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10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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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在此时贴出布告,要修整长安各条街巷的排水沟渠。
此令一出,尽皆称快。
每到雨季,长安城内都会因排水不畅而导致积水深重,严重影响出行甚至日常生活。长安八水环绕,水利畅通,却每每积水难除,着实令百姓对官老爷深有怨言。
及至见到工部的告示言及此次疏浚排水沟渠乃是华亭侯房俊全数捐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以往房俊的各种好处,都被百姓们想起来,开始担忧被围困在江南的房俊,甚至不少百姓开始为其祈福。
就在长安舆论渐起之时,来自江都的战报再一次被送入了太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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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一章 舆论()
房俊其人如何?
走在关中街头,随便找个人询问,或许会得到各种截然不同的答案。事物有两面性甚至多面性,人也一样,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得出的结论自然不同。
对于鲜衣怒马的纨绔们来说,房俊是一个传说,是一个标志,是一个让人羡慕嫉妒却又很难超越的存在。他会跟大多数纨绔一样寻衅滋事、惹是生非,但是他敢做出大多数纨绔一辈子亦不敢的脚踹亲王、拳打朝臣;他也跟大多数纨绔一样花钱如流水,视钱财如粪土,但是他也能轻易赚取大多数纨绔一辈子也赚不到的如山财富……
若是朝中官员谈起,则是毁誉参半。有人认为他不懂尊卑,目无上官,实乃官场之恶疾;亦有人说他勇于创新思路敏捷,敢于任事一身正气。喜欢者与厌恶者皆有之。
至于寻常百姓……房俊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今年关中气候诡异,先是春季多雨,曾连绵数日不绝,导致河道猛涨城中排水困难,紧接着却又是入夏以来滴雨未下,原本担心的水涝陡然变成了大旱……不过关中百姓并无太大的忧虑。关中八水环绕,河道纵横,房俊担任工部侍郎之时便对诸条河道加以疏浚,堤岸予以加固,各条河流河道顺畅河堤坚固,无惧水涝之患。数条灌溉沟渠遍布关中,又有水车引水,即便大旱之年,庄稼亦能得以浇灌。
这一切,都是房俊在工部侍郎任上做出的成绩,以往多任官员未曾坐到的事情,一年之间便被他做到。
“呼风唤雨房遗爱”之名号,关中大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在房家湾码头,更养活了无数贫苦百姓!长安城周边的贫苦百姓,有超过半数者皆正在或者曾经在码头谋生,出一分力气,得一分工钱,童叟无欺。
前些时日皆震惊于房俊售卖曲池坊所得巨款,然而一转眼,人家依然尽数献出,用于长安排水沟渠的疏浚。为富而仁,心念百姓不忘民生,好一个房二郎!
放眼关中,受房俊恩惠者不计其数。
当房俊被困牛渚矶的消息传播开来,百信们惊诧担忧之余,则是无穷的愤怒!
街头巷尾田间地头,皆是对于江南各州坐视不管山越反叛,对房俊被困牛渚矶却按兵不动的抱怨,一时间民怨沸腾,舆论渐起。
*****
政事堂里,皇帝与宰辅对坐,商讨江南乱局如何收拾。
皇帝非是首次进入政事堂,但此次与以往皆有不同。在往常,政事堂作为宰辅商议政事之所,皇帝是不应该参与议政的,作为帝国的仲裁者,只需在宰辅们形成决议之后予以仲裁即可。
但是今日,皇帝却侃侃而谈,而诸位宰辅亦未曾提出反对……
盖因事态紧急,非常之时,自然行非常之事。
数位宰辅,独缺魏徵。
入夏以来,关中气温渐次升高,日间如蒸温汤,令人难熬。魏徵年老体弱,本就是久病缠身,前几日在自家厅中昏倒,惊得魏府上下鸡飞狗跳。皇帝闻讯,急忙派遣御医前去诊治,回宫报之,说是魏徵虽然只是酷暑入体阳火旺盛,然其体力枯竭,怕是命不久矣。
这令李二陛下很是唏嘘……
说句实在话,李二陛下对又臭又硬的魏徵着实厌恶,自己但凡干一点出格的事情,魏徵就要横加阻拦,吵吵嚷嚷弄得天下皆知,身为帝王亦要灰头土脸,每每怒火填膺,恨不得将老贼手刃之!
可现在得知魏徵已是没几天好活,横垣眼前的大石即将不复存在,这心里却忽然又有些空空荡荡,患得患失起来。
李二陛下甚至忍不住在想:莫非朕这许多年被魏徵折腾得习惯了,已然有了受虐的倾向?
岑文本抬了抬眼皮,见到陛下不知何故有些出神,便轻咳一声,说道:“算算时日,想来宋国公已然抵达江南,虽然尚无邸报送达,但以宋国公在江南的影响力,以萧氏的领袖地位,想来必将联络各家,第一时间即会出兵救援华亭侯,山越叛民亦不过乌合之众,大军所至,定然冰消瓦解,江南之危可以顿解。陛下不必太过忧虑,连日酷暑,维系龙体为重。”
这番话虽然看似在宽解皇帝,但是细细品之,内里未尝没有对宋国公萧瑀的埋怨。
你萧瑀乃是江南领袖,萧氏更是江南士族之首,现如今江南糜烂,岂能全无责任?若非萧瑀屡次担当江南士族代言人的身份,与朝廷争利,岂能养出江南士族如此肥硕的胆子?
长孙无忌哼了一声,淡淡说道:“山越叛乱,不过疥癞之疾。然而其骤起发难,各州官署准备不足,相互之间又互不统属,导致贻误战机,亦非不可饶恕。若是全然将责任归咎于各州兵事,未免有些过于严厉,有失中枢宽厚。至于华亭侯身陷重围,更是不可预料,谁能想得到他会置身牛渚矶?其时山越叛乱,宣、润二州乱成一团,若是贸然援救,难免导致县府空虚,万一被山越趁虚而入,破墙入寇,必然生灵涂炭。因此各州不敢擅动,未曾发兵援救,亦是情理之中。”
岑文本微微一愣,闭上嘴巴,沉默不语。
这是在为那些江南士族推脱罪责?
呵呵,面对山越叛乱坐视不管,堂堂侯爵陷身重围见死不救,如此恶劣之罪责居然亦能轻飘飘两句“处置过严则中枢有失宽厚”、“不敢发病亦是情理之中”来搪塞,当真是脸厚心黑,无耻之尤!
只不过……身为关陇世家的长孙无忌,怎地却要帮江南士族说话?
房玄龄端然稳坐,面上并不因长孙无忌替江南士族开脱而恼怒,但是言辞之间却毫不客气:“坐视江南糜烂,已是失职;重臣被围不发援兵,已是居心叵测。然江南士族终究不过是一地之愚顽,究其根本,亦只是眼前所见之近利。如若江南糜烂,对其哪里有半点好处?华亭侯刚刚抵达牛渚矶,山越便于此时反叛,且第一时间不是攻略州县司仪抢夺劫掠,而是围聚与牛渚矶,要置华亭侯与死地……此事处处透着玄机,颇多不合情理之处,若说江南士族所谋甚大,老夫亦可相信。”
长孙无忌老脸顿时一僵,顿时面色阴沉。
房玄龄这番话可谓言辞锋利,直接点明江南糜烂的乱象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无巧不成书,但是当诸多巧合结合在一处,很难说这背后是不是隐藏了什么阴谋。
无论是谁想要替江南士族脱罪,就必须要承受事态变化之后的后果。
换句话说,若是江南士族当真有划江而治的决心,你在此时卖力的替江南士族摇旗呐喊鼓动脱罪,是想要给江南士族争取足够的时间么?
江南乱象,现在谁也说不好最终会发展到何等地步,一旦被房玄龄的这番话给套上,等到局面不可收拾的时候,那可就要了老命!
即便是长孙无忌,也不敢承受那样的后果!
毕竟长孙家已经出了一个谋逆不成畏罪潜逃的长孙冲,名声已经坏了……
李二陛下瞥了长孙无忌一眼,心中也有不满。
现在关中舆情汹汹,中枢更需要口径一致、团结一心以大义名分压迫江南士族,这应当是每一位阁臣的共识。在江南的糜烂局势面前,所有的私人恩怨都应当放在一边,共赴时艰。
你却跑出来拆台,替江南士族说话,这算什么?
李二陛下心中微恼,正欲说话,政事堂外有书佐禀告道:“启禀陛下,江南有战报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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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 李恪的补漏()
刚刚还是朝霞璀璨的晴朗,转眼之间便阴云密布。院落里的梅子即将成熟,梅雨季即将到来。小桥流水,粉墙黛瓦,漏窗小阁,古镇弄堂,雨打芭蕉,月下舟摇……江南的梅雨缠绵悱恻,又凄美如画,不过李恪并不喜欢,他只怀念晴空日照、秦风古韵的关中。
云聚如铅,雨尚未下,习习凉风中已带着微微的潮气。
李恪裹了裹身上的衣袍,很是不习惯江南阴沉潮湿的气候。
席君买束手立在堂下,看这吴王殿下手里捧着自家侯爷交托的三封书信当中的最后一封,似乎沉浸在侯爷的行文之中不可自拔,出神了好一会儿……
席君买虽然年轻,却性子沉稳,并不急燥。
良久,吴王李恪才伸手抚了抚头顶的梁冠,幽幽说道:“你家这位侯爷啊,也的确是玲珑心肝。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硬生生被他借势以之提升自己的名望,本王着实心生敬佩。只不过,房二这次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席君买茫然不解。
李恪似乎很喜欢席君买这个英姿勃发的小子,英俊的脸容尽是温厚的笑意:“若是尔愿意留在本王府中,本王就帮房二一个大忙,也算帮你换了昔日恩情,如何?”
“这个……”席君买有些傻眼。
李恪亲自出言招揽,委实令他意外。
这可是当今殿下,都督十三州军事的吴王李恪……虽然更多的是名义,实则指挥不动一兵一卒,但这也是身兼前隋与大唐两朝帝王血脉的吴王殿下啊!
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让这位出言招揽?
虽然不可能背弃房俊转投吴王麾下,但席君买依然有一种得到重视的感动,微微抬起头,就看到李恪那一双桃花眼里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喜爱……
席君买倏地心底一寒,浑身的汗毛孔瞬间都炸了!
难不成……这位殿下有分桃断袖之癖,看上自己这副健壮的身板了?
一想到那可能存在情景……席君买不自禁的打个冷颤。
赶紧出言婉拒道:“多谢殿下赏识。只是卑下深受侯爷恩惠,早已立誓终生追随侯爷,并且歃血盟誓,甘愿成为侯爷家将,还请殿下见谅。”
李恪略感失望。
他是真的欣赏席君买,这小子冷静沉稳身手剽悍,忠心耿耿仁义重诺,很是能够予以重任。与分桃断袖什么的自然没有半点关系,吴王殿下可是响当当的直男……
李恪有些失落,叹息一声道:“人各有志,也罢!只是可惜了,空有名将之才,却要委身为奴。”
席君买心底一松,旋即问道:“殿下刚刚言及吾家侯爷聪明反被聪明误,不知是何缘由?”
李恪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席君买,而是招手将侍卫唤来,命其快马加鞭将房俊的最后一封“血书”送往长安。
待到那侍卫走掉,李恪才笑道:“房二自作聪明,这一处血书明志原本的确是个不错的招数,既能够让父皇深感其忠诚坚贞,又能让天下士林皆背弃豪勇忠义所折服,不出意外,此事之后定然名满天下。可惜啊,这小子贪得无厌,却不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席君买是聪明人,心中微微一紧,已然大致明白李恪的意思。
果然,李恪续道:“所谓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有的手段用一次两次,能让人心神震动大为感触。但若是用的多了,反而令人觉得腻烦,适得其反。”
席君买有些冒汗:“即使如此,殿下何必还要侯爷最后这封血书送出去?”
言语虽然恭谨,心里却难免腹诽。侯爷将你当作可以信任的朋友,你却明知前面有坑依然将侯爷往里推……不地道!
李恪伸了个懒腰,端起桌案上的酸梅汤喝了一口,似笑非笑道:“君买可是在心中骂我,做人不地道?”
席君买吓了一跳,坊间传闻陛下之子个个龙章凤质天赋异禀,果然皆是心思灵透!连忙说道:“卑下不敢。”
“呵呵,口是心非,不过本王不与你计较。”李恪哈哈一笑,得意道:“房二自诩聪明,却未曾考虑过帝王的心思!若是房俊这番邀名射利的做法被父皇识破,父皇只会以为这是房二想要谋求名声的赏赐,虽然恼怒,却无伤大雅,毕竟房二就是这么个无赖玩意……但若是这番心思隐藏甚深,被父皇事后察觉,性质便决然不同。以父皇的性情,定会认为房二这是在跟他耍心机,欺骗与他。身为帝王者,不怕臣下争名夺利甚至耍无赖,只恨臣下欺瞒哄骗与他!所以说,本王这是在帮房俊,君买可要替你家那傻侯爷谢谢本王?”
席君买自是脑筋清明,李恪这么一说,他立刻便明白其中的区别。赶紧弯腰鞠躬,大礼参拜:“卑下替侯爷谢过王爷!侯爷常说他的知心至交,唯有吴王!果然如此,侯爷幸甚!”
李恪微愣:“你家侯爷当真如此说?”
席君买正容道:“若有一字虚言,人神共弃,万箭穿身!”
李恪默然。
良久,起身缓缓踱步到窗边。
一阵水汽侵袭,绵绵雨丝自天而降。
丰盈温润的雨水,浸润着青砖黛瓦,院落里的青石板地面也飞溅起碎玉一般的雨滴,花园里的草树青翠欲滴,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芳香气息。站在大殿里,目光透过窗子看着府中房屋的屋顶上像是笼罩上了一层薄烟。
充满诗意的江南烟雨,令人陶醉。
充满湿意的江南烟雨,同样令人心烦……
殿外廊下,有侍卫匆匆而来。
进了大殿,向李恪禀告道:“启禀王爷,润州刺史卢大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