闷的叹口气,翻身回到屋内。
寒窑简陋,灶台被烟火熏得乌黑,倒是盘了近年关中兴起的火炕,一张苇席铺上,艰苦寒酸。
薛郎君心性沉重,坐到饭桌前默默无语,结果妻子柳氏递来的饭碗,眼神便被那一只手吸引住了再也挪不开,一股酸气自肺腑之内凝聚,熏得人眼窝发热……
当年他家显赫一时,妻子更是名门闺秀。犹记得新婚之夜自己拉着的那只小手,皓腕胜雪十指纤纤,现如今虽然依旧干净秀气,细细婆娑上去,却布满了老茧。
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却跟着自己饱受艰辛生活的磨砺,满头珠翠换成了布衣荆钗,奴仆成群变成一间寒窑……这让一个堂堂七尺的男儿情何以堪?
可惜薛郎君有苦自己知,他虽读过几本书,却不是进学的好材料,参加现如今兴起的科举考试只是走了个过场便被黜落,令他好不郁闷。偏偏更无经济之才,父亲去世之后守着万贯家财却终究混到现如今这副田地……
难道自己就真的一无是处?
薛郎君默默的扒饭,心里满是酸楚。忽地想到前几日遇到的一个算命先生,便闷声闷气的对妻子说道:“这几日某请几个邻居,将家中祖坟择一地迁葬,或许能换一换运气……”
事死如事生,若是祖先葬得不好,阴宅之地不能保佑子孙后代福泽延绵,这也是一件大事。
柳氏微微一叹,轻敛裙裾坐到薛郎君的对面,依旧清秀美丽的脸庞带着浓浓的伤感,柔声道:“郎君宽厚仁义,乃是人间伟男子,只不过未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