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玉良田-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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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田靖稀两眼发光,完全把田柔佳的生死抛在了脑后。
“我蓝安说话,从不骗人。”
“走!”
两人一拍即合,勾肩搭背往城中方向走去。
唐书祥将田柔佳揽在怀中,眉头紧锁,双唇紧抿,手臂的力度不停加重,似乎只有不停地加大力气才能让田柔佳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才能将自己的力量灌输给她,让她继续坚强努力的活下去。
碧水无疆,天地融合。河边柳叶低垂,微风轻抚。唐书祥抱着田柔佳跳下马车,小厮忙躬身要帮忙。唐书祥错开脚步,闪开继续前行。“你且在这里等我,若是天黑之前我未能出来,你便回府去叫我房里的丫头准备些日常用品送来。”
“是。”小厮躬身退后几步,应了声。
唐书祥目不斜视,匆匆走到岸边。
有船家靠岸休息,带着草帽的老人正要解开绳索划船离去。
唐书祥疾步上前,声音谦恭,“船家可是要渡到对岸?”
老船夫动作没有停顿,依然在解开缰绳。“我要到湖中心的那个岛上。”
“如此甚好。在下也正要去那儿。”唐书祥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眸光晶亮。
老船夫的动作一僵,抬头,支起草帽以便让自己视野开阔,上下打量唐书祥一番,又将目光落在田柔佳的脸上。“公子可是去求医?”
“嗯。”唐书祥点头,“不知搭乘老人家的船可方便?”
那老船夫侧身让了一条路出来,“方便倒是方便,只怕公子是白走一遭。”
“为什么?”唐书祥抱着田柔佳,小心翼翼跳上船板。
那老船夫收回缰绳,支桨起航。“不瞒公子说,小老儿家就住在那岛上,素日里以捕鱼为生,同那医仙颜回是邻居,也算的是有些交情的。可去年内人染疾,寻医无果,命在旦夕之际请求颜回帮助,可他却偏要小老儿去那岭陀山上采摘灵芝。我一把老骨头,折腾了大半夜也没取来,最后只能看着妻子病丧九泉。”
船只缓缓移动,偶有颠簸。唐书祥想田柔佳揽的更紧,唯恐她受到任何震荡。眉头微蹙,俊朗面容不见一丝血色。
“这位姑娘怕是中了毒吧?”老船夫伸头看了田柔佳一眼,试探的问着。
唐书祥点了点头,沉沉的目光依然凝聚在田柔佳的脸上。
老船夫叹息一声,似是心有感召,也恹恹的不再言语,只专心的划着桨。
杨柳飘飘,暮霭沉沉。当船靠向云雾缭绕的中心岛时,天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
唐书祥谢过老船夫,又塞了些银两给他,再次将田柔佳抱起上了岸。
翠林深处,一座别致的小木屋被精心栽种摆成花圃形状的菊花围绕着,处处透着淡雅宁静。
有扎着角头,着青袍的小童蹲在门口,正拿着洒水壶,一面浇花,一面同悄然绽放的鲜花聊得不亦乐乎。
“师父昨儿说的我没记住,你们说他今天会不会罚我不准吃晚饭?”稚气未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悔,“李时珍偏写什么本草纲目乱七八糟的东西,哪个能记得全?”
许是壶里的水都洒净了,那小童猛的提壶起身。正要转身,却被窗子里飞出来的竹签砸了头。哎哟一声,捂着头嘴里嘟嘟囔囔不知说着什么。
“昨日我要你读的是黄帝内经,偏怎么到你口中竟成了本草纲目?”带着几分矜贵和温柔的声音透过竹窗传了出来。
小童用胖乎乎的小手揉着额头,粉嘟嘟的小脸皱成一团。“我本来就分不清嘛,师父明明知道还为难我。”
屋里传出一声轻笑,随即又飞出一只朱佩砸在他身上。“猪头啦,什么都记不住。你那么笨,怎么做大师兄啊。”随着朱佩同时跃出的是同样梳着双压丫髻,却穿红裙的女童。二人长相有八九分的相似。
唐书祥抱着田柔佳,愣在原地。那红衣女童原是要上去揪住大师兄的耳朵耳提面命一番,一抬头见来了生人,忙不迭得跑了回来。跑到唐书祥身边,却还不忘回头瞪向木讷的师兄。一面招手,一面喊道。“喂喂喂,还不快过来审问这两个人,在那里愣着做什么?”
“审问我们做什么?”唐书祥挑眉,条件反射般向后退了一步。哭笑不得的看着并排站在自己面前的双生儿,“我的未婚妻身中剧毒,冒昧来访,是想求医仙帮助。”
红衣女童双手叉腰,仰着头,趾高气扬。“我师父岂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别说是他老人家,就是你想让我这个蠢笨的师兄出诊看病也要费好大的力气呢。”
“银翘,别浑说。”青袍小童拽了拽妹妹,垫脚看了看唇色紫青的田柔佳。“这位姑娘怕是中了剧毒,公子稍后,我这就去告诉师父。”
“劳驾。”唐书祥感激不尽,对那小童顿生好感。
见哥哥转头进了屋,银翘的小脸涨得通红。瞪了唐书祥一眼,也转身跑了。一面跑还不忘数落着,“银耳,你这个笨蛋!师父不会出诊的。你我敲诈一笔岂不是美事一桩!你这个笨蛋,笨蛋有钱都不会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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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生死
银翘追着银耳跑了进去,唐书祥站在外面依然能听见屋内的两小儿的吵闹声。心中不禁想起,素日里田柔佳最喜欢小孩子,若是醒来见着两个小童,一定满心欢喜。
唐书祥满心希冀连带着看竹屋前的一花一草都格外雅致。
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人生就像是一场巨大的讽刺剧,你越是对什么充满希望,最终越是会让你失望。有时甚至会为这样的失望和得不到痛不欲生,郁郁寡欢。
老实的银耳垂头丧气的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唐书祥时多少带了一些抱歉。
有礼貌的对唐书祥揖,“这位公子,委实对不住。我家师父,不肯出面。”说着上前凑了一步,落在田柔佳身上的目光,陡然生了寒意。
唐书祥的表情还没来得及从欢喜换成悲伤,银翘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你若有足够的银钱,我们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的为你求情,让师傅通融通融。”
竹门轻轻开启,火红色的衣袍衬得银翘的小脸更加明艳可爱。信步走到唐书祥面前,将欲阻拦他的银耳拉拽道身后,煞有介事的仰起头看向唐书祥。“想来你对这位姑娘是用情极深,若是不救她,唯恐你二人性命俱危。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师父因为要闭关研制新药,不方便为这位姑娘看病,但我们可以勉为其难,救她一救。也不枉费多年在师父坐下修习。”
“你别胡闹了。”银耳拉了银翘的衣袖,试图将她重新拉到自己身后。可奈何银翘反手推了他一把,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我怎么是胡闹,师父都准我赚私房钱,你混搀和什么?”
“我……”银耳向后倒退两步,艰难的稳住身形。一脸无可奈何,显然是对这个刁钻又爱钱的妹妹无计可施。
唐书祥不在乎他们要多少钱,只是不太相信,不过八九岁大的孩子,真的能治好田柔佳么?整个上京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他们真的可以?
低头看了看窝在自己怀中,脸色越发苍白的田柔佳,她的体温已经慢慢变低,容不得他思前顾后,“你开价吧。”
银翘将一双小手背在身后,仰起头看着唐书祥,秀气的小眉毛拧在一起。“这价有点昂贵,可能是你的命。”
话一出口,愣住的不仅是唐书祥,还有身后的银耳。“就知道你不愿意,算了算了,快些回去为她准备后事吧。”银翘摆手,脸上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转头凑到银耳身边,明明是耳语,却说得极为大声。
“师父说了,姑娘家最怕的就是被辜负,你瞧这位翩翩公子,光看长相就知道是个风流主儿,保不齐哪天就抛弃了这位姑娘。与其救活了她让她日后伤心,莫不如让她在最受宠爱的时候香消玉殒。得不到的最美,被怀念的最殇。师父说的总是很有道理。”
银翘拉着懵懵懂懂的银耳转身要走,唐书祥的声音却在身后沉沉的响起。“我没有说过舍不得自己的性命,我只是没有料到要求竟是这么简单。只要能将她救活,便是用我的血来做药引,用我的命来做交换,我也心甘情愿。”
有人注定被你视若珍宝,有人又注定要嗜你心魂。田柔佳就是唐书祥的劫难,可他从来不觉得这是负担。
想法很简单,做起来却不太容易。多少男人说着你是我的生命,没有你我就活不了。可又有多少男人真的肯为自己口口声声说深爱的女人付出生命?
唐书祥从来没有对田柔佳说过一句情话,哪怕是最普通的我喜欢你。可他却能在她生命垂危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生命换她的平安。
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心中总是酸涩难安,太多心里话都无从说起,一切都隐藏在深邃目光之后,难以言喻。那些甜言蜜语,多是说给不相干的人听。某个透过竹窗向外望过来的人,突然对这句话深有感悟。
“简单?”银翘尖着嗓子惊呼一声,上下打量了唐书祥一番。“相貌堂堂,却头脑简单。如今的大燕国果然男风颇盛,男子的头脑不及姑娘的万分之一。”
“你说什么呢?”银耳很不乐意,拽了她一下。“男人的聪明才智,永远是你们女人比不上的。要不然怎么天下是男人执政,而非女人?”
“可女人生了男人,以此证明女人比男人能干!”银翘将下巴一扬,眉头一挑,嘲讽和得意之情被演绎的淋漓尽致。
银耳语塞,再接不上话。
唐书祥哭笑不得,“两位小神医,还是先救救在下的未婚妻吧。”
“都怪你。”银翘推搡了一下银耳,“误了别人的性命,你可担待不起。”
“我什么时候……”银耳委屈的话还没说完,银翘就已经抢了话头。侧身让了一条路出来,做了请的手势,对唐书祥道,“公子请先进吧,将姑娘安置下来,我再细细同你说来,让你知道救她这件事儿有多么不容易。”
唐书祥点头,疾步走了进去。
竹屋内的布置极为简单,一方黄杨小矮几,四面摆了绣着图腾的坐垫,矮几上镂空雕花香炉徐徐飘着几缕白烟。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题字模糊不清,印章却清晰可见,竟是前朝以画笔闻名天下的公主遗迹。
顺着画向下,是供奉灵位的案台。那灵位上却不见任何字迹,前方三株未燃尽的香似乎还带着缕缕思念。靠窗摆着竹叶屏风,绕过屏风便是一张矮榻,炕桌上还摆放着一局残棋。
屋内飘着淡淡菊香,虽简陋却典雅至极。
银翘指了指铺着竹席的床榻,“把这位姑娘放下吧。”
唐书祥皱了皱眉,“她怕硬。”
“哪儿那么多说头?”银翘撅嘴,“太舒逸就怕她醒不过来了。放不放?不放就抱走。”
“她真的怕硬。”唐书祥依然坚持。
“那我不救了。”银翘转身欲走,唐书祥没有办法,只能低声对田柔佳道,“小柔,只坚持坚持便好,待你醒了,我很快便待你回家。”
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翼翼的将田柔佳放在榻上。
银翘在身后大翻白眼,银耳却唏嘘不已,突然惆怅满怀。
唐书祥像是在摆放一件稀世珍宝,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又小心,待将田柔佳放平后,又细心的为她拂去额间碎发。望着她的目光柔和而哀伤。
“走开,走开。”银翘受不了这样的肉麻温柔,上前将唐书祥拉走,爬到榻上,将小手搭载田柔佳的腕上。眉头紧蹙,像模像样的把脉。
半晌,方才将手收了回来。“其实没什么大病,不过是佛手柑遇见了五色梅。奇怪,她明明有气喘,会时常佩戴佛手柑,怎么会那么不小心的同时佩戴了五色梅?”
唐书祥疑惑的摇头,他知道田柔佳素来喜挂佛手柑。以为她喜欢那种清淡的香味,却从不知道她有气喘。
“五色花虽是毒花,但毒性甚弱。只有遇到佛手柑时才会令人昏迷不醒,最终取人性命。这毒虽不奇特,但也极为难解。瞧着姑娘脉象,向来已经中毒数日。若是才刚发现便送去医治还好说,如今寻常药方必定不能救她。只有福灵山上的灵芝和天真山上的千年雪莲,配以无佛山上无道泉水,煎煮一天一夜,方才能将她救活。”连翘坐在塌边,看着唐书祥的眉头拧在一起。叹气,“若是拿不来这三样东西,这姑娘必死无疑。”
“我去取。”唐书祥不由分说,转身就要出去。
“你知道福灵山在哪儿?”连翘跳起来,拉住他的衣摆。
“嗯。”唐书祥点头。
“距京城可有数百里,便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也要三天。”
“嗯。”唐书祥继续点头。便是万水千山他也照去不误。
“那你可知道天真山在哪儿?”连翘瞪大眼睛,难掩心中震惊。
“知道。”唐书祥再次点头。“据此若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往返一次需要六日。”
“那你知道无佛山在哪儿?无道泉在哪儿?”连翘的音调不可抑制的挑高,拐了几拐终归平静。
“知道。”唐书祥不紧不慢,理了理衣服。“到无佛山大约需要七日。那无道泉就在山顶。”
“此山凶险万分,凶兽成群。至今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取出泉水。”连翘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唐书祥,“你确定要去?”
“确定!”唐书祥笃定的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田柔佳。“我若不去,她便不能醒来。我答应给她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婚礼,如今还没实现,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目光沉沉的落在田柔佳的身上,此刻唐书祥的万语千言只能化作一声叹息。他拿不准这一走,还能不能回来,能不能等着陪她一起在红烛下共忆往事。
正转身欲走,连翘跳下榻来抓住他,“你只寻来灵芝和雪莲便是了,那无道泉水我们这里还存了些,能给这位姑娘煎药的。你只有六日时间,若是晚了,便是神仙也救不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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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小宅院 第八十四章 似是故人来
六天,时间委实有些太短。
唐书祥定定的看着田柔佳,嘴唇微微颤抖。似是要说什么,可却终究未能说出一句话。
“公子,您还是不要去了。夫人还在家中等你。”赶车的小厮一面催车,一面好心的劝阻。
唐书祥坐在马车里,目光涣散,双手不停紧握成拳。
“您没听那小童说么?这可是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