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渊剑-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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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三章 下杭州临别辞友(二)()
二日一早,梅逸尘想了想,到洛阳之后多受江漱月的恩惠,临走了,总也该请她吃个饭。【。aiyoushenm】
主意已定,梅逸尘一大早便到街上去寻酒家,他打听了半天,才找到一个不是万泉庄的产业,又过得去酒家。
定了之后,他就派人去给江漱月下了帖子,江漱月倒也没推拒,接了帖子便立刻应了下来。
到了晚间之后,梅逸尘倚在楼上窗边往下望去,只见天色半明将暗,两边渐有灯起,大雪初融,风中似有春意,心中不禁生出许多感慨。
就在此时,他看见远远行来一辆马车,油壁车,彩雕栏,前有丫鬟提灯,后有仆从随行,虽不是浩荡荡引人注目,但也算锦簇簇精巧华贵。
梅逸尘认得江家的车和丫鬟,看到之后,立刻便飞奔下了楼,去大门口迎接。
他下楼的这会儿功夫,江漱月的车已经到了门口,锦星端来了踏凳,锦云伸手拉开车帘,扶着江漱月走了下来。
江漱月看到梅逸尘站在门下迎他,便笑道:“何劳梅公子大驾亲自来接?”
梅逸尘见她穿了一件天青色缂丝褙子,上面起了几朵白色的玉兰,内衬了一件秋香色罗裙,外罩了一件银灰色貂毛披风。头梳高髻,戴着两根嵌珠金钗,脖子上挂了一串金花玉叶的垂珠璎珞。
她今日的装扮如她一贯的作风一样,既不刻意夸耀,也不躲躲闪闪,只是妥帖淡然。
梅逸尘笑道:“好容易请江姑娘吃一次饭,怎么敢不殷勤一点。”
江漱月微微笑了笑,道:“梅公子实在客气。”
说着话二人便往店中走去,这间酒家精美雅致,虽比不上金风楼那般画栋雕梁,但也别有一些气派。
江漱月四处环绕了一下,又对梅逸尘道:“我还从未来过这家店。”
梅逸尘笑道:“万泉庄有金楼玉酒,自然不在乎别家的,不过今日既然是我做东,只当是赏脸尝尝别家的口味。”
江漱月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朝他笑了笑。
这一会儿有个艳丽的使女走了过来,对梅逸尘笑道:“公子,雅阁中的酒,已经给您上了,请吧。”说着便提着罗裙,将人引向了楼上。
一行人到了楼上,雅阁之中的火炉早已备好,江漱月褪了披风,笑道:“今天雪又停了,看样子天也该暖和了。”
梅逸尘看她的样子,明白她的意思,一边笑着将人引入席间,一边道:“虽然雪停了,但是天气还冷,怕您冻着,才让他们早早备下火炉,您若嫌闷,撤了便是。”
江漱月又笑了笑道:“梅公子想的周到,真是不胜荣幸。”
梅逸尘摆了摆手,便让人撤了火炉,又笑道:“待会儿喝了酒,就更热了。”
江漱月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看桌上的酒壶,道:“不知道这是什么酒。”
这时候使女过来,给二人斟上了酒,一边又向二人媚笑道:“这叫瑞露酒,和金风楼的玉露酒合称双露酒。”
第五一四章 下杭州临别辞友(三)()
江漱月闻言,知道这使女并不知道她是何人,于是便和梅逸尘相视一笑,又道:“这倒是了,玉露酒我喝过,这个酒我倒是没喝过,今日既然来了,自然不能错过。”
说着话,又进来了几个美艳动人的使女,各自端着精美菜肴走了过来。一直在一边安席的使女便要上前去上菜,锦云见了,也要动手,江漱月轻笑了一下,摆了摆手,锦云便退到了一边,由着使女去弄。
待菜上齐,江漱月微微扫过,这店中也用的是银盘子,菜色看起来都是精心安排过的,江漱月笑了笑道:“炊金馔玉,梅公子盛情,如何敢当?”
梅逸尘笑了笑道:“能有江姑娘赏光,我已经不胜感激,这些饭菜,能入的了江姑娘的眼最好了。”
江漱月端起了酒盏,轻轻晃了晃酒杯中的酒液,嘴角微微噙笑,看向梅逸尘道:“梅公子,不知道为何今晚特意请我前来?”
梅逸尘也端起酒盏,饮了一杯道:“在洛阳多受江姑娘恩惠,我请一次饭也是应该的。”
江漱月笑道:“难道仅仅如此简单?”
梅逸尘见她笑的狡黠,便道:“看来江姑娘是怪我,无事不宴,疏于走动了。”
江漱月摆了摆手,带起一阵香风,浅笑道:“梅公子玩笑了。”
梅逸尘叹了口气道:“不过我还真有点事。”
江漱月神色不变,笑了笑道:“梅公子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有什么需要,我一定帮忙。”
梅逸尘连连摆手道:“不是的,是我要离开洛阳了。”
江漱月闻言也有些吃惊道:“突然间,怎么就要离开洛阳?莫非,又追的紧了?”
梅逸尘笑了笑道:“追不追的紧,还能瞒过江姑娘不成?”
江漱月听他这样说,又收敛了神色,道:“这样看来,不是为了这个?”
梅逸尘叹了口气道:“家中出了点事情,要回去处理。”
江漱月也不问什么事,只是道:“只是陈姑娘伤势反复,也要一起吗?”
梅逸尘有些犹豫的看了她一眼,顿了许久才道:“青娘实在不宜出行,可能要留她在此,只希望这件事还要替我保密。”
江漱月晃动酒杯的手微微滞了一下,也不辩解,只轻声应了句:“晓得了。”
梅逸尘饮了口酒,眉头微微有些怅然,又侧目看向江漱月。
只见江漱月眉目微垂,一张芙蓉面在摇曳的灯影中泛出了些晶莹的光芒。
酒才饮了一盏,梅逸尘竟感觉有些微微的醉意了。
江漱月微微抬头,看着梅逸尘笑道:“梅公子,相逢甚短,竟然又要分别了。”
梅逸尘闻言,慌忙收回目光,道:“啊,是啊,这一次来洛阳,我们好像……”他说到这里,又止住了话音。
江漱月笑了笑,接着他的话音道:“我们好像,是朋友了?”
梅逸尘看着她手中的酒盏,心中感觉有些慌乱起来,便道:“既是朋友,为何你连我的酒都不喝一盏?”
第五一五章 下杭州临别辞友(四)()
江漱月闻言也微微愣了愣,将酒盏放了下来,又用手轻轻在上方拂了拂,好像在拂去本就不存在的酒气。
她又看了看梅逸尘的酒盏,才笑道:“我哪里会对梅公子不放心。”
说到这里,她便举起的酒盏,悠悠的饮下了那盏酒,饮完之后,又对梅逸尘笑道:“再说了,恕我无状,梅公子想要毒死我,只怕也不是容易的事。”
梅逸尘知道,万泉庄不仅富有资产,也有很多人脉,那些明医方士多愿意结交,她这话一点也不夸大。
想到这里,心中不禁生出一些不知是羡慕还是低落的情绪来。
梅逸尘面上也有些尴尬,只能道:“这酒怎么样?”
江漱月笑了笑,放下酒盏道:“梅公子,您是喝过玉露酒的。”
梅逸尘干笑了两声道:“啊,是,这酒跟玉露酒是没法比。”
江漱月轻笑了一下,又道:“倒是别有风味。”
梅逸尘拢了拢袖子,脸上露出了一点迟疑的神色。
江漱月见气氛有些僵了,便给二人又倒上了酒,笑道:“梅公子,这一路风霜苦寒,再饮一杯吧。”
梅逸尘端起酒盏,笑道:“此番下江南,春和景明,不比北方,东风来的晚,这杯酒,还是敬姑娘。”
江漱月闻言笑了笑,便饮下了这杯酒,梅逸尘也赔饮了一杯。
梅逸尘见她嘴角噙笑,知道气氛已经缓和,便指了指桌上的菜道:“那道鱼羹,是我特意叫他们做的,上一次你不是还叫人送了鱼来给青娘吗?”
江漱月笑了笑,便朝锦云使了个眼色,锦云便过来给她舀了一碗鱼羹。
江漱月接过鱼羹,笑了笑道:“我是岳州人,江湖之畔,确实爱吃鱼。”
梅逸尘点了点头道:“那这菜我算点对了。”
江漱月又吃了一勺鱼羹,又给梅逸尘斟了一盏酒,道:“你我匆匆相见,又匆匆相别,本该设席为梅公子饯别,现在只以薄酒一杯,聊表别意。”
梅逸尘也给江漱月倒满了酒,笑道:“我在洛阳,多蒙姑娘照顾,这杯酒还是我敬姑娘。”
江漱月也不推拒,又同他一起饮下了这杯酒,此事江漱月的眼睛已经有了些晶莹的光,依旧是满面笑容的看着梅逸尘。
梅逸尘看着她,又拢了拢手,脸上依旧有些犹豫的神色。
江漱月笑道:“梅公子,有事吗?”
梅逸尘慌忙摇了摇头,道:“没事,没事。”
江漱月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一手扶鬓,一手又给梅逸尘倒了盏酒道:“都说西出阳关无故人,前路多艰,我三敬公子。”
梅逸尘慌忙举起了盏,笑道:“洛阳这里盘龙卧虎,姑娘一个人周旋其中,才最不易,还是我敬姑娘。”
江漱月又笑着饮下了这杯酒,双面微微泛出了些酡色,被那烛火一照,更显得明艳动人。
梅逸尘看着他,叹了口气道:“都说洛阳牡丹天下第一,两次来,都不当时,无缘得见,实在可惜。”
第五一六章 出洛阳劝君进酒(一)()
江漱月一时到没反应过来他是因人念花,只是笑道:“这有何难?洛阳这里花匠不少,其中一个叫宋峻的,是唐朝花匠宋单父的后代。回头我叫他把那什么姚黄魏紫,都盆栽一些,给您送去。”
梅逸尘愣了一下,只能苦笑道:“事无巨细,您都记得牢。”
阿福笑了笑道:“上有所好,不记得不行啊。”
梅逸尘微微叹了口气,又犹豫的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锦盒放在了桌上。
江漱月见了,笑道:“这是什么?”
梅逸尘微微低了低头,声音也压低了些道:“我送姑娘的一样东西。”
江漱月转了转眸,也低下了头,不再同他玩笑,只轻声哦了一句。
梅逸尘抬起头看她,连忙打开盒子,道:“我我知道这些东西,您是看不上的但好歹是我的一片心意”说着又小心的把锦盒往江漱月面前推了推。
江漱月见他这犹豫了半天,就是为这件事,也不禁觉得好笑,便伸手将那锦盒拿到了自己跟前。
她仔细观瞧,那盒中放了一根双股金钗,钗子不长,大约只有手指长。钗顶多宝攒花,正中间是一颗指甲大小的珊瑚,两边嵌着大小各式珠宝。
这件金钗虽然不是价值连城,但对于梅逸尘来说,总算破费。錾纹刻花,精美无双,自不必说,尤其是当间那颗珊瑚,也算价值不菲。
江漱月将金钗拿到手中,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放入了盒中,笑着对梅逸尘道:“梅公子,这太破费了。”
梅逸尘摆了摆手道:“只要您看得上,就算值了”
他说到这里,又顿了顿道:“我今天在街上寻了很久,只有这一样,还算过得去,能配得上姑娘的风采。”
江漱月听他这样说,双颊泛红,眼中微微闪动着光彩,她讲那金钗又重新拿到手中,笑道:“这样说,若我不收,倒显得不尽人情了。”
梅逸尘见她这样说,才微微松了口气,又笑道:“应当的,应当的。”
江漱月手中握着那枚金钗,笑道:“只不过我一时之间,竟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回报公子。”
梅逸尘连忙摆手道:“我受姑娘恩惠,本来已经回报不及,再受馈赠,更还不清了。”
江漱月微微拨了拨手边的酒盏,笑道:“还不清就别还了。”
梅逸尘微微抬了抬头,笑道:“不还的话,您要一辈子记着我了。”
江漱月躲过了他的眼神,只微微的低了低头。
梅逸尘说话时,本没有觉得什么,但是江漱月这一低头,又让他心中生出了些暧昧的滋味。
江漱月轻轻用手抚了抚自己脸,又恢复了神色,只笑了笑道:“这点东西,也值得记一辈子。”
梅逸尘听她的语气,又恢复了淡然,似乎毫不在意。梅逸尘不解其意,摸不透她的意思,心中竟生出了一些若有若无惆怅。
想到这里,他不由又自斟了一杯酒,微叹了一口气,便要举杯再饮。
第五一七章 出洛阳劝君进酒(二)()
江漱月见了,伸手拦住了,笑道:“梅公子,离愁虽苦,但这闷酒实在不该多吃。”
梅逸尘闻言,抬头看了看江漱月,苦笑了一下。
那使女见了,笑道:“原来公子要远行,那不如我唱一首曲子,给公子践行,也好散散愁怀。”
梅逸尘闻言,朝她挑了挑眉,一手笑着握着被子,一手扶着椅子背,身子微微侧了侧,朝她笑道:“你还会唱曲?”
那使女微微靠近了些,笑道:“公子,您玩笑了,我们这行,就指着这个混几个赏钱呢。”
她的身上带着一种甜腻的香味,让人闻了,心里都发酥。梅逸尘见她媚眼如丝,心中也有些心动,但又想到了江漱月还在席上,怕她介怀,又转过去看了看她的眼色。
江漱月似乎到不在意,依旧笑道:“不知会什么好的曲子,唱来便是。”
梅逸尘见他这样说,又转过来,笑着对她道:“是了,之前我家小表妹,曾经唱过一个什么阳关的曲子送人,挺好的,你且唱来听听。”
那使女笑道:“呦,那阳春白雪的东西,我可不会。”
江漱月淡淡笑道:“那你还是知道啊。”
使女也不答她的话,只娇声向梅逸尘笑道:“公子,我唱个好的,你听罢。”
梅逸尘笑着摆了摆手,道:“捡你拿手的唱来。”
那使女笑着站了起来,又提着罗裙,款步走到桌前,轻轻又朝旁边一个立侍的婢女道:“去叫杜乐师来。”
那婢女出去没有一会儿,便带着一个青年男子走了进来,男子一身素色布衣,在这灯影交错的场所,也算清隽。
这使女见他进来,笑着对他道:“我唱个忆秦娥。”
那男子听了,也不应声,只默默从后腰抽出一支竹箫来,撩袍坐下,又向那使女伸了伸�