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渊剑-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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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言一出,四下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众人都低着头,不敢言语。
这时候福伯的父亲走了出来,他年龄大约已经七十上下,须发皆白,颤颤巍巍跪下泣道:
“我们已跟随陈家几世,蒙庄主不弃,容留至今。这么多年,山庄便是我家,我绝不离家,誓与山庄共存亡!”
他一番话字字泣血,众人想到多年相伴之情,也都跪下,一声声的哀呼道:“誓与山庄共存亡!”
陈敬峰看到此情此景,心头一热,眼中渐渐闪露光芒,仰天长叹道:“人心相向,天不亡我!”
众人闻言,心中慨然,阖庄之人都抱头痛哭。
这时候陈忠在一旁劝道:“庄主,还是关门吧。不会再有人要走了,这样开门敞户的也不安全啊。”
陈敬峰点了点头,让小六关上大门,然后又一一将地上跪着的众人扶起来,站在人群之中,朗声对众人言道:
“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家人又夤夜出走,说句实话,我心甚寒。我也知道,敌军降至,人心不安,庄中老少,都甚惶恐,我自己也是为了庄中安危,日夜不能安心。”
说完又扫视了众人道:“但我实在没有想到,今日庄中,竟是上下齐心。人心如此,我也将不在犹豫,不管是何人至此,我们众人一心,绝不惧他。”
众人闻言,心中都隐隐感觉有一团火焰在烧,壮怀之感萦绕不散。
陈敬峰说完,摆了摆手,道:“夜已深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说完便回头准备离开,发现李碧璇一直在廊下看着他,二人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中深深的担忧,都在心底一叹。
陈敬峰面对妻子,也没有说话,回头拍了拍陈忠的肩道:“你随我再去各处检视检视吧。”
陈忠一愣,心底无比沉重,跟在陈敬峰后面,默默的走着。
二人来到厨房,陈敬峰看到水缸的盖子掉在地上,便弯腰拾了起来,对陈忠道:“这缸里的水就不要用了,明天让他们重新在井里取好了。”
他想了想又道:“等会出去还是让他们查查井里的水有没有问题。先找只狗试试,没事的话,明早才好用。”
说完又在厨房里巡视了一圈,看到炉灶里还生着火,锅里的水已经烧干了。于是叹道
“这又不知是怎么回事,糊里糊涂的,这要是失火了,也不是闹着玩的。”
陈忠见了,在一旁小声道:“这是刚才小畜生诓福嫂子给他下面,自己好偷偷的趁机下毒,想是事出突然,福嫂子急急忙忙跑出去所致的。”
说完又痛心道:“枉费这深更半夜,福嫂子还不辞辛劳给他做吃的,他竟然做出这等事情…我实在…”
第一二四章 冰娘泪洒陈家门(一)()
陈敬峰摆了摆手,蹲了下来,便要去弄那灶膛里的火,这时候福妈进来了,见陈敬峰正蹲着往灶膛里看,连忙挽了挽自己的袖子,道
“刚刚急着出去,这火忘熄了,您别动手了,让我来吧。”
陈敬峰抬起头来,看着她笑道:“不妨事的,你回去看看你公公吧,他年纪大了,夜里哪经得起这么折腾。我明天有空再去看看他。”
福妈闻言,看了二人一眼,便道:“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来弄,您把火熄了就好,其他等我来收拾,您也要注意休息啊!”说着又看了一眼陈忠,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没说,便出了厨房。
陈敬峰蹲在地上,拿起旁边的小铲子,将里面多余的柴火铲了出来,又在里面捣了半天,才把火灭了,陈忠站在旁边,想要上前帮忙,总是觉得心里有些别扭,不敢上前。
陈敬峰将火灭了,站了起来,又来到灶台旁边,将擀面杖放好,看到蒸笼放在一边,便打开一看,见里面还有几个馒头,便拿出了两个,递给了陈忠一个。
陈忠见状,连忙接了过去,陈敬峰靠着灶台就坐在地上,他看陈忠呆呆的捧着馒头站在一边,边拍了拍身边的地上,示意他坐下。
二人并排坐着,陈敬峰对陈忠道:“你肯定也几天没好好吃一顿了,这水也不知道怎么样,总归不敢用,不然我该给你下碗面的,你先凑合着吃一个馒头。”
陈忠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默默的从馒头上扣了一点皮下来塞到嘴里,却咽不下去。
陈敬峰咬了一口馒头,道:“你还记得那年,我们两偷着跑出去,后来饿的没饭吃,两个人分一个馒头,好不容易回到了庄里,还被我爹打了一顿。”
陈忠低头看了看馒头,苦笑道:“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陈敬峰点了点头道:“是啊,一晃我们都老了,子女也都那么大了。”
陈忠听他说到子女,心里一震,猛的转过身来,道:“庄主!”
陈敬峰叹道:“庆哥儿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心里不好受。其实他不知道,你应该是知道我待他的心的。他做出这样的事,我心里也如同被坠到冰里一样,又气又恨!”
陈忠闻言,身子微微动了动,陈敬峰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又道:“我知道,你和马大娘都不想让他出庄,可是你看他那个样子,嘴那么硬,我也实在没有法子。”
说完不等陈忠解释,又道:“其实我让他出庄,也是因为,一则他的事情庄中人人皆知,他留下来,自己要受委屈不说,其他人也不能安心。”
“二则是…”陈敬峰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才哭笑了一下,对陈忠道:“不瞒你说,现在我对将来其实是毫无信心,他出了庄,到说不定可以留一条命下来,强似在这里死。”
陈忠却没料到陈敬峰心中竟有这样的心思,倒是真真切切的在为自己儿子考虑,不由得又愧疚又感动,连忙翻身跪了下去,在陈敬峰面前低头垂泪。
陈敬峰叹了一口气,将他拉起来,道:“忠哥,你何必又这样呢?我们兄弟好好说会话不成吗?”
陈忠坐好,看了一眼陈敬峰,见他眉头深锁,心中也不是滋味,不知是该劝他无须担心还是表一表自己并肩作战的决心。
陈敬峰道:“我心中一直以为自己对庆哥儿极好,从小真是尽心尽力培养他,没想到他心里有这样的想法,竟如此怨恨我。”
陈敬峰看了陈忠一眼,苦笑道:“话说回来,子女犯了错总归有我们长辈的不是。你也无须太过担心,他会好好的。”
陈忠闻言动容道:“庄主!”
陈敬峰道:“我心里想着,若是真不行了,不光庆哥儿,家里这些小辈都要尽力保全出去…”说到这里,陈敬峰叹了一口气,也说不出去,似乎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陈忠道:“只是我怕,若是轻纵了这个逆子,庄中其他人有恃无恐,只怕也会仿效。”
陈敬峰道:“都是叔伯子弟,我不忍心,也盼望他们不要忍心。再说事情迫在眉睫,生死一线,也就在如今了。”
他说完这话,看陈忠脸上又浮现愧色,知道他多心,以为自己所说念旧情之事是在责怪陈庆无情。
于是陈敬峰对陈忠笑道:“你也不要多想,几天没好好休息了,天都快亮了,回去歇歇吧,我去各处再看看。”说着便站起来,要往外出去。
陈敬峰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过头来,对他道:“你回去和庆哥他娘好好说说,好好安慰安慰她,不要同她吵,少年夫妻老来伴,将来怎么样,还是要你们一起。”说着便叹了一口气,出门去了。
陈忠看他出去,又靠着灶沿坐了下去,想着今天的事,他本想着不管如何,一家人总归是团团圆圆,齐心合力。如今自己的儿子却做了这样的事,自己仿佛全身气力都被抽了,一下子也好像没了盼头,他越想越伤心,竟默默流起泪来,然后就着泪,一口一口啃起那个馒头来。
第二日一早,陈素冰刚刚梳洗完毕,李碧璇就推门进来了,见她坐在窗前发呆,笑道:“今儿到起得早。”
陈素冰猛的回过神来,对李碧旋道:“天气闷热,睡不踏实。”
李碧璇点了点头,在她屋中看了看,走到屋中陈设的兰草旁边,用手轻轻抚了抚叶子道:“这兰花怎么看样子快不行了?”
陈素冰站起来看了一眼,有气无力的道:“大概是天气太热,所以焉了吧。”
李碧璇摇了摇头,道:“这花搬回来你就爱的什么是的,几个夏天都过去了,也不曾像这样啊。”
陈素冰眉头深锁,叹了一口气道:“人都顾不上,谁还有心思管它?”
李碧璇看了她一眼,心中感叹她小小年纪却要跟着多思多愁,不免心疼。但却什么也没说,拉着她在一旁坐下。
第一二五章 冰娘泪洒陈家门(二)()
陈素冰挨着李碧璇坐下,垂着头,也不说话。
李碧璇扭过身子,面对着她,轻轻拢了拢她的头发,道:“孩子,昨晚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吧。”
陈素冰闻言抬了抬头,咬着牙道:“庆哥儿真坏,枉我之前还去祠堂去求祖宗保佑他平安。”
李碧璇看着她,笑道:“你是个好孩子。。。”说完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陈素冰见她叹气,心里也难过,将头靠在她的怀中,娇声道:“娘。”
李碧璇用手搂住了她,道:“儿啊,娘这里有一件事要同你说。”
陈素冰歪着头,眨了眨眼,听李碧璇说话。
李碧璇道:“昨天夜里庆哥儿做出那样的事,若按照你爹以前的脾气,一定不会饶了他的。可是,你看你爹昨天,居然什么都没说,就这样放他走了。”
陈素冰听她娘这样说道,也不禁疑惑,于是问道:“这是为何呢?只怕父亲还是心软。”
李碧璇叹了一口气,道:“别人不知道你爹,我却是十分了解他,心软当然也是有的,但更多的,只怕是。。。。”
“是什么?”陈素冰见她娘言语迟疑,连忙追问道。
“我昨日里在一旁看你父亲的语气,大有心灰意冷之意,苏州那边传来的消息也不太好。只怕这一次,咱们陈家也难了。”
陈素冰闻言,身子一颤,抬起头,又喊了一声:“娘。”她这一声中带着惶恐,神情也有些楚楚可怜之态。
李碧璇拍了拍她的背,道:“我和你母亲已经商量过了,若是我们真的过不去这关,你就去扬州投奔你母亲的娘家人。我们因为想着他们不是武林中人,你去了之后,也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不会再扯进江湖纷争来。”
说完还没等陈素冰答言,又压低了声音道:“只是我想着,你毕竟不是你母亲的骨肉,和她娘家人也更谈不上亲缘,只怕你去了,他们也可能因为怕事,不收留你。若真是这样,你就去找你舅舅,实在不行,去找你姨母,他们都是娘的兄妹,一定会庇护你的。”
陈素冰听懂了她母亲的话,急忙坐直了身体,惊呼道:“娘!您这是在说什么话,我自然要和陈家同存亡,与大家共生死啊!我绝不会像庆哥那样贪生怕死,背信弃义的。”
李碧璇微微笑道:“你小小年纪,哪学来那些一套一套的,况且现在没说到生啊死啊的,只不过告诉你如果有个万一,你要如何罢了。”
陈素冰撅了撅嘴,小声道:“真有了万一,我也不去!”
李碧璇摇了摇头,怜爱的看着陈素冰,轻轻言道:“好孩子,听娘的,就按娘跟你说的做。”说完又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担忧道:“娘只担心,你这样的相貌,会招人觊觎。”
陈素冰本要反对李碧璇的决定,但她看看神色萧索,目光担忧,也不禁心有戚戚,眼中盈盈欲泪。
李碧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匣,对她道:“这是你母亲和我为你准备两份印信,你要好好收好,将来去投亲就要靠它了。”
陈素冰接过木匣,眼泪刷的一下下来,一边哭一边摇头道:“我不去,我哪都不去,我要和娘在一起。”
李碧璇苦笑一下,轻轻为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柔声道:“你姐姐现在在庆云山养伤,如果到时候情况允许,你要先去找她,如果不行,你就先去扬州,再图团聚。”
陈素冰点了点头,低着头,也不说话。
李碧璇站了起来,理了理她的额发,道:“你把泪擦干,再去你母亲那里请个安吧。”
陈素冰依言,到了冯秋贞房中,冯秋贞正和丫鬟抱绮说话,见她来了连忙招呼她坐下,打量她了一时,道:“眼怎么红了?”
陈素冰闻言,眼中又储满了泪,道:“我哪也不想去,就想留在家里。”
冯秋贞叹了一口气,道:“好孩子,想来你娘都同你说过了。你心里怎么想的,娘也知道,只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我已经将事情都已写在信中,你拿着信去扬州就可以了。”
她见陈素冰满脸的不情愿,又道:“我们也不舍得你去,可是事到如今,只怕有个万一,你娘的意思,是让我和你一同去。只是自从我守寡以来,早已铁了心守节,绝不可能再往娘家去了,我生生死死都要在陈家了。”
陈素冰急忙道:“我也是陈家的人,我也要在陈家!”
冯秋贞笑道:“你以后还会嫁人,日子还长着,我自从他过世以来,早已心灰意冷,生死又有何不同?你呢?你不同,你还年轻,将来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陈素冰听她这样说,想要劝她,又不知道怎么说,心里烦的要命,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冯秋贞见她的样子,道:“抱绮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丫鬟,我会让她一路护送你的。”
抱绮上前来朝陈素冰见了一礼,冯秋贞又道:“不瞒你说,抱绮也是会一些功夫的。你知道的,我并不会武功,嫁到陈家,父母怕我万一遇到什么事,这才聘了一个会武功的年轻女子陪我嫁过来,这一来就是小二十年。”
陈素冰惊讶道:“这么多年来,我怎么从一点不知道啊。”
冯秋贞笑道:“她虽有些本事,但我不愿意她在人前露拙,所以平时只叫她在我的院中练练。而且婚后日子安稳,也就慢慢荒疏了。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